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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很多时候,都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一部座机,一部手机,不同的设备,不同的原理,也能沟通彼此,听到对方的声音。电视的成像,图像的传输,它们的原理,都是人发明的吗?还是发现的?还有电脑,虽然它经常卡壳,感染病毒,但我相信有一天它会像电视那般顺畅。但它们的原理都是什么?这个世界,还有多少高维未知的事物,没被探索发现?将来,还会有多少神奇的原理被发掘,有多少神奇的产品问诸于世?她在那边,我在这边,我们做着各各不同的事,过着各各不同的生活,深浓的友情便是被地域的距离拉长了的那根思念的细线,无力的纤细。人生的轨迹却又是如此强大,让我们热烈地撞个满怀,又让我们生拉活扯的分开,都跟这些原理有关系吗?那时并不知可以互吐心曲、彼此需要的朋友有多珍贵,后来才知人的真心和善意亦如这些科学原理一样,是稀世之珍。想后来亦会知,人的真心和善意亦如这些自然原理一样,随处可见,但需在特定的环境里,才能暴露。

正好是: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无限事、不言中。言之切切,也不过是徒增伤感。

晚上,小姑一家为我接风洗尘。接下来的两天,适逢周末,又到亲戚家吃‘转转会’,今天大舅,明天二舅,天不黑尽不落窝。回了家又忙这忙那,为儿子洗澡、喂奶,哄儿子睡觉,然后才是自己的个人卫生。待一家老少休整停当,已是更深夜静。虽然跟父母住在一起,人手多了,力量强了,但事情却繁琐多了。过去一个人带孩子,做事情都是板块式的,做了一桩少一桩。现在呢,是扯长了做的,流线形,绵绵不绝,总是你帮我帮,帮了这个丢了那个,帮到后来,没哪件事是干完了的。也许,这就是正常人家的生活,繁琐、杂乱,但闲适、温暖、融融乐乐。心里虽记挂着晓晴的电话,但似乎总分不开身,也没有恰当的时间和个人的空间,就把这事儿耽了下来。

周一上午,老爸老妈都去上班了,我就在家里清清静静地致以长途,但关机。晚上,我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向我解释手机是因为没电,出去时就没带上,留在房间里充电。她又告诉我这几天都在给我打电话的事,说还以为我把她忘记了呢。我道歉,解释原因。她说:“没关系,我就猜想你们一家去走亲戚了。怎么样,回了老家,住在亲人中间,感觉很不错吧?”

我说:“实际上,比在翰林别墅还要累,累得晚上梦都不做一个,一觉就睡到大天亮。”

她说:“别太谦虚,听得出来,你身心惬意、满幸福的。”

我说:“我幸不幸福,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所有人知。”

她评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在幸福时你都要想些话来抱怨,你就太对不起你现在拥有的好日子了。好好地享受它吧,感受它,赞美它,哪怕是炫耀也不为过。你我都知幸福来之不易,它最滑头,来得快,去得也快,稍不留神,就要溜走。”

“好妹妹,今天你还打算长话长说呢还是长话短说?”

“原本我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我感觉,已经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呢?”

“你有身后的那么大一帮子亲戚帮你压阵,我的精神支持就显得微薄得太可笑了。说真的,有时我真羡慕你,你在老家有那么多亲戚。我家就是人丁不兴旺,在鸡鸣市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做什么都感势单力薄。要我能像你有个哥哥,我家现在的情形就要好得多,爸爸妈妈也不至于单单为我的事焦心成这种样子。”

“你说啥呢!亲戚再多,真正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我跟我老哥,过去在家里,都是一个钉子一个眼。自从他结了婚,有了女儿,他就一心为着他的小家庭转,哪还想得起我这个妹呢?”

