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这几个字脱口而出,沈清荷的双目隐隐闪动,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
她沉了一口气,缓步走至门外,直到将门关上的那一刻,也不见褚承安在对自己说什么话,自是失望至极。
门内的褚承安,坐在万隐玥的旁边,轻咗了一口万隐玥配制的浓茶,不禁轻哼了一声,感叹这辛辣的浓茶,甚是难入寻常人之口。
而后,他听沈清荷的脚步走远了些,还是不忍的看了一眼门口。
他自幼时起,就心智胜于旁人,又怎会不知沈清荷对自己的情意。
他顾念着同门之情,着实不忍心伤她分毫,可如果不令她断了这重念想,又兴许是对她更大的伤害,一想至此,便也怅然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之后从桌子上拿起一颗橘子,轻轻的拨出橘肉,取出一瓣随手放在万隐玥的唇边。
万隐玥也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探头,把那颗橘瓣咬在口中,一股甘甜弥漫在口中,而后对褚承安说道:“我今日忽然发觉,我好像不太好欺负。”
“是,是,是,你最不好欺负了。”褚承安看着她随口答道。
“我在想,我过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万隐玥虽颇有心事的看着褚承安,可还是乖乖的接下了他递过来的橘瓣,又吃了起来。
“我虽不知你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有一事知晓。”褚承安一幅意味深长的说道。
“何事?”万隐玥凑到他身边,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在凑近些,我便告诉你。”万隐玥一听,便又凑的近了些,附起耳朵,准备仔细的听个清楚。
“我知道。”。。。褚承安俯下身子,唇瓣贴近了她的耳边,目光柔柔的看着她,继而说道:“我们该用早饭了。”
“褚承安!”万隐玥方才被他唬住,当真新了他的鬼话,这会儿忽然发现又被他戏弄了。
“小白,快一点,肚子饿了。”褚承安朝着门外喊道。
“是,公子。。。”
小白在门外应道。
······
平心,静气,凝神。。。
现下只要想到这几个字,万隐玥就难免万分头痛。
可话虽如此,当褚承安要她列出架势再来一次的时候,她还是拿出了十成的力道尽量配合着。
“梵火长空,皎皎无穷,用之不竭。。。”
万隐玥将双指抵于唇下,默念咒术,涌动周身灵气,却还是不出意外的没有唤出咒火。
事闭,她垂着脑袋朝着褚承安走去,而后耷拉着眼角同他问道:“褚承安,我是不是一颗呆瓜!”
褚承安摇了摇头,说道:“自是呆瓜也没有这么呆的呀!”
万隐玥一听此言,既是双腿无力,一屁股坐到草地上,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落寞的说道:“难道真的是我自身灵力不济,连最寻常的咒火都唤不出来吗?”
褚承安虽不语,心里却没有万隐玥那般沉重,他双臂环抱,竖着身子靠在一颗槐树上,仰望着漫天的霞云说道:“你看,今日景色多美。”
万隐玥听闻他的话,便抬头望了望天际,半晚的微风轻抚着她额角垂下的发丝,脸颊上好似度着一层金光。
可惜景观身旁景色再美,她此刻也无心欣赏,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谁稀罕看这些,我现在只想看见我唤出的道火。”
褚承安见她烦闷,便站直了身子,而后径直走至她的面前,伸出了一直手臂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你得人生,不该只有这一重事,也该看看旁的。”
万隐玥抬起头,与他对视,而后缓缓的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由他拉着自己从地下站起身来,问道:“我是不是,做不成灵师了?”
褚承安笑道:“自然可以,师门之中,不是也有许多人一辈子施不出道术,却还留在这里吗!”
“谁要同他们一样,我要做的,是能游历四方,斩邪灭灵的仙长。”万隐玥委屈的说道。
褚承安伸出手掌,轻轻抚在她的脸颊上,无奈的说道:“是不是,只要能让你唤出道火,你就不会这么整日难过。”
“你可有什么方法吗?”万隐玥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褚承安望着她的双目,一时间有些出了神,一时不知道带她来了这珑火门是不是一桩好事。
原本只是想护着她的,却不想为她徒生了许多烦恼。
“倒是有一个法子,只不过。。。”褚承安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她继而追问。。
“只不过这样也只能帮你一重,余下的道术,还需看你自己的修为。”
褚承安从前听师傅褚烨白提及过,若是灵力不济的灵师,也可寻求术法高超的灵师引出内元,从而帮助他催出道术。
只是这般方法,也只能助人唤出最基本的道火,对邪灵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只是取巧罢了。
然且在师门当中,也没有上师为灵本不济的低阶灵师度引的惯例。
“好!”万隐玥一听连忙应到。
既是如此,褚承安只好暗自嗟叹,灵师的内元之力,自是先天之本,自己这么做,也只能应得了她一时之欢,可一时就一时吧!
