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有听闻,那城主江君栢本是这城中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酸秀才,可后来不知何事竟摇身一变成了这白石城里的富贵人家。
眼下这位城主自是官商两道傍身,就连他府中的下人,都可在城中随意作祟,这离奇的规矩可也是想定便定下,如今城中百姓已经只剩下任凭他差遣的分了。
“那方才的声音,可是他们在此为祸?”褚承安有些愤然的说道。
“自然是了,如若有人胆敢违抗他们,那便在深夜斩草除根,绝不留到明晨。”婆婆垂着肩膀,无力的说道。
“岂有此理,竟毫然无王法可言,这数年间竟没人能管得了他吗?”万隐玥听了个大概,不禁在被窝里说道。
“唉!人事可尽,可、、、”婆婆欲言又止,将那些想说的话生生又憋了回去。
“婆婆莫怕,你且如实同我们道来。”褚承安凭着窗外暗暗投来的月光,凝眸对着婆婆说道。
“我一个老婆子活到这把年纪,原本就是死不足惜,只是恐怕给你们招来什么祸患,那城主江君栢以然修成了仙体,青天白日里即可浮于半空之中,早已是法力无边的仙人了,就连那青鸾门人也对他置若罔闻,现下谁人还能奈何得了他。”
婆婆说完便跛着脚悄声走到窗边,她附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听闻已然是一片寂静这才放心,之后又被万隐玥搀扶着坐回到床榻之上。
“今夜是安然度过了,你们几个趁着天还没亮在休息片刻,也好明日里继续赶路。”
那婆婆语毕打了一个哈欠,向后侧躺在床榻之上不久之后便起了鼾声。
“承安兄,你说这世上何来的仙体之说,莫不是极玄之珠在此地作祟?”顾元佑半倚在墙边说道。
“自然是了,方才听婆婆提起那白石城主白日里即可悬体于城中,我便作此猜想。”褚承安将一直胳膊枕在脑后,闭着眼目说道。
“师兄,按你这么说,那白石城主岂不是同参天道人一般修出了至纯的灵体,日光下亦可如常。”袁玉瑶从被子里伸出一颗头来,不禁说道。
“玉瑶,何为参天道人?”万隐月在她身旁小声问道,原来现下他们四人是一并没了睡意。
“隐月姐姐未曾听闻过吗?那参天道人生前为我珑火门人,遂故去之后化为极炫珠依旧庇佑我门弟子,现如今在霸炎山一出僻静之地修生。”袁玉瑶压着声音,不想打扰了婆婆休息,只好小声道来。
“竟有此事?原来极玄之体竟与常人无异!那这城主如若能修的此番必是清明所化,又何故在此地作祟呢!”万隐月不解道。
“极玄之体也不能算作与常人无异,实则还是以灵为本,只是模样大致于常人无异罢了,况且生而为人,境遇多有不同,尚且有墨珠恶灵为人善的先例,故此极炫之珠亦不免为祸。”袁玉瑶到底是珑火门教习出来的弟子,故而论起道来自然畅顺。
“原来是这样,玉瑶你懂得可真多。”万隐月拖着两腮不免对着玉瑶赞叹道。
“师兄,那我们明日该如何是好?”袁玉瑶得意之余还是对褚承安问道。
“明日,出城。”褚承安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便开口答道。
“可是,那城主、、、”袁玉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一道厉言打断。
“现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何况这里是青鸾门所掌之地,一切还需回到珑火门商议过后在做打算。”褚承安依旧闭着眼目,其实他心里早已暗自盘算过,那白石城主在此早已是盘根错节,仅凭着他们四人之力只恐怕是无法轻易撼动,此事需要等到日后十拿九稳后方才可顺理成章。
“元佑,你怎样看待此事?”万隐月心有不安,不免问道。
“我们暂且按承安兄说的去做明日出城即可,隐月你安心睡吧!我在这里守着。”顾元佑对着万隐月柔声说道。
“嗯!”万隐月也不在发问,只由着睡意逐渐袭来,明日的事情就交于明日再去做,她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待日出之时尽可休养一番。
清晨,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即将透亮,顾元佑和褚承安把两小筐刚刚摘下的梨子摆在院子当中,便又同万隐月和袁玉瑶躲回到屋子当中。
他们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让婆婆一早便如常日担着梨子去集市上贩卖,只留下他们几个等到人多眼杂之后在行动。
顾元佑侧着身子,眼看着窗外的婆婆昨日的脚伤并未痊愈,今天担着两筐青梨走的吃力却也无法相助。
“元佑哥哥,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呀!”袁玉瑶站在顾元佑身旁,柔着声音说道。
“不急,在等上一个时辰。”顾元佑目送着婆婆离开之后又坐回到长桌之前与褚承安商议起这白石城中的祟事。
按说这青鸾门虞氏修身的道法绝不亚于其他门派,可自打百年之前,青鸾门当家门主虞玄翎立誓修仙开始,一切便有了变数。
打从那之后的两任门主皆是不理尘世,就连自己山门该管辖的地界也多有不及。
“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不会给婆婆添麻烦吗?万一他们找到婆婆怎么办?到时我们已经离开此地谁又能护着她呢!早知如此,我宁愿昨夜睡在野地里算了。”
万隐玥未料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一时间后悔了起来。
“不怕,就算他修的极炫之体也不至眼观六耳听八方,只要我们不引得旁人注意,悄声离开便好。”褚承安说道。
他们几人躲在屋子里,只听得院外有脚步声便压低声音,一个时辰的功夫仿佛过得比一天都要漫长,好不容易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好把包袱跨在身上,提起佩剑便出发了。
他们四人按照婆婆吩咐找了一条小路前行,刻意避开了昨天的主路,好在一路上竟也没遇见几个人,也算一切顺意。
等到了城门之前,万隐月先同袁玉瑶一并出了城,两个姑娘家的也并未引起城门官格外注目,又略等了片刻,褚承安才和顾元佑并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二人很快便寻到了万隐月,见她一个人慌张的样子便快步走过去急切的问道:“隐月,出了什么事?”
