有人在敲门,我离开床,敲门的人已经把虚掩着的门推开了。她就是老板娘,我请她进来。
“姑娘,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我听你哭得怪厉害的。”
“是律师。我丈夫请了律师来对付我,要跟我离婚。”
“那你跟律师哭什么?”
“我希望律师能帮助我。她是个女的,我以为她应该能体谅我。”
“你想你丈夫花钱请的律师能帮助你什么?”
“帮我们和好。我会报答她,只要能和好,但她不乐意,硬要我们离。”
“你丈夫愿意跟你和好吗?”
“不清楚,我想他不肯。但为了孩子,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计较。只要他肯继续做我儿子的爸爸,不跟我离婚,能时时来看他,就在感觉上我儿子有个爸爸都成。”
“你太单纯了,陈小姐,”她被我感动了,用手指擦拭红湿的眼睛。“律师不可能帮你,他们没个是好的,只认钱。你丈夫出钱请的她,她就只为你丈夫办事。你的心情我知道。我们都是女人,女人有了孩子就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了。我姓崔,你就叫我崔姐姐吧。我的女儿也差不多跟你一样大。既然你已经到了你崔姐姐这里来了,你需要用得着崔姐姐的地方,崔姐姐一定会帮助你。”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柔软细腻的手,善良的女人的手。同时,我看了看表,我说:“崔阿姨,太感谢你!你先前对我的照顾,我都没来得及对你说声谢谢。现在快到五点钟了,我还有两件事要去做。一个就是到房管局查我们住的那幢房子的房主是谁,我要看是不是他的。我还要抓紧时间回房里一趟,那里有证据,能证明他对不起我。我怕太晚了,他们已经在防备我了。”
“那你快去拿!房管局那边我有熟人,我在这边给你打个电话就能查到。快去,不要耽搁了!”
我要告诉她门牌号码,她说不用多说,她知道。我略感诧异,却谢了她,毫不耽待地走出来。
那套水绿色的睡裙已经晾在二楼阳台上,在那里飞舞着,我远远就望见了它。我打开院门内的锁,熟悉的锁,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吱咕吱咕’声响起来,我的心里生出别样的情愫,让我想楼着这熟悉的门上的每一根铁条,让我吻遍它们,跟它们吻别。我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它们将不再属于我了,我再没多少机会来看它们了,有机会也不会有心思来看它们了,有心思也没有脸面再来了。
这时,里面的门打开了,阿红站在门内,定定地望住我。她已经换了她自己的衣服。我没理会她,从她身边径直走进屋里。那幅画还在那里。客厅内有很浓的烟味。他的呼噜声从阿红的房间里传出来。纯动物性的呼噜声!他睡得着觉,是的,他还睡得着觉,打得起呼噜!
我径直走向画架。茶几上的烟灰缸架着半截被摁灭了的香烟,里面还竖插着很多烟屁股。我飞快地抓住画的边缘,她以更快的动作扑过来用手臂护在上面。‘哗——!’我没费多大力气就把画纸从她身体下面扯出来。我把画纸胡乱折叠成一个厚实的小方块塞进我的挎包里走出了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