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体后坠之际,却被一个结实的胸膛撑了回去,万隐玥慌忙间转身仰头看去,第一眼瞧见的是褚承安略显棱角的下颌。。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只盯着他许久,一时间未曾说话。
方才见他在谷底和那邪灵之将斗得凶狠异常,又不敢下去给他徒增了麻烦,心中始终悬而未落,只待这时方才安心了不少。
“还没看够吗?要不要等会儿在看。”褚承安虽目光始终方才那邪灵的身上,却对她小声说道。
万隐玥这才回过神来,忙提着炎龙站在了褚承安的身侧。
“站远点,别伤到你。”
“好。。。”万隐玥识相的又向后退了退步子。
褚承安这才没了顾虑,一道火浪袭来,朝着那邪灵飞速奔去。
不远处,小师弟周牧朗抻着脑袋,眼睁睁看着褚承安的那道火浪将那邪灵吞噬了去,可不多时,那邪灵又凭着自己身上的邪气抵抗逃离了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焦急的在一丈地之内来回度步。
骤然间!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周牧朗犹如中了一道天雷一般!那股股酥麻之意从头顶传到脚下。
他自知周身左右都是尸骨,便惊悚的连同牙齿都打起了颤。
“小弟子。。。”那身后一句空灵的声音入耳,周牧朗感觉自己半条命都丢在了这里,随着耳畔阵阵阴风刮过,膝盖也软了下来。
“小弟子。。。”那声音又说道。
“
好汉饶命。。。饶命。。。不是我害了你。。。”
周牧朗哽咽着说道。。。
“我知道不是你害了我。。。”那声音伴着阴风又响了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你莫要寻我。。。”周牧朗的眼睛已经泛起泪光。。。
“我不是来寻你的。。。我是想让你借过一下。。。”
周牧朗听完,眨巴着眼睛,而后壮着胆子转过身看去,趁着灯笼里的火烛,瞧见一位白须老者穿着一身玄丝道服站在自己身后,他面露慈祥,一副笑脸,着实不是恶鬼的模样。
周牧朗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可一时间又没看出这毫无纹饰的玄丝道袍究竟是哪门的道士。
若只观年龄,那这老者应当也是师尊一级的人物了。
于是周牧朗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位老人家,这人要吓人,可会吓死人的!敢问这里道路宽阔,你又何必偏偏从我这里路过呢!”
那老人家闻言不答,而后把腰间的大葫芦解了下来递到周牧朗的手中才说道:“小道士,这酒给你压压惊。”
周牧朗虽有些木讷,却还是接下了那酒葫芦,又看着那怪老头朝着那邪灵的方向走去,便在他身后喊道:“老人家,你且当心那邪灵!”
他见那老头并未转身,只是抬起手摆了摆,便把自己手中那酒葫芦上的酒塞摘了下来,霎时间一阵浓香便扑鼻而来。
周牧朗顿感有些口干舌燥,一想到今夜发生的重重,便提起酒葫芦猛灌了几口。
可还没等他口中那酒如数下肚,他见方才的那老头忽的飞身一跃凌空了几十丈远。
他便“噗”的一口,将那含在口中的酒全都喷了出去,一松手将那酒葫芦也掉落在了地上。
一阵阴风吹过,周牧朗又打了一个寒颤,他现下只求天快快亮起,赶紧度过今晚才好。
莲火之中一道墨色的虚影仰天长啸,若不是此邪灵受这谷风谷恶瘴百年沁养,这时间只怕已然寂灭。
“承安。。”褚承安忽然听到故人的声音,便半转过身看去。
“参天道长。。。”
“且将此处交于我。”那参天道长说道。
而后,褚承安仅闪过一刻迟疑,便将双指收回,撤下了那邪灵身上的道火。
那邪灵倒在地上,一身污浊的血污,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他本不是那谷中灵力十分高超的邪灵,只幸于一直藏在暗处躲过了许多灵师才留到了现在。
“道长,承安确实不便待在此处,这里就交给道长了。”褚承安拱手,恭敬说道。
“你且放心去吧!老道我对付这只残灵还是绰绰有余的。”参天道长缕了缕自己的胡须说道。
“是。”褚承安应道,而后同万隐玥对视了一眼,似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万事小心。”
万隐玥点头,又说道:“我等你出谷。”
褚承安向谷底看去,一道骤然的火光,已将那谷底燃的如同白昼一般,便不在停留一刻,又向那谷底落去。
万隐玥直至见褚承安入了谷底,才转头向谷顶上那邪灵看去。
