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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我一下午都在偷偷地给他打电话,但他的手机老是关着。我不相信一个信息时代的总经理要关掉手机,拒信息于千里之外,所以,我总要离开她,躲到楼下,矢志不渝地发送我的信息,这可是爱人最需要的好消息。但是,我失败了。晚上,十一点过后,我就把电话打到他家里。这是最佳时间,总经理的商务活动完毕,回了家又没睡着,可能已经躺到床上,但有很多事情供他回忆、令他伤心。

电话叫了很多声,终于被人提起了,不耐烦地打着哈欠,是个女人,“喂,哪位?”拿腔拿调,但不滋润,干巴巴的,一听就知上了点岁数。

我有些心虚,我打搅了她的瞌睡,且我感觉到了她的气焰,阔太太或者皇后娘娘的气焰,我虚心谨慎地说:“是我,请问您是凌伯母吗?”

“对的,你谁啊?”

“凌伯母,打扰您了,请问凌宇晨在吗?”

“你找他什么事?”她似乎警觉起来。

“有点事,请问他在家吗?”

“不在。”她极不耐烦,我怕她要挂电话,连忙又问:“他什么时候在?”

她突然就怒气冲冲了。“跟你说不在就不在!这么大个人,我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呢?你有事就尽管说。如果你相信我,我就帮你转告他。”

“凌伯母,是这样的,我这是长途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亲自告诉凌宇晨,您能不能告诉我该怎样才能联系得到他?”

“我就更没办法了。你要亲自告诉他你明天就打到公司里去好了,他可能会去公司。”

还行踪不定,虽然她的冷冰冰**气冲冲的态度让我莫明其妙地极受委屈,我也只得委曲求全,我说:“凌伯母,对不起,这么夜深了还打电话来打扰您。我是晓晴的同学,我已经找到她了,她就住在我这里。”

先是片刻的沉默,我想我的好消息太突然了,她得适应适应酝酿感情。但是沉默过后,她就平淡地问我:“她没事吧?”

“她没有事,她跟我在一起。”我说。她的平淡倒让我有些适应不过来,以她所体现出来的粗糙的性情她不应该如此文静和含蓄的。

她果不负我所望,我的感官功能确实很棒,千里之外也能嗅出一个人的本味。她乍一听到我的话,就霹雳火三丈高地吼起来:“她还不回家啊?还赖在你那里做什么?她老爹的心脏病都被她气翻了,差点就出脱了!她知道吗?你叫她赶快回家!”

每个人都恨不孝子,这是她反感晓晴的原因。她冲着电话吼,我是直接受害者,我很委屈,但那个人比我更应该委屈。我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地向她解释:“她的身体很差,很虚弱,一个人回家会很危险。”

我不是危言耸听、言过其实,她确实太虚弱了,只是她意识不到。她可以喋喋不休地跟我说话,在激动起来的时候还可以发表长篇大论,但这只是精神支持着她的结果。她什么事都不做呼吸也比我急促得多。她的个子虽然依旧比我高出一大截,但往昔匀称健康的身材已经荡然无存,竟变得像还没发育的小孩子那样纤细瘪平。她的面颊又尖又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细薄且毫无血色。在过去,她的粉润的肤色是全体女生都羡慕的,她还特爱红脸,而现在,不管再激动、再羞涩,她的脸也红不起来了。整张脸,只有那双眼睛,落在眼窝里,又大又黑又亮,艳得惊心动魄,看得人揪心地疼。而现在,闪现在我面前的,也是这双眼,和从那眼睛里透出来的凄绝的眼神。

她没说话,她在体味我这些话的含意。

“我想,最好有个人来接她。”我建议。

“那好吧,”她相信了我的话,她的语气变得和婉些了。“你把你的地址留给我,我们会找人来。”

“凌伯母,如果可行的话,最好叫凌宇晨来,你知他们过去很要好。”我进一步建议。

“他很忙,没有空。”她平静地拒绝我,不留一丝余地。

“我想,最好由他来接。”我坚持我的建议。

“你把地址留下来好了,他来不来接是他的事。”她又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他不愿来,我就另外通知她家里的人。”

“他怎么不愿来呢?我可没说过他不愿来啊!”她大惊小怪地叫道。“我只说他很忙,怕一时抽不开身。如果你们只要他来,那就只有多等一等。你把你的地址告诉我好了,她家里的人我也会负责通知到的。”

她的话真的让我很不舒服,但我还是把地址留给了她。打了电话之后我久久无法入睡,我的心情很恶劣、很烦躁,像做了一件极坏的事情。我想制造一个罗曼蒂克的结局,但我像做了坏事一样难过。

今晚的天气怎么这样潮湿闷热?怎么这么黑暗没有一丝月光照着我们?在黑暗中,孩子照样睡在我身边,我照样拥着他的小小的身体,照样听着他的匀静的鼻息,但我胸膛内这颗母亲的心却无法宁静祥和起来。

有人在开楼下的门,‘悉悉索索’的钥匙串儿‘叮叮叮’地撞着防盗门。她是我的房客,难道她又失恋了?她不失恋她是不肯回来的。她很大方,一甩手就是八百,结果一个月就顶多回来住个十来天。她把这里看作她休养身心的窝。她的房租是目前我和我儿子生活费的主要来源。我暗中把她看作我们的救心,但我现在不欢迎她回来。防盗门‘啪’地合上了,紧跟着是她的那扇长期关闭的木门又被关上了,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细长的白影出现在门口。我从白影的高度猜到是她,我猜想她那身从上到下齐统统的白色的东西是我的被单。是的,她裹着的就是被单。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轻轻摇了一下佯装睡着的我,就对我悄声耳语道:“我听见楼下有声音,有人进来了!”

原来她是来向我报告发现了可怕的‘贼情’。我说:“没有的事,她是我的房客。”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就疑惑不安地问我:“你还租了房子出去?”

我翻过身来对她道:“我现在没有上班,得找个人补贴薪水。”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需要时间来感受我的困境。她问:“你缺钱用?”

“倒也不是。”我好不无奈地否定。

她的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审度着我。我说:“没有的事,你去睡吧。”

她单腿跪在床上,一下子就抱住了我的脑袋。我从她的力量中体会到了一个弱者的支持和同情。我的眼睛有些发热,我只能又说:“没有的事,你去睡吧。”

她便放开我,刚走了两步,她又转身来,对我说:“别让我一个人睡,我怕了一个人睡。就让我睡在你这里,我不会挤着你们的。”

她当然不会挤着我们。我的床气势阔绰,是艺术家们特制的大床,足有两米六宽。

她睡下来,裹着被单还要贴着我,她说:“你真暖和。”天知道我现在有多热!我的一边是孩子,一边是她,我感觉我像两个孩子的母亲。母亲的最大的特性就是一个‘韧’,最善于忍受的就是孩子们带给她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