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九月里金桂飘香。
李香香和云二听闻沈府有戏班唱戏，恐生变故连夜叩了沈府的门。
青蝉跟在师兄师姐们身后，鼻子嗅着香气，眼睛也不住地东看西看。
要说他们唱戏也去过不少地方了，但还没见过盛京城里这样的高门大户。
她瞧着月色把金桂树影映在红墙上，瞧那朱红大门和门前的石狮子，真气派！
沈府的管家，拿了云二递过去的举荐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翻了过来没错过任何一个字，然后把举荐信递回给云二：“这信是洛城府尹夫人的没错。可你们来晚了，戏都开唱了。”
“晚了？”云二有点焦急，“和王夫人说与我们的寿辰还有十日啊？”
李香香上前一步，拿了个荷包给了管家，“大人，您看我们从洛城一路赶来，也是王夫人一片心意。”
管家把荷包推了回去，看着云二和李香香身后风尘仆仆站着一大帮人，进府找主子去禀。
一炷香的功夫，管家出来回话：“主子知府尹夫人好意，但我们老夫人爱听戏，各家都送了戏班子来贺寿，如今上午下午晚上的戏都安排好了。你们要想唱，怕只能在早上和夜里。”
“能唱就行，咱答应了王夫人自当在府上唱过。”李香香道。
管家知道王夫人是想借此给讨好主子，可想要讨好主家的人太多了。他面无表情：“但主子们能不能听见，这心意能不能送到老夫人心里，咱不保证。”
“我们只要回去能交差就好。”云二点头，“不知管事给我们安排的是什么时间？”
“老夫人寿辰唱三日，你们就每晚在亥时后头半个时辰，晨起辰时前头半个时辰唱。”
“行。”云二爽快。
管事瞧他们不挑三拣四，不生事，面色也缓了些，嘱咐了一句：“老夫人晚上睡的早，今晚想来是听不见了，但早上许还能得个机会。”
“多谢管事！”
云二和李香香躬身谢道。
管事带着云家戏班进了一个偏处的小院，给云家戏班的每个人做了登记，“这几日府上来的都是极金贵的主子，你们不可胡乱走动，万不要冲撞了贵人们。”
安排妥当后，管家去和主家汇报了。没一会儿来了一个嬷嬷，给每个人都发了个小牌子，还说了府上的规矩。
李香香给嬷嬷些银子，嬷嬷倒是好说话的很。
原来老夫人寿辰提前是山上寺里求得时间，嬷嬷道：“不过你们也算来的巧，若是明日来，主家有心给洛城府尹这个面子，也安排不进来了。”
李香香和云二谢过了嬷嬷，嬷嬷给他们说了各家要唱什么戏后，就让他们准备着，说会提前来带他们过去。
晚上这场很赶，眼瞅着就有一个多时辰就要上台了。
嬷嬷一走，云二李香香就和大伙便商量要演什么节目，上什么戏？
“听那管家的话，咱们的把大戏放到明日早上。那明日就唱新戏《瑶池添筹》只要有一个主子听见，咱们便会被人记得。”李香香看着他们准备的节目单定了。
“好。”众人都同意。
云二把要唱的戏让外面的人给管家递过去。
没一会儿，管家派人传话，说就主家点头了，就按这个唱吧。
“那今晚呢？”大徒弟云骁问。
“我唱，你们都好好休息，”李香香道，“沈府今晚本没安排戏，想来没什么人，我一人就行。你们都好好歇着，明日都给我牟足了劲，唱出好来。”
连续赶路一个多月舟车劳顿，大伙也都累了，得了班主和李香香的话，众人都回屋早早睡了。
青蝉跟着二师姐三师姐回屋，刚躺下就想起刚才嬷嬷给她的牌子没拿，又悄声下了床，回了师父和班主的屋。
一进屋就见琴师面色难看，“冯叔，怎么了？”
冯叔抬了抬下巴，青蝉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李香香皱着眉坐在榻上，云班主正在用手给她按着头上的穴位。
青蝉走过来，拿起李双双的手熟练的按着合谷穴，轻声问道：“师父又头疼了？”
云班主点了头，“路上就时断时续的疼，刚才听说不能唱又犯了急。”
要是平时，知晓明日有戏，李香香早就要青蝉回去歇着了，但这会儿她脑袋疼的难忍，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按了一刻钟的时间，李香香睁眼站了起来，“我得化妆了。”
云二去打了温水来，湿了软布给李香香搽脸。
李香香擦完脸换上衣服，晕晕沉沉的走到桌前。
青蝉麻利的打开装着化妆品的盒子，“师父你歇着，我来化。”
妆还没画完，那嬷嬷提前来了坐在屋中候着。
她瞧见青蝉这么个小娘子麻利的忙前忙后，眼中不由露出些赞赏。
一切准备妥当，青蝉扶着李香香起身。
“嬷嬷，咱们走吧。”李香香一开口，身子一歪，趔趄着往后倒去。
云二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那嬷嬷也是个麻利，立马上了前，伸手一摸，“这么烫，你这是病了啊。”
李香香挣着站起来，“不碍事，我唱得。”
嬷嬷连连摆手，“李娘子还是休息吧，老夫人早就睡了这晚上的戏本就没人听的，你何苦拼命呢？”