“玉瑶不见了!她方才说要我在这里等着她,可一直都没有回来。”万隐月如是说道。
“糟了!她必是去了驿站!”褚承安面色一沉,忽的想起方才袁玉瑶同自己提起家里的那匹凌霜马,都是她自小一颗萝卜接着一颗萝卜喂养大的,一直视它如手足兄弟一般疼惜。
想必她定是为了那匹马儿便跑去城门外的驿站好伺机将它牵出,实在胡闹!
褚承安这一路上看着袁玉瑶似乎懂事了不少,竟且将她这个闯祸精的本质给忘的一干二净,方才真不该由隐月带着她走在前面,他就应当给袁玉瑶附上锁链,亲自把她押解出城才是!
“元佑兄,你带着隐月先藏好,由我一人独去,如此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也好内外接应。”
褚承安贴在驿站外的围墙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响动,见并未传出什么异动便留下顾元佑和万隐月,只身一人前去里面探看。
他看着驿站的大门被虚掩着,便用手中的剑柄轻轻拨开,半侧着身子走进去,仔细着周围的境况。
冷眼瞧着马厩里竟然一匹马都没有,原本看守驿站的人也不知何处所在,这分明就是有人故作的圈套,可一想到师妹袁玉瑶,那便是刀山火海也不免要走上一遭。
他正向里面缓步走着,猝然间驿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快速关闭,几个持着冷刃的卫兵从茅屋中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稍后又从茅屋里面钻出两个身穿城门官服饰的壮汉,一高一矮,脸上尽挂着奸笑,好似褚承安已经成了他们笼中的鸟儿一般得意。
褚承安看着周身的这几个人,依旧面无改色,就连手中的佩剑都没有拔出,此刻如若他真想逃走,或许他们几人加在一起也难成敌手,所以毫无畏惧。
“你们几个小贼,胆敢藐视我们城主立下的规矩夜宿城中,快说!余下的那两人去哪了?”
那一胖一瘦两位城官正是负责看守这城门的首领,昨夜他们瞧着驿站里的四匹骏马一直未被人取走,便猜想到缘由,所以一早便埋伏在此地。
“两位大人,这其中怕是多有误会,我们实则并未夜宿城中,只是将这马儿寄放在此处罢了,我们几人昨夜宿在城外,现下只想将这些马儿取回,绝无冒犯之意。”褚承安既没有见到玉瑶便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扯了谎以观其变。
“你这无赖,生得倒是人模狗样竟敢同我这般扯谎,莫不是看我们兄弟手中这些刀剑都是假的不成!去!将这小贼给我擒来。”
个子高一点的城门官,倒是连着声音也比旁人高了一些,他扯着嗓子向身旁的卫兵喊道。
“是!”冲在最前面的卫兵应道,他用长刀试探性的像褚承安眼前比划着,身体却未靠近半步。
“何必如此劳烦!”褚承安将双指伸到腰带处快速掏出一枚金饼扔向了他,继而说道:“我们几个行商路过此处,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如若遇到了我那莽撞的妹妹,还请大人交还与我,在下必有重谢。”
“嘿!早这么识相便好了嘛!”那城官看见金饼,爽快下令一众卫兵收起长刀,又拿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褚承安说道:“没想到你这么个聪明人到得了那么一个泼皮无赖的妹妹,真乃家门不幸。”
“大人说的极是,待我寻回家中小妹定要将她好生教养一番,还请大人明示,眼下我小妹所在何处?”褚承安生了个遇神化神,遇鬼化鬼的天赋,无论走起那一路皆是游刃有余。
“罢了,我带你去把她寻回来便是。”那个高的城官俯下身子在个矮的城官耳边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褚承安从驿站里走了出来,他的双手卡在腰间,走起路来气派得很。
过路的百姓见到他无不躬下身子作揖,就这样,褚承安不得不又随着那城官朝着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