等到下次她在无济的时候,自己在另想他法便是了。
“平心,静气,凝神。”褚承安绕到了她的背后,十分慎重的说道。
万隐玥轻点了一下头,照着他的指示进行。
“闭目!”褚承安又道。
“嗯!”万隐玥继而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运转周身内元,随我指尖而动。”万隐玥紧闭着眼睛,后颈上能清晰的感觉到褚承安的双指,由上至下在为她牵引着内元的方向。
也不知他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把她那些总是无法汇聚于一处的内元,仿佛都牵引到了一处,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在体内游走。
他的指尖每向下一分,她的背部的旧伤就传来一阵灼热之感。
万隐玥忍着疼痛,咬紧了牙齿,尽量同他一起运转自己的内元。
终于,褚承安的手指划至她的腰间,低沉的说道:“唤术。”
万隐玥听后,便将双指抵于唇下,再一次念道:“梵火长空,皎皎无穷,用之不竭。。。”
忽而,褚承安的双指快速向上划过,随着她念出的咒语停滞于双肩之中,进而一掌推在她的背部。
霎时间,万隐玥的后身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她终是耐不住疼,轻哼了一声,随即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
“隐玥。。。”
褚承安的呼声有些震耳,想必是他太着急的缘故。
她的眼前越发看不清了,只是身后的旧伤之处,传来阵阵难以忍耐的苦楚。
原来,这样也还是没能唤出道火。。。
万隐玥在身体倒下以前,这样想着。。。
门外,天已大亮,门内,香炉之中燃涌着阵阵檀香。
床榻之上,安然的睡着一人,想必她是累的久了,故此睡的沉了些。
距离上次冒然运灵之时,已足足过去了两日,她还是双目紧闭,一副安然之相。
渐渐的,她仿佛听到门外的嘈杂之音,继而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
万隐玥看着周遭陌生的一切,不禁生疑,而后半坐起了身子,却四下寻不见一人。
她赤着足,从床榻而下,走在一片片的竹板上忽而觉得这里分外熟悉。
正在她思索之际,门外一道人影走至了门口,而后竹门被轻轻推开,褚承安身着一席白色道袍出现在门口。
见她已然醒来,褚承安自有些许讶异,他一步跨入门内,而后转身把门关好。
他没有先急着询问什么,而是看着她赤着足站在地上心疼至极,急着把她横着抱回到榻上,又盖上了被子。
“是我不好。”褚承安握着她冰凉的指尖,自责的说道,脸上尽是愧疚之意。
万隐玥浅笑着安慰道:“无妨!我这不是好了嘛!”
褚承安还是一目忧虑,又问道:“那你可有不舒服之处?”
万隐玥摇了摇头,实则也并没有说谎,现下她的确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也不知是不是睡的久了一些,身子反而爽朗了许多。
“承安,这里可是参天坊吗?”万隐玥好奇的问道。
“正是。。。那日。。。我就近带你来了这里。”现下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褚承安还是不忍自责,他虽还未找出究竟是何故于伤了她的身子,可她日后,应是无法唤术了。
“承安,带我出去看看。”万隐玥的笑容分外清甜,好似已经这件事已经从她心上除去。
“嗯。”褚承安见她如此,立刻应道。
待她整理好了衣物,便随着褚承安推开了房门,今日与上次来访相较,果真是大大的不同。
原本清静的院子里,这下竟来了这么许多人,他们均穿着珑火门的道服,来来往往,打理着那些木架之上的灵蚕。
听褚承安说,这里的灵师,极少去学什么道术,只在这里专心养蚕,最后制成道袍再由珑火门派出灵师运回,以及往各门派分发。
“如此贵重的衣物,就不怕有贼人来窃取吗?”万隐玥不解问道。
她望着褚承安,见他微微一笑,说道:“这里由参天道人守着,谁人敢入!”
万隐玥也勉强的笑了笑,她回忆起上次醉酒的白发老翁,一脸的迷糊之象,好似同他说的并非一人是也。
正说话之间,方才提到的那位参天道人,恰巧迈步从一间厢房而出,待他看到了褚承安同万隐玥,便抬起胳膊招了招手,转身又回到了房内。
褚承安看着万隐玥,对她轻点了一下头,而后带着她,也步入了方才参天道人进入的那间房内。
万隐玥进去以后才发现,这间厢房,便是用来专门织纺灵丝之地。
屋内除参天道人外,还有两位手脚精细的灵师正在纺车旁边专心织着丝线,对旁人的到来,也是充耳不闻。
“丫头!”
参天道人又冲着万隐玥摆了摆手,示意她靠近一些,万隐玥受意,便轻步走了过去。
“你看这些玄丝纺出的丝缎,很快就够制成一件道袍的了,到时,你可要记得来取。”
参天道人含笑对她说道。“这是给我的吗?”
万隐玥看着那些玄色的丝缎,在阴暗之处,还发着些许光亮,便伸出手指轻轻触摸。
这丝缎虽轻薄,可指尖所及之处却极有韧性,怪不得,由此制成的道袍会那样笔挺,于其它万所不及。
只不过,这样好的道袍,倘若真的给了自己,才是着实可惜了,万隐玥想至此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道长,待这件衣裳制成,请为它另寻主人吧!”
万隐玥神情漠然说道。
“哦?”
参天道长听闻之后,显得有些吃惊,这里历来都是有人苦求于他,还尚且从未有人要回绝此物之事。
“你是觉得,它配不上你?”参天道长抬起胳膊,缕了缕自己的胡须疑惑的问道。
“不,恰恰相反,隐玥只是觉得,自己还配不上这身道袍。”万隐玥颔首,小声说道。
“嗯。。。我已然提褚承安提起过,你周身内灵无法运转之事,如是为此,那就有些多余了,我这玄丝道袍,不仅可以御敌,实则上山砍柴,下水摸鱼,皆有用处,哈哈哈哈。。。”
那参天道长说完一笑,又缕了缕自己的胡须,见万隐玥心有不安的样子又说道:“让你收下便收,年纪轻轻的,哪来的那么多顾虑。”
“清云,一会把这丫头的尺寸仔细量好。”没等万隐玥回答,参天道长便对身旁织布的女灵师说道,而后几步迈向外走了出去。
“是,道长。”那位被唤作清云的灵师应道,随后把万隐玥带至内房,拿出了量尺仔细为她计数。
待她忙完这些,一出了房门,一眼便瞧见了褚承安,他将双手背于身后,一直在等着自己。
“承安”万隐玥唤了他的名字。
于是褚承安回过头来,嘴角轻轻牵起,笑容如暖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