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火长空,皎皎无穷,用之不竭。”
一只赤色的小鸡悄悄的从那些瓦砾的缝隙中穿行着,小小的身体遥远晃晃,有好几次险些被那些瓦砾击中,它扑腾着翅膀来回躲闪,索性一路平安的跑到了江君栢的身后,又随着施术者的操控稳稳的落在城主江君栢的肩上。
那江君栢像是许久没有这般遂意的操控者自己的灵元,自是痛快非常,根本无暇顾及一只小小的雏鸡。
“城主,收手吧!”方才那些城里的卫兵,有的在头顶抵着一只竹筐,有的三两个钻在木桌之下,有的顶着一张方凳,眼下全都缩在一角落,只盼着这场劫数能早点度过。
他们的脸上挂着血痕,许是没有躲过那些碎石的飞溅,只看得街上的瓦片快要被掀空了才忍不住喊道。
“好!”城主江君栢稍有停顿,而后上牵着嘴角发出一抹邪笑打算彻底结束着一场乱战,继而卯足了力气挥动衣袖大声喊道:“去死!”
霎时,一道火光冲天!那火借着风势越刮越强,直直的冲着天空而去,一点弧度都不曾有。
火光的外部还依稀可见的赤色,火焰的当中已经被烧灼成青色,整条街市上掀起一道热浪,细细观瞧或有暗影浮动。
“玉瑶!你这又是什么路数,师兄越发的看不懂了!”
褚承安把佩剑插入剑鞘,抱着肩膀一脸狐疑的问道。
“自然是声东击西的妙计!”袁玉瑶掐着腰得意的说道。
“玉瑶,我看你这小鸡厉害得很,可是你门派的绝技吗?”万隐月则一脸叹服的说道。
“非也,这是我方才自创的招式,只可惜创作的太过匆忙还未给这个招式取上名字,不如我就叫它“战斗鸡”可好呀!”袁玉瑶双指低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不可!战斗鸡显然不能突出你这只小鸡的妙处,不如唤它打火鸡如何?”褚承安眼睛半眯着忽而言道。
“也不尽然!”顾元佑方才也见识到袁玉瑶唤出的那只赤色小鸡的厉害,它在狂风之中竟不为所动,然且补充道:“应该唤作防风打火鸡!”
“防风打火鸡!此名甚好!谢谢元佑哥哥!”袁玉瑶双颊微红,一脸陶醉的看着顾元佑。
“呃、、、!呃、、、!我这是在哪里呀!”此刻,‘防风打火鸡的道火已然褪去,不同于褚承安使出的火莲,‘防风打火机’自来的也快退的也快,只留下了炭黑一般的城主江君栢无力的躺在地上哀呼。
“城主!”角落里几个胆大的卫兵丢下竹筐木凳围了过去,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江君栢的身边。
他们才刚一触碰到江君栢身上的衣物,那衣便化为粉齑,随着清风一刮便消散了去。
江君栢身上残留的余温灼得那推动他的卫兵手上烫出一片燎泡。
“城主快要不行了!”一名卫兵说着提起手中的佩剑朝着褚承安砍来,只被他两三下便踢倒在地!
“你这蠢货!我师兄帮着你们除去这恶灵,你们非但不感谢他,还要用剑来伤他!真是不知好歹!”袁玉瑶气不过想要上前在补上一脚,还没踢到那卫兵便被褚承安提着胳膊拉了回来。
“玉瑶!”褚承安低声叱责道。
“师兄!他们要害你!”袁玉瑶一脸委屈的说道。
“不可!”褚承安把她交于万隐月身边,又上前对那卫兵说道:“你们可知那城主为邪灵!实非你我同类吗?”
“你们胡说!城主便是城主,何来的邪灵!我们城主自是练成了仙驱之体!岂容你们诋毁!”
方才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卫兵一下子围了过来,他们有的手中还提着武器,有的随手抄起了木椅桌板抵挡在那奄奄一息的城主身前。
“既是如此,那我便让你们看清楚他的真身!”说罢,褚承安低声唤出了那道擒收邪灵的道法,数十道闪着金色光芒的道符缠绕在那邪灵的周身,那道符纵横交错越转越快,逐渐把灵体收为一颗灵珠悬于半空之中。
那灵珠极炫,在日光下微微透着柔光,珠体没有参于半点杂质属实难得。
褚承安微微摇了摇头,伸手便要取下那枚灵珠,忽而觉察到身后有一道极快的脚步使来,那人脚下的功夫了得,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利落。
他正要转身回头看去,只见那人飞快得从自己身旁略过径直取下面前那颗灵珠,定身之后回过头对他浅笑道。
“虞掌门!”多年不见,褚承安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这位男子,正是那青鸾门现任门主虞延昭。
他虽生得一副男儿之身,面容上却自带着三分女相。
而那几分女相在他脸上倒也不突兀,反而显得他比寻常男子清秀了许多。
纵然年纪上比褚承安年长了不少,可仰仗着这份清秀却也看不出在年纪上有多少差别。
“在下珑火门褚承安,我与师妹在贵派之地多有冒犯,还请门主莫要怪罪。”
褚承安毕恭毕敬的做了个揖,到底是别家的管辖之地,自然是少了几分底气。
“原来是承安侄儿!如今都长得这般大了!快让叔叔来看看!”