云二也担心道：“香香，要不算了。”
李香香摇头，“云二，我们好不容易来盛京城，有了唱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如若有一个主子听见了，哪怕听见了一句，也许我们就多了一个机会啊。你扶我，我能唱。”
嬷嬷明白，他们能从洛城能来盛京贵人家登台实在不易，但也提醒道：“可李娘子你这身子，若是上台后出了什么差池毁了老夫人寿辰，那别说日后在盛京城唱了，怕是请你们来的洛城府尹都饶不了你们。”
这话李香香听进去了，她心中憋着一股气要上台，可也不得不认，此刻她的腿是软的。
青蝉看着师父眸光闪烁。
师父多拼啊，要不怎么那么多戏班，独独他们云家戏班在洛城周边几城最有名气。
若是让师父放弃了眼下的机会，那比头疼还剜她的心。
青蝉不忍看师父眼中的失望，于是走到李香香和云二面前：“师父，班主，我能唱！”
云二心头一触。
他在青蝉眼中看到的坚定，竟和他往日在李香香眼中的一模一样。
香香养大的孩子，真成了她的模样。
云二和李香香几乎同时看向了嬷嬷。
嬷嬷本应看轻她还是个孩子，但不知为何，她竟然做不到。
沈府的嬷嬷也不是没本事的，直接道：“无论谁上场，定的戏不能变。不能唱，我现在去和主子说，但若唱砸了，主家怪罪下来，你们云家戏班得自己担。”
“好！”云二和李香香一口同声道。
嬷嬷点了头，站在一旁。
就见小娘子麻利的换衣服，化妆。
屋中刚刚的慌乱一扫而空。
李香香上床休息了。
云二问借了小厨房，放心的去熬他带的去热药。
边上的琴师见定了人，脸上竟然也没有担心。
这小娘子竟然稳住了这些大人心？
嬷嬷不仅有些期待这她的戏了。
***
夜深。
整座繁华的盛京城都落了灯，在夜色中安睡——除了沈府。
沈府的后花园明着灯，花园中间摆着个戏台子，下面放着看戏的八仙桌和椅子。
每张桌上都摆着小食，偶有人来听戏，这些人一离开，立马有人换上新的杯盏新的小食。
白天黑夜从不间断。
二更天的更鼓，在盛京大街小巷响过一阵了。
亥时过半，前面表演的戏班收场，青蝉去了后台。
台前除了引路的嬷嬷无一人观赏。
琴声起，为了不扰老夫人休息，音量比平日弱了一半去。
和这琴声，嬷嬷瞧见着戏台上站上来个有模有样的小女伶。
她身穿青色戏服，头上几支简单的素银簪子。
脸上敷着白粉，凤眼樱唇，青衣扮相。
台下虽无人叫好，却也一招一式，一唱一转未松懈半分。
就在这时，嬷嬷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
“小公子，您可别跑了，快回去歇着吧。”一个婢女追着个十来岁的少年跑了过来。
嬷嬷赶紧上前，鞠躬：“小公子。”
沈希白在最靠近台子的八仙桌前坐了下来，整了整下摆，笑盈盈地看着追来的婢女：“我要听戏了。”
小公子平日里最不喜看戏，就是陪祖母听戏也推三阻四，根本坐不住。
婢女想着他坐不住多久，便退到一边候着。
沈希白得了清静，抬头向台上看去。
本是沉沉的夜幕，可小女伶那一双眼睛流着清澈的波光，一甩水袖竟尽显了生机，竟让他听了进去，还入了迷……
听着听着，沈希白起身拍着桌子大喊一声:“好！”
婢女吓了一跳，和嬷嬷对视一眼，再看台上的小女伶——
沈府小公子肯叫好的青衣，妙人啊。
一个时辰过去，青蝉下了台。
婢女上前拉沈希白：“小公子，戏都结束了，快回去歇吧。”
“再等一下。”
他跃过婢女几步跨到青蝉面前，“我原以为这戏难听的很，今日听见小娘子的戏，才知戏有这般好。”说完从袖袋里掏出个把玩的玉兔小玩意，递给青蝉：“赏你了。”
青蝉看向引路嬷嬷。
嬷嬷笑着道：“小公子赏你你就拿着。”
青蝉大方接过，“青蝉谢过公子。”
沈希白又问：“你明日还唱吗？”
“师父还没安排，但明日辰时过半，我们师父会带云家戏班唱的。”青蝉道。
“那明日我来捧场。”
“多谢公子。”青蝉躬身扶礼。
“不用谢来谢去的，你叫青蝉？”
“对，夏天在树上叫的那个蝉。”
“我叫沈希白。”
月光劈开夜的墨色，照见世家少年意气风发的脸，照见青衣小伶带着笑意的眸。
回住处的路上，沈希白突然开口：
“那蝉在地底里藏了数年，才不过换来枝头几日。若想唱戏，青蝉这名字不衬小娘子。”
婢女不知这些，只道：
“小公子快回去歇吧。夫人明日要是知晓小公子这么晚还不睡，是要罚小公子抄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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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沈希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