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隐玥穿行于那点点星光之间,走至参天道人身边,将地上遗落的那枚凤凰木牌拾起,单手递到那参天道人的面前,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不快的说道:“给你。”
参天道人笑了笑,将那木牌取来又塞进自己的腰间,问道:“怎么,你是怪我哄骗那灵。”
万隐玥摇了摇头,灵师灭灵本无可厚非,只是自己这心绪为何如此也说不出许多来。
“道长,你说,世上真的会有灵婆吗?”虽不信服参天道长说的那番话,可不知怎的,万隐玥又想问道。
“信,便有。”那参天道长似是有些累了,活动了几下筋骨,将手背于身后,弓着身子又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临走之前又余下一句话:“月阴正盛,你还是去穿起那玄丝道袍吧!不然你这身子孱弱得很,怕是不好受。
万隐玥目送参天道长离开,想着自从把那玄丝道袍换了下去,身子的确有些不妥,背部不时传来阵阵灼热之感,险些害她撑不下去,可眼下这乌风谷正是生死关头,她自是无法离开。
万隐玥重新走至口,见褚承安被那邪灵之将肖必一掌击倒在地,嘴角处留下一丝鲜血,她双目一怔,喉咙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抵住发不出一丝声响。
一道厚重的邪气袭来,褚承安方向竖起双指唤术,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下。
那身影在这一众灵师当中,显得有些瘦小了些,绣着火纹的道服在一阵狂风之中隐动。
褚承安忍住胸前的一阵剧痛,从地上站起身来擦干了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那挡在自己身前的珑火门门主褚文崇,竟将自己半身的道服退下,他半赤着有些干瘦却还保持着肌理得上身,竟刺着一条赤色的火龙。
“门主!”师尊褚烨白喊道!他自是知道久卧于病榻间的褚文崇,现下能来着乌风谷灭灵,必是服了霞丹的缘故。
可那霞丹本是猛药,可催发濒死之人重现,只是待那药性退下之后,服用这丹药之人必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他现下要使出的这术法,极为消耗内元,怕是这术过后便以是寿竭之时。
“烨白,带弟子列阵。”褚文崇有些衰老的声音,低声说道。
“是。”褚烨白说完一时哽咽,遥想当初自己还是五阶弟子之时,也是这样同门主褚文崇灭灵,只是那时的褚文崇意气风发正当壮年,不曾想再次见他用这术时既要天人永隔。
于是褚烨白双眼含泪,带着身边的几位弟子列阵,用道道碗口粗细的道火才将那邪灵肖必困于当中。
与此同时,珑火门门主褚文崇以指唤咒,竟将那刺于身上的火龙引了出来。
一时间龙吟声四起,褚文崇持着道剑神霄站在当中,那楼阁般壮阔的火龙鳞甲分明,聚现之时便将褚文崇盘于其中。
随着褚文崇双指起伏,那火龙骤然间升起腾于空中,而待他手落之时,那火龙发出阵阵刺耳的鸣音,顷刻之间急转而下,朝着那邪灵肖必飞身落去。
而此刻的肖必,已然只能惊恐的瞪大了双目,眼睁睁的看着那火龙迎面相撞,直至将自己吞噬。
片刻过后,那火龙消散,众人惊呼于那火龙在那一片巨石之上砸出的深坑,足有两人多高,一颗灵珠逐渐的从坑底悬浮而出。
那灵珠通体墨黑,足有拳头般大小,着实令众人唏嘘。
只是师尊褚烨白一时间顾不上将那灵珠祭灭,便把他交于身旁弟子,自己便几步跑到褚文崇的身边。
这时的褚文崇已然力竭倒在地上,他面目上所剩无几的肌理也垮塌了下去,整个人近乎于白骨。
“门主。。。”褚烨白再也抑制不住,大颗的眼泪滴落了下来,哽咽着说道:“你还未见到云骥归来。。。”
褚文崇微微张起嘴巴,可又发不出声响,于是又将嘴巴合上了去,眼神之中带着无尽的遗憾。
渐渐的,他塌陷的双目变得迷离了起来,直至无法睁开。
褚烨白努力的抑制脱眶而出的泪水,身旁不时有些珑火门的弟子们也传来了呜咽之声。
可眼下也不是悲伤之时,除了这邪灵之将,乌风谷底还有许多恶灵未除。
褚烨白忍痛,吩咐身边的弟子将门主褚文崇的尸身送出谷去,自己则带着弟子们继续灭灵。
谷顶之上,万隐玥一时间有些怔住,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她方才见到的那只火龙此刻好像就浮现在脑海之中。
火龙。。。火龙。。。这些零散的记忆不时闪现在眼前,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位袖口刺着水纹的女子,伸出双手将那佩剑炎龙送到另外一人手上。
“你就叫他炎龙可好。。。”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起来。。。
龙炎。。。那谁在唤它的名字,万隐玥扶着额角甩了甩头,阵阵剧痛又从背后袭来。
她咬紧了牙齿,以来抵御那股灼痛之感,可突然间一个清晰画面竟闪现在自己的眼前。
晚霞炙热,一个半遮着面纱的女子正坐在一条半悬于空的火龙之上,而那火龙也并不似方才谷中的那条硕大,记忆之中倒像是一匹甚为乖巧的坐骑。