虞延昭顺手捏起了褚承安一侧的脸颊,嗟叹到:“你如今怎么瘦成这副模样,我记得你小时候脸上的肉可是多得很呀!实在可惜了。”
褚承安牵强的一笑,也未做过多解释。
虞延昭忽然看到身后的顾元佑,轻轻挑起了一根眉毛,饶有兴趣的走到他的面前说道:“这位小师傅的脸面竟然生的如此好看,差点让我们承安都比不上了!”
说罢,他伸出两根指头也想在顾元佑的脸上捏上一下,被顾元佑后退一步躲过,随即作揖说道:“晚辈崇岩门顾氏,顾元佑,见过虞掌门。”
“原来是崇岩门人!”虞延昭把手背于身后,又言道:“你们不必多礼,我与你们门派各位师叔向来交好,你们也把我当作师叔即可。”
他悠然的在他们几人之中穿过,当侧眼看到万隐玥的时候忽而停下了脚步。
眼神从和缓转变为凌厉,不自觉的把眉毛蹙到了一起,他像是想骤然起了些什么,用手掌侧立的遮挡在她面前,只露出她的一双眉眼。
随即,虞延昭的眼睛微微睁大,似有惶恐之意,他提起万隐玥的手腕急切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被他这么一问,万隐玥便有些慌张,她向后缩紧了自己的身体,目光躲闪着说道:“晚辈、、、晚辈是,万隐玥。”
“隐玥、、、”虞延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想问去便被顾元佑挡在了身前。
“虞掌门,隐玥并非山门中人,也并未修习过什么道法,想是虞掌门把她与什么人错认了。”
万隐玥借着顾元佑的身子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侧着身子在他的身后。
虞延昭摇了摇头,他想着方才隐玥惶恐的模样,这的确与自己的故人多有相悖,只是这天下之大,有几分相似之人也不足为奇,便不在纠结于此,只是淡声说道:“方才确实是我认错了。”
这一番下来,把那些城里的卫兵看得是瞠目结舌,他们原本只知道这城主是万中无一的仙人之体,不曾想过仙人之外更有仙人,只一想着方才城主化成一颗珠子的模样,更是打大都不敢喘上一声。
“其余人听令,我乃青鸾门虞氏虞延昭!你们的城主江君栢真身实为邪灵,不过现下已经被灵师收为灵珠,你们且安心回家去,稍后我青鸾门人会来接管你们白石城,届时会助你门推选出下一任城主。”那虞延昭声音清亮,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完全没有半分门主的威严,只是手中始终擒着那颗灵珠没有祭灭。
城中那些原本躲藏起来的百姓也纷纷探出头来,三三两两的走在街上,全然一头雾水的模样。
“走吧!你们同我一起回紫嫣山可好?我要设宴款待你们几日,正巧我在山上待的无趣的很。”虞延昭说完以后一刻都没有迟疑,转身便要带着褚承安他们四人离去。
“还我城主!”适才守候在城主江君栢身边的一个忠诚的侍卫眼底闪烁着怒火,趁其不备挥着手里的长刀便丢了出去,他的身形魁梧至极,刀法也老练的很,那长刀虽有一定重量,速度却不亚于暗器一分,飞速的朝着虞延昭飞去。
虞延昭不曾转身,只是侧了一下头便将那长刀躲了过去,只可惜那几许发丝不幸被长刀斩下。
他停了下脚步,目光略有一沉,又很快的背着手向前走去,还是一副浅笑的模样。
他走后,刚才那劈刀的侍卫,惊恐的看着身边的一把长刃渐渐化成粉尘朝着他的嘴里飞入,他慌忙的掩住嘴巴,可那些粉尘像是张了眼睛一般,又朝着他的鼻孔和耳洞钻了进去。
他一双手护住面前便不能护住耳边,护住耳边又不能护住面前,极快的!那些粉尘全都钻入到他的身体之内,继而又重新汇聚到口中,从一些粉尘直至汇聚成一颗铁球,满满的卡在嘴巴里,他只得拼命长大嘴巴,身子已然动弹不得。
褚承安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回过头去看那苦苦受刑的侍卫,想不出那一副笑面的虞门主竟能想到如此磨人的招式,可方才又不见他竖起双指施术,想必道法已然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承安莫急,待我门人到此便将他身上的道法破除,现下算是让他张几分教训。”虞延昭看出褚承安的顾虑,继而说道。
“是!”褚承安应了一声答道。
“虞门主,那邪灵如何能单上城主大任!难道这样你们也置若罔闻吗?”袁玉瑶一副没有心肺的模样说道。
“玉瑶,不可无理!”褚承安随即训斥道。
“无妨!无妨!诚然小玉瑶说的有理,这的确是我的过错一桩,那江君栢的确是我安插在这里的!”
