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内,玻璃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祁书瑞将一枚U盘轻轻推到韩景初面前。
“全部监控,都在这里。”
韩景初伸手拿起U盘,指节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嗓音沉得发闷:“辛苦你跑这一趟。”
祁书瑞淡淡一笑,没有过多客套:“分内之事。萧故迟现在情况怎么样?”
韩景初疲惫地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倦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还没有苏醒。”
祁书瑞轻轻叹气:“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他会挺过来的。”
韩景初指尖死死攥住U盘,眸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寒意,低声道:“多谢。”
察觉到他周身骤然冷下来的气场,祁书瑞不再多言,起身悄然离开。
偌大的卡座只剩韩景初一人。
他将U盘接入便携电脑,点开监控录像。
镜头清清楚楚记录下研讨会会场的角落,吊灯旁那道鬼祟的身影,每一个松动螺丝的动作,全部一览无余。
视频播放完毕,韩景初握着鼠标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青筋根根凸起。
果然是顾廷烨。
他合上电脑,起身快步走出咖啡厅,抬手拦下车,直奔顾廷烨的公司大楼。
经过前台通报,韩景初一言不发径直上楼。
总裁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顾廷烨抬眼看见来人,先是一怔,转瞬就换上一副游刃有余的虚伪笑意,起身迎上前。
“韩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韩景初抬手,U盘重重砸落在面前的茶几上,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周身寒气彻骨,眼神锋利如刀。
“我倒想问问顾总,为什么要下这种狠手。”
顾廷烨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很快便尽数压下,嗤笑出声:“空口无凭,证据呢?”
“人证物证,样样齐全。”韩景初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顾廷烨目光扫过茶几上的U盘,心底已经慌了,嘴上依旧强装镇定,挑眉狡辩:“谁能证明里面的东西不是伪造出来的?”
韩景初没有同他争辩,直接在便携设备点开监控画面。
屏幕之上,画面清晰无比,完整记录下顾廷烨趁着会场人少,偷偷爬上支架拧松水晶灯固定螺丝的全过程。
顾廷烨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却依旧负隅顽抗:“说不定只是一场意外巧合!”
韩景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低声吩咐:“把准备好的材料,送到总裁办公室。”
挂断电话,他抬眼看向顾廷烨。
“我给你两条路。主动自首,或是法庭对峙。”
伪装彻底崩塌。
顾廷烨沉默良久,脸色阴鸷可怖,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里灌满了蚀骨的怨恨。
“是我做的又如何!萧故迟命大没有当场死掉,可他现在,还不是醒不过来!”
得知萧故迟陷入长久昏迷,他已经全然不在乎罪行暴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韩景初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他攥紧拳头,狠狠一拳挥向顾廷烨。
顾廷烨早有防备,侧身仓促躲开,面色狰狞。
“韩景初!你凭什么动手!就算我有错,也轮不到你来私刑处置!”
一拳落空,韩景初眼底满是森冷戾气,嗓音低沉厚重:“我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手机这时震动响起,是律师打来的电话。
“韩总,材料已经送达楼下。”
“直接送上来。”韩景初冷声道。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西装笔挺的律师走进来,将厚厚的文件袋交到韩景初手上。
韩景初当场拆开。U盘、吊灯螺丝的物证照片,还有现场多位目击者的证词,一件件摊开在顾廷烨眼前。
“顾总,现在还要继续抵赖吗。”
顾廷烨脸色惨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韩景初把全部材料收好。
“法庭见。”
转身之际,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顾廷烨,眼底恨意沉沉,字字铿锵:“倘若萧故迟真的就此不醒,我必让你给他陪葬。”
走出办公室,韩景初拨通齐楠硕的电话,表面听似平静,声音却压着沉甸甸的痛楚。
“楠哥,我马上回医院,你守在病房,千万不要离开。”
齐楠硕听出他语气不对劲,眉心紧锁:“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韩景初不愿多说,匆匆挂断通话。
坐车赶回医院,齐楠硕守在病房门外,见到他回来稍稍松了口气。
“都处理完了?”