那女子将双手撑在龙身之上,虽半纱遮面,眉眼处却尽是笑意。
万隐玥的双目忽然怔住,因由是她觉察出那坐在火龙身上的女子不是旁人,竟似乎是自己。。。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万隐玥一时不忍险些失了声,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痛过了,也不知今日又是为何。
“隐玥师妹,你还好吧!”大致是不经意间看到了万隐玥的苦楚,一旁的大师兄问道。
“无,无妨。”万隐玥忍痛应道。
而后谷底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又有几位灵师受了重伤,守在谷顶的弟子们即刻聚集到附近的绳梯之处,只待随时将那些灵师牵出谷底。
又过了片刻,万隐玥才觉得好了些,待她重新走至谷口向下望去,见这时间已有许多灵师到了存亡之际,她双目隐动,紧握的双拳微微传来颤抖。
“你得术法已经竭了吧!”一阵大笑声过后,那发髻以落,浑身血污的邪灵带着些许的悲愤喊道。
这邪灵身形高硕苍白的双颊之上带着几道旧伤,但以身穿的甲胄所看,又大致不是寻常的骑兵,可见内灵也亦是十分强悍。
此刻,被那邪灵束住手脚的潮生门门主厉星澜将头捶在胸口处,似是近乎晕厥,许久都未发出声音。
“门主!”一声低吼。
那潮生门弟子厉陇青随即唤术,一道水柱从天而降落入那邪灵的身上。
随即那邪灵陷在水中,双脚悬浮而起,可任凭他在水中如何翻腾,无数尖刀刺入体内,却依然没有松开束在厉星澜身上的那股邪气。
而后那邪灵忽将双目瞪的浑圆,一股股强烈的痛楚竟使他不得不痛苦的口目大张,不多时已将那原本清明的水液染得浑浊不堪。
厉陇青看着那水柱之中的邪灵不断挣扎着,水柱之上不断穿来阵阵波动,而束缚在厉星澜身上的那道邪气也依然未破除。
他切齿,将手中的道术加了些力道,若不是自己方才被对阵的那只邪灵牵绊住,现下也不至门主厉星澜受这么重的伤。
“师兄。。。”不远处一道细微的声音呢喃道。
厉陇青这才发现师弟谢司卿,见他周身染着鲜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随时会有性命之虞,便对那邪灵又多了几重恨意。
“桓屿,送司卿出谷。”他朝着远处喊道。
厉桓屿闻言,不得不收回道术,将正对阵中的那棘手的邪灵交于师弟,后转过身去跑至谢司卿身边将以晕厥的他背在自己背上。
历桓屿的脚步走的极快,奔走之时背后弥漫开阵阵湿热,步伐所及之地流淌着道道血痕。
“司卿,别睡,我们马上就出谷。。。”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司卿!司卿。。。谢司卿!。。。”他低吼,却不见身后那人应答。
只得大步跑到藤梯处,将谢司卿同自己一起绑到那藤梯之上,一起升出谷去。
待他二人升起之时,控在厉陇青手中的邪灵突然暴动,将困于他周身的水柱破开,引得墨黑色的水花四溅,只留下污浊遍地。
那邪灵破术而出,顺势横冲到厉陇青身边,带着愤怒一掌击至厉陇青胸前。
厉陇青躲闪不及,身子向后飞出数丈之远,半跪在地上,待他在想起身之时,却身感一股痛楚,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他伏在地上,用那染了血的双手努力向前攀爬着,可随着一阵抑制不住的抽痛过后又停了下来。
又是一阵邪气袭来,将倒在地上的厉陇青向后推出了些距离,直至背后靠住一块巨石才停了下来,如此一来他的周身尽是筋骨震碎的苦楚。
厉陇青想要唤门主厉星澜的名字,可双唇微微睁起却发不出丝毫声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方。
那邪灵虽身体以残破不堪,此刻却还露出轻蔑一笑,他转头看向自己控在手里的厉星澜说道:“别急,我这就送你去受死,愿同我一样化为恶鬼!永无来世!”
厉星澜仿佛是听到那刺耳的声响,额角绷着青筋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迷离之间,耳边忽然回想起一个声音,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乾坤倒转,万物齐一。。。
那是她自少时就听过的一句道术,可曾经数次想要唤出这道术法却徒劳无功。
现下竟不怎么,在这将死之时,却回想起了这句话,难道当真是道术以绝了吗。。。
厉星澜想到此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而后便眼睁睁看着那邪灵聚至周身灵气朝着自己攻了过来。
罢了。。。那就再试一次。。。她勉强的把头抬高了些,努力的拖着自己那副沉重的身体,而后运转自己身体所剩无几的内元唤咒。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乾坤倒转,万物齐一。。。”
顷刻间九道金光四溢,浑圆的卦咒从天而降,从头至脚系数禁锢到那邪灵的身上,后又飞速的旋转起来,数十丈开外嗡鸣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