“不管怎么说,你有亲戚,有老哥,他们在你身边,就像围在旗杆下的基石,你才不容易倒……”

“那那那,好妹妹,你需要基石,到时我就来围着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听起来,你的身体应该在复元了。”

“是的。这几天走了很多路,活动量增大,我已经能吃下很多东西了。你还没看见,我的嘴唇都有些血色了。有时走热了,脸还要变红呢。”

“真的?!太好了!这是我最喜欢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你知我妈,她是我们全家最有权威的医生。虽然我输液打针要过敏,医院都拿我没办法,但吃药不过敏,她给我吃红桃K——这是在你家里时就吃上了的。吃饭虽然是在外头,但她没哪顿疏忽过,吃的都是含铁丰富、营养价值高的东西,比如海带、紫菜,牛肉,动物的肝脏,蛋黄——她怕我吃不下太多,就只给我吃蛋黄。她还专门买了一本书,随时随地翻出来看,点菜时就照着上面翻着花样点,还架着老花镜,专家得很呢。”

我乐了,提醒她留意时间,她才记起,道:“真的,还没说到正事,我们就讲了十多分钟了。你等一等,我去把门打开,免得他们又以为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头向你诉苦了。”我听见她在那头跟她父母亲说了几句什么,就过来了。我说:“不过,我们还是要尽量说短一点,手机打长途太贵了。”

“嗯,好姐姐,我这两天在书店看到一本书,叫《法律保护女性权益》。我想起你和苏画家,就留心翻了一下。我想有一天如果你们真要上法院,说不定也有用。结果我通读了好几个案例,差点被气晕死。所谓为女性说话,就是把你的孩子、财产判给男方,还指责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就在想,如果你们真走到上法院这一步,你不要怕,你告诉我,我会找人帮你解决。”

“你找什么人?你不会找□□吧?”

“你放心,我找的人绝对是最利害的。要找个人,查个案,追踪资产,拿到证据,都是手到擒来的事。他们最善于运用法律,钻漏洞,但肯定不是□□。所以,你一直没告诉我苏画家的事,可能你真不知道,就像我一样,照样不知道沈浩的事。所以,我也不着急,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我苦笑道:“其实也不必费那么大的劲。我跟他之间,本身就没啥财产纠葛。”

她瞬间气道:“不行!你被这样傻吊着,被欺负,也不行!你知道,我就是这样被傻吊着过来的!你现在正在过我过去过的日子!我不允许你被欺负!回去我第一件事,就是帮你处理他!”

我苦苦笑道:“好了,好妹妹,就我现在的样子,我只图安稳。有了孩子后,我的想法都变了。只要他能回来,就让我低声下气地去求他,跟他下跪我都办得到,只要儿子能有亲生父亲在。”

“那就让你哥陪你走一趟。好好说,不要哭,不要低三下四地求,更没必要闹得大家都撕破脸皮。要他还拿气给你受,你们也要稳住,下来告诉我,我会找人出面帮你摆平。这种事你哥是不好帮你出头的……”

“好妹妹,我看算了,到时顶多不过闹上法院……”

“我就是最怕你走上这一步!万不得已最好最好不要闹上法院去过堂,我跟你说了半天你还不明白?!法庭的第一步是调解,过了半年后再提请上诉,像你们这种两地分居的要拖两年才判离婚。你有多少精力去搞这些?不说他们不能判给你多少好处,就让他们每次问你为什么要离婚,你就慢慢地去跟他们说吧:他如何对不起你——证据呢?他怎样怎样待你——证据呢?不说说起这些窝囊事你自己心里就难受,要听到他诬陷你——到了法庭上大家都撕破脸皮,他要怎样无中生有的栽诬你就凭他个人的修为了。到这时,你再慢慢地去气吧。我看再拿五年十年给你去调养身心你都缓不过来。”

我长长地吸了口气,道:“那,到时我就听你的。”

“你不听我的你还能听谁的?我也希望你的先生不是这种下三滥的流氓。如果是,也由不得他。”

“好妹妹,别怪我太蠢。实际上,他有多少财产我都没准。过去,他做得像个大款一样,说这里有他的门面,那里有他的房产。我们就是在他开的一家画廊里认识的。他说那门面是他的,值三十多万。结婚后,去滨海之前,他就把它转让了。他说是转让给他一个朋友,因那人手头缺少资金,就暂缓一段时间,到现在我一分钱都没有见着。我发觉是被他骗了。那个门面有可能就不是他的。还有我们住的翰林别墅,也可能不是他的。要他真没钱,我又怎么向他提条件?”