韩景初轻轻点头,推门走入病房。
病床上,萧故迟依旧安安静静地沉睡着,毫无苏醒的征兆。
他坐到床边,牢牢握住那只微凉的手,俯身凝视着对方苍白憔悴的眉眼,嗓音沙哑低沉。
“别怕,我一直都在。”
齐楠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打扰,安静退出门外。
韩景初把萧故迟的手贴到自己唇边,轻轻落下一个眷恋的吻,眼眶泛红,喉间哽咽。
“我会守着你,多久都等。”
病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回应,只有平稳微弱的仪器滴滴声响。
韩景初就这么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安静守候,眼神执拗而坚定。
三个月一晃而过,萧故迟依旧深陷昏迷。
陆奕可过来接替值守的时候,韩景初依旧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目光一刻不肯离开沉睡的人。
陆奕可神色复杂,轻声劝说:“你回去稍微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
韩景初静默片刻,才慢慢松开萧故迟的手,缓缓站起身。
“麻烦你。”
走出病房,他在走廊尽头找到齐楠硕。
“楠哥,我出去走走。”
齐楠硕望着他满身疲惫憔悴的模样,满心不忍,轻轻叹气。
“别在外耽搁太久。”
韩景初颔首,独自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大雨滂沱,雨幕笼罩整座城市。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边,心底被无尽的煎熬反复啃噬。
手机铃声响起,是律师打来的。
“韩总,顾廷烨已经对故意伤害的罪行供认不讳,公诉机关正式立案,判决很快就会下达。”
韩景初声音平淡,底下却压着化不开的沉痛:“辛苦你们。”
挂断通话,他仰头直面漫天倾盆大雨。长久压抑的痛苦终于冲破防线,眷恋、无力与绝望如同利刃刺穿胸膛,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走入雨幕之中,任由冰冷雨水浸透全身衣物,缓缓蹲下身,双臂环抱住自己,压抑地发出一声呜咽。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雨水一同滑落,消融在泥泞地面。
萧故迟,求你,一定要醒过来。
一周之后,判决书正式下达。顾廷烨犯故意伤人罪,判处四年有期徒刑。
宣判当日,韩景初前往看守所探视。
厚重铁栏隔开两人。顾廷烨神情阴鸷,死死盯住对面的人,满是不甘与怨毒。
“韩景初,我不会老老实实坐牢!”
韩景初神色平静无波,声音寒凉刺骨:“你的口供证据俱全,判决已成定局。”
顾廷烨却癫狂地笑出声:“可萧故迟依旧醒不过来。法律判我坐牢,却夺不走我的性命。”
韩景初静静凝视他许久,唇角漾开一抹极冷的笑意。
“你说得没错。法律不能判处你死刑,但我可以。”
顾廷烨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生出恐慌,身体下意识向后缩,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
韩景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隔着铁笼望向他,重复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我早说过,如果萧故迟永远沉睡,你就要给他陪葬。”
说完,他不再多看顾廷烨慌乱的模样,转身离开探视室。
走出看守所,雨还没有停下。他拨通律师电话。
“盯紧流程,确保判决完整执行。”
挂断,冷风吹过,冰冷雨点拍打在脸颊。
这时倪柏涵冒雨驱车寻来,看见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的韩景初,快步上前撑开雨伞挡在他头顶。
“找我正好,陪我去一个地方。”韩景初低声开口。
倪柏涵虽满心疑惑,还是点头应下。
坐进车里,一路沉默无言。抵达目的地,韩景初将那份存有全部证据的文件袋递给他。
倪柏涵拆开浏览U盘与物证照片,脸色一变:“顾廷烨全部认了?”
“楠哥还在医院守着萧故迟,陪我回病房。”韩景初嗓音沙哑。
倪柏涵心头一沉,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同行。
回到病房外,齐楠硕见到他归来,稍稍安心。
韩景初浅浅扯出一抹笑意,走进病房,重新握住萧故迟的手。
“仇,我替你报了。”他低声呢喃,眼底交织着痛苦与执念,“我什么都不奢求,只求你醒过来。”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韩景初俯下身,轻柔吻过他苍白的眉心,语气柔软得近乎哀求:“我会一直等你。”
他把U盘连同物证照片轻轻放在萧故迟的枕边,安静陪着,坐了很久很久。
之后,他朝倪柏涵微微示意,两人一同走出病房。
“我送你回去。”倪柏涵收好文件袋。
一路无言,车子把韩景初送回公寓楼下。
“有事随时打给我。”倪柏涵再三叮嘱,才驱车离开。
公寓之内,雨声敲打玻璃窗,单调又清晰。
韩景初冲完热水澡,换上干净衣物,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映入眼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故迟沉睡的模样。
他缓缓闭上双眼,满心都是遥遥无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