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客机掠过海面。
天光透过舷窗铺进来,粼粼晃眼。
萧故迟一上机就倦意翻涌,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韩景初抬手揽住他肩,替他盖上薄毯,让他安稳枕在自己肩头。
怀里人呼吸渐匀,彻底睡沉。
韩景初随手点开主办方公示的研讨会名单,页面刷新,密密麻麻都是业内权威、海外代表。
他指尖随意滑动,目光忽然一顿。
屏幕上那串名字,刺眼醒目。
韩景初指尖微收,放大确认。
确认无误后,他面无表情关掉页面,眼底掠过一抹冷讽。
阴魂不散。
看来这一趟研讨会,注定不得安生。
萧故迟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漫天星海。
粼粼星光落于海面,静谧辽阔。
韩景初手里翻着杂志,察觉到怀中人微动,立刻合上书,拧开矿泉水递过去。
“醒了?喝点水。”
萧故迟接过喝了两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几点了?”
“十二点。”韩景初看了眼腕表。
“怎么不叫我?”萧故迟靠着他,微微眨眼。
“你太累。”韩景初语气平和,“难得有机会好好歇一歇。”
萧故迟心底微暖,顺势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名单你看过了?”他轻声问。
“看过了。”
萧故迟敏锐捕捉到他语气里的细微变化,抬眸:“怎么了?”
韩景初淡淡颔首:“他也来了。”
只一个“他”字,彼此心知肚明。
萧故迟沉默两秒,反手握住韩景初的手,语气沉稳:“别受影响,就当正常工作。”
韩景初垂眸看向他,指尖抚过他侧脸,压下眼底暗流:“我知道。”
萧故迟弯唇,仰头轻吻他唇角,闭眼再度小憩。
韩景初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住,眼底笑意褪去,只剩一片沉敛冷色。
这趟局,有人非要找死。
次日上午,飞机落地。
外头天光透亮,海风清爽。
韩景初伸了个懒腰,神色恢复如常。萧故迟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侧影上,温柔平静。
两人十指相扣,缓步走向停车场。
研讨会晚间七点才正式开始,他们先回酒店休整。
进了房间,萧故迟脱下西装随手搭在沙发,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看见韩景初正靠在沙发上翻看消息。
“我下去转转。”他伸手轻戳了下对方脸颊。
韩景初抬眼:“要买东西?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回来。”
酒店直通商圈,楼下就是繁华商业区。
萧故迟随意闲逛,买了杯咖啡,路过香水专柜时脚步顿住,稍一犹豫,走了进去。
店内香氛清淡,氛围雅致。
他指尖划过一排排瓶身,最终停在一款木质调香水上。
试香纸轻喷,干净清冷的木调裹挟着浅淡余温,沉稳克制,很像韩景初。
“这款帮我包起来。”
付完款,他拎着精致礼盒折返酒店。
韩景初听见开门声抬头,眼里掠过一丝讶异,起身走近:“买了什么?”
萧故迟把袋子递给他,笑意浅浅:“送你的。”
韩景初拆开礼盒,深棕瓶身简约干净。
开盖瞬间,清雅木质香漫开,沉静耐闻。
“喜欢吗?”
“很喜欢。”韩景初眼底暖意真切。
萧故迟上前抱住他,声音轻缓:“差不多可以准备入场了。”
晚间七点,酒会会议厅灯火璀璨。
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交谈声、碰杯声交织成片。
两人并肩入场,瞬间攫住全场目光。
萧故迟身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温润却疏离;韩景初浅色西装衬得眉目清隽,内敛矜贵。
二人同行,气度相当,惹得场内频频侧目。
从容寒暄、握手致意间,萧故迟视线快速扫过人群,精准锁定一道熟悉身影。
角落里,顾廷烨静坐其间,目光阴恻,始终黏在他们二人身上。
韩景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瞬间覆上冷意。
萧故迟偏头贴近他耳边低声两句,神色从容。
韩景初听完,冷色稍缓,微微颔首。
两人端过服务生递来的香槟,轻轻碰杯,浅抿一口。
无声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整场酒会暗流涌动,表面依旧平和热闹。
不多时,主持人上台,研讨会正式开始。
主办方致辞、专家依次登台阐述观点,流程有条不紊。
韩景初认真聆听,偶尔侧身与萧故迟低声交流。
忽然,头顶传来细微震颤。
天花板巨型水晶灯轻微摇晃。
动静极轻,旁人毫无察觉。
韩景初眉心微蹙,抬头扫了一眼,见现场并无异常,暂时压下疑虑。
可没人看见——
会场角落,顾廷烨抬眸望着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眼底暗光翻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螺丝早已被人提前松动。
台上第二位专家刚开口,头顶骤然响起细微断裂声!
咔嚓——
巨型水晶灯猛地下坠!
全场惊呼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萧故迟眸光骤凛,反应极快,猛地拽住韩景初,翻身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轰然巨响!
水晶灯狠狠砸落,尽数砸在萧故迟脊背!
细碎玻璃瞬间炸裂四溅,猩红血色迅速浸透浅色衬衫,触目惊心。
“故迟!”
韩景初整个人僵住。
身下之人承受了全部重击,替他挡下所有致命伤害。
周围人群尖叫溃散,场面彻底混乱。
萧故迟脊背剧痛刺骨,冷汗瞬间浸透肌肤,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仍旧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微弱沙哑:“我没事……”
“叫救护车!快!”
韩景初瞬间回神,嗓音彻底嘶哑,死死按住他不断渗血的伤口,脱下西装牢牢裹住他的脊背,手抖得剧烈。
他跪在满地碎玻璃里,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撑住……萧故迟,你一定要撑住……”
很快,救护车鸣笛而至。
医护人员快速抬人上车,韩景初始终紧握他的手,寸步不离。
急诊检查结果出来,伤势极重,必须立刻手术。
“全力救他。”韩景初声音冷硬坚定。
手术室灯亮起,大门紧闭。
漫长的等候里,韩景初坐立在走廊座椅,脸色苍白,冷汗层层,眼底血丝密布。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灯熄灭。
医生走出,摘下口罩:“手术成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病人颅脑震荡严重、失血过多,大概率会长期昏迷,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长期昏迷。
短短四个字,压得韩景初呼吸一滞。
他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又迅速绷紧,眼神决绝:“我等他。”
萧故迟转入重症监护室。
韩景初守在病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眶通红,嗓音沙哑低沉。
“我在这里,一直等你醒。”
整夜,寸步未离。
次日天亮,齐楠硕匆匆赶来。
看见一夜憔悴、满眼红血丝的韩景初,他轻轻拍肩安抚:“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别熬垮自己。”
韩景初抬头,眼底一片沉寂寒冽。
“楠哥,帮我守一会儿。”他站起身,语气极淡,却带着刺骨冷意,“我出去一趟。”
齐楠硕微怔,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沉声点头。
韩景初叮嘱护士严密监护,转身走出病房。
踏出医院大门的一刻,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风声冷冽,压着极致隐忍的戾气。
有些账,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