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下。
褚承安同万隐玥,坐在参天坊之中最为粗壮的那颗古树之上,于上是茫茫星河,于下又是一幕夜色。
良久之后,万隐玥问道:“承安,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着急了吗?”褚承安柔声说道。
“倒也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整日陪着我,误了门中的大事。”万隐玥算着褚承安在此已经陪了自己几日,于是有些担心。
“现下还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褚承安的话音很轻,但声音格外沉稳,让人听得仔细。
万隐玥一笑,而后又不想被他察觉,继而赶快收了回去。
“你说,若我以后无法唤术,做不成灵师,又当做些什么?”万隐玥双手撑在树干上,看着远处幽深的夜色,同褚承安说道。
她的声音有些轻快,好似这并不是一件十分为难之事。
“那要看你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事情,是十分欢喜的。”褚承安在她身旁,仔细的看着她说道。
万隐玥听后,想了又想,而后失落的摇了摇头,对着褚承安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褚承安方才想要说话,可见头顶飘落下一颗光点,便顿住了一刻,而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些光点越来越多,由上至下飘落,如翎羽一般轻盈。
他便微微转过头去,看着此刻的万隐玥,也同他一般身处其中。
那些零散的光点,有些降落到她的身上,有些划过她的脸颊,在月夜之中,人也映的明朗了些,看的他又不觉得,有些失了神。
“承安。”
“嗯”万隐玥闭上眼睛,缓缓仰起了头
“我喜欢这里。。”她才说完这句话,继而又说道。
“你呢?”
“我。。。”褚承安又顿了一刻。
而后说道:“我喜欢你。。。”
万隐玥的眼睛忽然张开了,她侧过头去,凝视着身旁的褚承安,才发觉,他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我以后,能唤你阿玥吗?”
他的声音,有几分低沉,听的人耳畔有几分酥麻。
“嗯。”她迎着褚承安柔柔的目光应道。
褚承安一笑,单手扶住了她的脸颊,身子缓缓凑了过去。
既在他的唇瓣即将覆在她的唇瓣之际。。
万隐玥忽而转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的树下之人,瞪大了眼睛,一只手紧紧的捏在他的胳膊上,手上使出了十足的力气。
褚承安一痛,咬紧了牙齿,便也随着她一同看去。
只见身旁的那棵树下,正站着参天道人,他现下正双臂仰天,一侧身躯正不断斑落,化为无数大小不一的光点。
而那些由他身体所化的光点,正寻着一条轨迹,飘落的半空之中,最后于一处凝结。
他的身体每消失一寸,那由灵所结之珠就更圆满一分。
终于,参天道人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化为灵珠,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竟是灵珠所化。。。”万隐玥极为吃惊的对褚承安问道。
“嗯!”相较于万隐玥的大为震惊,褚承安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毕竟此番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参天道人化为灵珠的模样了,上次见他这样,也不过就是多吃了几杯酒而已。
他自幼时起,就知道参天道人是为灵珠所化,这一刻不过是习以为常罢了。
“难道是之前听玉瑶提起的那位道人。”万隐玥又问道。
褚承安抬起手掌,在她的头顶上轻抚了几下,笑着说道:“灵也是由人所化,实则没有什么不同。”
褚承安见自己的解释未能给万隐玥解惑,便又同她讲起,眼下的这位参天道长,生前便是珑火门的灵师。
后来,他因故而亡,未曾想竟在机缘巧合之下化为极珠。
再后来,参天道人又回到了珑火门,只是自他回来之日起,便不在参与门中事物。
一心只居于后山织造坊中,还将这里更名为参天坊,专理于织造之事,也算是换了一种身份,继续守护着珑火门。
万隐玥听他这么说,便对参天道长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意。
“承安,我想好了,我除了灵师,其余什么都不想做。”万隐玥看着参天道人所化的那颗极珠,在暗夜之中与月同辉,便定然说道。
“嗯?想好了吗?”褚承安问道。
“嗯!想好了,以为灵者皆能守护珑火门,我又何尝轻看了自己。”万隐玥说完一笑,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间大事,那笑容无比纯净。
“走吧!承安,回珑火门。”万隐玥神色愉悦的说道。
“现在???”褚承安算着时辰疑惑问道。
“就是现在。”万隐玥说罢,纵身一跃,从那颗古树最为粗壮的枝干上一跃而下。
褚承安见她平稳着落,正抬起头来望向自己,便轻笑着摇了摇头,随着她一同从树上跃下。
第二日清晨
晨习将尽,青山道长默默数着,现下已有十一位弟子能将火术唤出,不禁又多了几重欣慰之意。
他清了清嗓子,把众位弟子叫到自己身旁,向众人宣布道,本于几月以后的晋级试炼,提前到明日来进行。
此言一出,面前的一众弟子无不震惊,纷纷和身边的人议论了起来。
“禁言!”