只见那邪灵已然回复了几丝气息,他半倚在地上单手一挥,一股邪气朝着参天道长拂去,那参天道长一时间躲闪不及便被那股邪气击中,接连跌了几个跟头。
待参天道长踉跄着站起了身,口中不断喃道:“哎呦。。。我这老胳膊。。。哎呦。。。这老腿。。。。”
之后便怒气冲冲的走了过去,脱下脚下的鞋子,在那邪灵身上抽打起来。
万隐玥见此情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哪里像是在灭灵,倒是像那寻常人家的老子在教育儿子一般。
在看那邪灵方才经过道火的烧灼,莫名其貌又被那鞋子打了一通,许久都没回过神来,待他在清醒些时,便是换了一副模样,忽然的使出一道墨黑色的邪气钳住了参天道人的脖颈,将他升于半空之中。
万隐玥见此心中一急,提着炎龙便刺了过去,那邪灵已然站起身来,一手制着参天道人,另外一只手又唤出一道邪气冲着万隐玥扑去。
万隐玥四处躲闪,仅凭着炎龙的剑气,若不覆道术也是徒劳无功,几招之内便被那邪灵击出数丈。
“松开!快松开!”那参天道人被邪灵半挂在空中,双腿来回摆荡说道。
“你还没死吗?”那邪灵有些懊恼的吼道,而后又加重了力道。
“你这混账!看我如何收拾你。”参天道长一边挣扎,一边喊道。
“哈哈哈。。。就凭你现在,还想收拾我。。。”
那邪灵一阵大笑,而后眼看着自己手中的那道邪气逐渐被附上了火光,便将脸上那笑容戛然而止。
“道术。。。”万隐玥有些吃惊,身为灵身的参天道长,竟也能唤出道术。。。
而那邪灵被这道火的烧灼之后,哀嚎着将手中的邪气收了回来,在看向自己掌心之时,已是污血淋漓。
原来,灵者以内灵控术,竟比这寻常人更胜些,这是她过去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那参天道长脚一落地,便急匆匆的把自己的鞋子寻了回来,他提着鞋子,又朝着那邪灵的身上一顿乱抽,打得那邪灵接连求饶。
“快!赶紧化身为珠,莫要在浪费我这身力气。。。”
参天道长许是有些疲累了,一手提着鞋,双手叉腰说道。
“我不。。。”那邪灵自是不干,半跪在地上哭泣,泪水刚一脱出眼眶,还没坠至脸颊便以化为细小的尘烟。
“叫你不听话!不听话!敢不敢快给我重新转生了去。。。”说罢,参天道长又在他的身上抽打了几下。
而那邪灵却还是心有不甘,委屈说道:“我自幼无父无母,年过十四岁便被娘舅送入这军中,本想干翻事业有所作为,却不想竟被分到那火头军了去,我这还不到二十岁尚未娶妻就变成了孤魂野鬼,谁知还有没有来生。。。
我也不过就是想在这世上在逗留些日子。。。”
参天道人听完这番话,便将举在那邪灵头顶的鞋子收了回去又重新穿在脚上。
“会有来生的。”参天道长伸出那瘦骨嶙峋的手指,轻抚着那邪灵的头顶说道。
“你休要骗我。”那邪灵坐在地上,换了个方向,将头埋于膝间。
于是参天道人半躬着身子,耐着性子坐到那邪灵的身边说道:“无论善恶,灵识祭灭之后便会流向人间的尽头,而那尽头之处又有一位位灵婆负责看管。”
闻言,那邪灵抬起头来,小声问道:“然后呢?”
参天道人笑了笑,又说道:“那灵婆知疾苦,辨善恶,自会将你送入富贵人家。”
“可我不求富贵,只盼望来生能父母康健,兄友弟恭,夫妻和睦,儿女两全。”那邪灵小声说道。
“会的!自会给你的。”参天道人耐心道。
“你又如何得知。。。只是哄骗我罢了”
参天道长见那邪灵有顾虑,便从怀着掏出一只凤凰木牌递到他手中,那邪灵看着那木牌上刻着的小像正是这位道人,便问道: “这是何物?”
“此物可不寻常,是我与那灵婆的信物,你转生之时只需将这木牌交于灵婆,她看在我的面子上自会给你一个好身世。。。”
“当真?”那邪灵看着那刻的有些粗陋的木牌问道。
“那是自然,我与那灵婆私交甚好。。。”
“你休要骗我,都是你们这些灵师的鬼把戏,你既说灵婆在那人间尽头,你又何时去得”说罢,那邪灵便把手中那凤凰木的小牌丢在地上。
见他把木牌丢在地上,那参天道人也一面祥和不气不恼,捋了捋胡须,说道:“你可看好了。”
话音落,参天道人的身子渐渐化为灵光,绕着那邪灵的周身转了几圈,之后便在他吃惊之余又化为了人形。
那邪灵见参天道长重新站在面前,慌忙的将方才丢出去的木牌拾了回来,之后便跪在那参天道人的足前叩拜,嘴里念叨着:“老神仙,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拿着令牌去转世。。。”
参天道人躬下身子将他搀扶起来,而那灵也不在含糊,一脸笑意间化为了点点星光,而后在半空之中化为一颗墨珠。
参天道人将那灵珠收回握于手中,唤术一掐便将那颗灵珠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