虞延昭此话一出,引得他人都驻下了脚步,他向周围对视了一圈,只得无奈的辩解了一番。
原来,这江君栢原本是一寒门书生,家境虽破败了一些,好在勤学苦读不枉他人,以至于后来还高中过秀才,想来这原本是一桩苦尽甘来的好事,却可惜他虽有才华,时运却太过于不济。
数年之前,他回到故地祭拜亡母,谁知在深山之处一时饥渴难耐便寻了一颗野果食下,谁知这颗野果的果核正巧卡在了他的喉咙之处,直至他倒地身亡。
此人生前没有结怨,死后又幸而偶遇一片难得的灵地化为极炫之珠,虞延昭遇他之时,江君栢非但没有过一丝挣扎,反而极力往生,只苦于身上这一腔热血尽失了抱负。
虞延昭便对他动了恻隐之心,又想着珑火门参天道人的先例,索性把他安置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城镇,没成想不久之后便真登上了城主之位。
“可他轻待这城中百姓,令人唯命是从,你实在不该纵容他至此!”万隐月听了这前后的因由,便忍不住说道。
“没错!正是如此,这错处皆因我而起,邪灵便是邪灵,我实在不该对他寄予厚望,日后我必定多多照拂这白石城,助百姓早日回归正途。”
虞延昭本是一门主,却对几个后辈诚恳而言,自是无法再叫人在去辩驳什么。
“你们几个真的不于我回紫嫣山吗?”虞延昭临行之前问道。
“虞门主,我们几人还有要事在身,这次便不去叨扰了。”褚承安看着虞延昭对他恭敬作揖说道。
见此,虞延昭也不在寒暄,于他们告别之后便独自骑马离开了。
在他走后,褚承安几人为了寻到凌霜剩下的那副皮毛又耽搁了些时辰。
袁玉瑶这会儿则一反常态的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收好了皮毛出城之后寻了一处草场又把凌霜的皮毛埋了下去。
她说,凌霜这匹马儿贪吃的很,只有这样草木茂盛的地方才能使它安息,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些颤抖。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其余人也没有催促,由着她又在凌霜的身边坐了许久才肯离开。
待他们走后,白石城里被陆续赶来的青鸾们人接管,那些惶恐的百姓得到了安抚,而那些曾经在城中随着邪灵作祟的卫兵被押解到牢狱之中。
夜幕降临,那颗口中含着铁球的卫兵被单独关押在一处牢房,他的双目瞪的浑圆,口中分泌出的涎水正顺着嘴唇两边流淌下来直至胸前。
他的的衣襟已经被涎水打湿,头发凌乱着,脸上尽是十指的抓痕。
他已然耐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只得把两指硬伸到嘴角处,生生撕碎了自己的皮肉试图把那颗铁球吐出来。
可谁知他皮肉多出一寸,那铁球便也跟着多涨出一寸来,还是牢牢的卡在嘴里动弹不得。
一时间血水掺着涎水不断的涌了出来,连着他这个人也变得疯魔起来,不断用头撞击着牢房的木栅栏,鼻腔里不断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
这凄惨的声音,在整座地牢里回荡着,虽已经是深夜锁在这里的囚犯却恐惧的四肢发抖无心入睡。
“我白天时听到那青鸾门主虞氏说过要解除他口中那道术法!是不是他手下的人忘记他这道指令了!”一个看守的卫兵小声的对旁边的人说道。
“眼下你还顾得了旁人!现在就连我们自己的死活都还尚不可知!”旁边的那个卫兵也小声的对他说道。
“你说,城主真的死了吗?我们在没有别的指望了吗?咱们城主就算是个邪灵,可也是真心实意对咱们这些兄弟们好,我好想让他回来。”说完,那个卫兵还挤出了几滴眼泪,这会儿到底也不知道是为了谁在哭了。
“不敢胡说!小心隔墙有耳,这些灵师道法高的很!你若不想也吞下那颗铁球便不要在胡言乱语了。”身边的那个卫兵握住他的嘴急忙说道。
这么一提醒,方才哭泣的卫兵便哑下声去不敢在发出响动,只静静的听着牢房之中那一声声凄凉的哀嚎,每一声响起,他的心也跟着缩成一团。
天亮之前,那颗原本缩在那名牢犯口中的铁球忽然隐动,他心里一喜,自是以为这道法正在解除。
可随着那铁球从新化为铁粉之时又忽而化为一把长刀,由上至下穿插在那名牢犯的体内致其当场毙命,至此,牢房里的哀嚎声,空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