廖清山见弟子们错乱的样子,继而说道。
“师傅!弟子不知,这试炼怎会提前至此。”已在门中修习数年的老大哥,也是没有见过这般路数,不由得同师傅问道。
廖清山向来和缓的神态,忽而肃穆了起来,他对众弟子解释道,五灵大阵破除在即,珑火门则更应首当其冲,明日选出的弟子优先进入二阶,再由别的其他师尊来教习。
这话中其意虽未点破,可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大致就是要将能力优越的弟子们集中在一起加紧练习,从而与那些灵资平庸的弟子们区别开来,以加紧应对此次危机。
万隐玥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如若明日考核未能晋级,恐怕自己届时无法入阵。
“明日,无需使用木剑,各位弟子可带上自己的佩剑。”
青山师傅站在众人面前说道。
“是,师傅。”
众弟子答道。
散学以后,万隐玥回到自己的厢房内,她把炎龙剑从一个硕大的箱子里翻找了出来,又摆在桌上对着它发了许久的呆。
“炎龙啊!炎龙!你说我明日该不该用你!”万隐玥若有顾虑的对着炎龙剑说道。
之前她入珑火门之时,褚承安曾告诫过她,若非必要,否则不可把这柄剑拿出来。
可现下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到了必要的关头,她一时间还没有个抉择。
如若明日不能被列入二阶弟子,该当如何,可若自己真凭着这把剑列入了二阶,又该当如何呢!
唉~!若这世上的事情,都像每餐该吃油饼还是糖糕一样简单就好了。
正思索间,袁玉瑶像一头小兽一般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步伐虽快,可身体却瘫软了些,一屁股坐到了万隐玥身旁的凳子上,端起她方才喝过的茶杯,‘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而后还不罢休,又从桌上提起了茶壶举过头顶,从壶口里直接把茶水倒在自己口中。
罢了,把茶壶放在桌上,口中打出个响嗝,一头栽在桌子上,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万隐玥知道她进来日日忙于苦练,身体疲劳的很,便站起身,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捶打,帮助她缓解酸痛。
“嘶~!好痛”袁玉瑶蹙着眉头说道,引得万隐玥的手立刻温和了些。
“姐姐,我方才听说,你们把进阶试炼提到了明日。”
袁玉瑶闭着眼睛问道。
“嗯。”万隐玥应了一声。
“那你可有把握?”袁玉瑶又问道。
。。。
她等了许久,也没见万隐玥开口,便睁开了眼睛,身子也从凳子上坐直了些。
也对,她虽不语,可以她现在的资历,就连最简单的道火都唤不出来,明日的进阶岂非难于上青天。
袁玉瑶这会儿也想不到太好的话来安慰万隐玥,只得长叹了一口气。
而后,她忽然发现桌上摆着的那柄长剑,它虽被素布包裹着,可袁玉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姐姐,若非你过几日要带炎龙去应战!”袁玉瑶惊呼道。
万隐玥满腹忧虑,小声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妥。”
袁玉瑶一扫方才的神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兴奋的说道:“这未尝不是个好办法,炎龙剑甚有灵性,是普通佩剑万万不可相比的,哪怕是在珑火门中,也找不出几把与他相当的道剑。”
“可,这柄剑的出处,现下还没有查清,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使用他。”万隐玥有些泄气的说道。
“怕什么!这剑眼下在你的手里,那便就是你的,你若真的这样犹豫不决,才当真不该做他的主人,从前不是说过,它用的趁手的很么!”袁玉瑶双目真诚的说道。
“嗯!”
万隐玥与她四目相对,感受到了她身上的万般真诚之意,忽而有了底气。
她从桌上把炎龙拿了起来,轻轻拨开它的粗木外罩,缓缓抚摸着剑鞘上的雕刻,说道:“若他日这柄剑的主人归来,我定当双手奉上,可现在,它还是我的道剑。”
说完,万隐玥与袁玉瑶相视,二人轻松一笑。
明日之事情,就且交于明日来完成。
到了第二日,进阶试炼开始之前,众位一阶弟子已然在素日里修习的道场中列位,且等待着今日的比试。
万隐玥四下观瞧着,见近来行色匆忙的门中高阶弟子们,今日里倒是清闲的很,现下全都不远的地方围观。
可见,这门中例行的进阶试炼,也是及其重要的一桩事。
“庄师兄,我,我有点紧张。”小师弟周牧朗许久没见到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自是有些慌张的同身边的庄莫林说道。
“别怕,你全把他们当成是一株株花草就好了。”庄莫林小声慰藉到。
“可我,还是有点紧张。。。”周牧朗额角渗着汗珠继而说道。
“牧郎师弟,你若感觉不妥,可试试默诵心经。”大师哥朱常欢颇有普经验的说道。
“好。”周牧朗痛快的应道,而后便默默背诵起来,一遍清心真经诵下来,果真觉得平静了许多,便又赞叹起这心经的厉害之处,百试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