“你的意思是,你遇到了一个骗子——拆白党?不可能吧?拆白党应该只对有钱的女人下手。”

“是不太可能。我只是觉得,有可能他也遇到了麻烦,被他的朋友套住了。”

“你看,你不是又在幻想了?不过,就算他不是拆白党,我看啦,你也差不多被他拆白了,你的精力、勇气都被他拆白了,所剩无几。你别怕,趁着还在休假,你先联系他,看是什么结果。”

有了好妹妹强悍的支持,我就开始着手向他家里的人打听他的下落。他的母亲不理睬我,说我自讨苦吃。我告诉她有了孙儿,她说这男人只要生理上没有缺陷,在哪个女人身上下不了种哦!这传宗接代是他苏家的事,不关她的事。要说孙儿,她早有了,孙子外孙都有了,早不稀罕了。我打电话找到他的哥哥嫂嫂,他们用同情的态度,温和地告知我不太清楚我们的事,也不太清楚他的事。要见到他,会帮我转告我提出离婚的事。我又找到他的朋友们,终于,有一个人肯告诉我他目前的手机号码了。我拨打他的手机:“喂,是——”‘啪’,手机关掉了。我又发送短信息:“儿子已经两个月了,我希望他能跟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爸爸。如果你不在乎,就跟我离婚吧。”如此几个,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我不明白他干嘛要这样待我,一家子纠集起来对付我,我不明白。

我很失败,很失败,也很无奈。

苦和痛只有留给自己尝,只能留给自己尝。亲人们围在我身边,关心我,但他们帮不了我。

我应该让好妹妹直接叫人去找他,狠狠地揍他一顿!

但我已经不想再闹了,不想再尝尽这苦痛的滋味,不想叫它影响我跟儿子在一起的心情。

这种甜美的心情,因为爱没有怨恨的心情,因为拥有没有失去的心情,我已经预感到失去它的日子在一天天的迫近。

在家乡找工作的事情很渺茫,请阿红帮我找房客的事情同样也很渺茫。一个月只要一千五的房租费,她有甜头可赚,至少能帮她省下每个月八百块钱的房租。但她不喜欢跟陌生人住在一起,这点甜头诱惑不了她,我理解。年纪轻轻替人当看家婆的感觉我理解。她答应我,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回绝我,我理解。

没有这笔钱帮我贴补两地收入顺差,就意味着我不能接受家乡收入低的工作。妈妈为她的外孙儿退休,就意味着她的女儿必须重新认真拾起过去的工作。

日子一天天飞快地来,又飞快地走。

这才是真正撕裂我心的事情。

最后几天里,我又开始给好妹妹拨打电话,像抓救命稻草似的给她拨打电话。我终于给儿子取好了名字,我要告诉他们。手机总是关着——怕是弄掉了?他们住的房间在半个月前就住进了新的要员。要员的秘书说,他们应该早就走了,他们来时房间已经空了。但他们还没回家,在我离家的头一天,他们家里的电话最终还是报我以空响。

他们或许假期还没结束,又去了亲戚家?她的身体还没复元,她的妈妈就不愿把她带回老家出丑。

她的妈妈是有些死要面子。但她的妈妈的确很有魄力。

或许,他们并不能真正帮助我什么,但他们至少能指我以方向,赐我以智慧,强我以勇气。

好妹妹会把我的事当作她的事,会把我的心当作她的心,但她此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