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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仙君。”
朝宁看着立春含笑的双眼，不再理会他的言语轻佻。
“好吧，我自讨无趣。”立春没有就此消沉，负手摇扇先一步领着朝宁去后山的山顶石台，“再陪我下一盘棋吧，以后可没机会了。”
朝宁没问这个以后是何意，只道，“仙君请。”
从山顶石台远眺，可见绵延数十里的绚丽灿烂。逆势而生的野草花也不过沧海一粟。立春轻抚立于山巅之上历经百年风雨琢磨的独山玉石棋盘，叹笑道，“猜先？”
“不必，仙君执黑，我执白。”朝宁抬手衔起云子，露出手腕缠绕的翡翠洒金手持，细看还坠着一块小指大小的金制无事牌。吸引立春的除却骨节分明、纤细玉白的手，还有无事牌流露出的法术禁制。他曾问过所设禁制为何，不曾想朝宁亦不知。不论真假，朝宁不说，他也不再问。
双方各占据星位，立春立即点三三。朝宁的白棋也很主动，几个来回间立春长出被打吃的一颗黑棋，右边黑棋暂时安定。朝宁一手飞封，上边黑棋处境危险。
“跨。”立春不慌不忙，没有冲一个，也没有挤一个，而是选择跨来应对，局面导向顷刻变得复杂。
“仙君，落子无悔。”朝宁抬眸看着立春的眼睛，淡然道，“冲断。”
“挖断，”立春回以浅笑，心情没有表面愉悦，“上神仔细接招，不要因我分心。”
“团挡。”
目前局势上白棋领先。但朝宁不选择简单定型，维持一个悬而未决的天下大劫。后面的行棋黑棋厚实低调，一招一式间等待白棋出现薄弱空虚，用作劫材。双方转换，交锋，围歼，劫争，攻杀，相互咬合。
朝宁虽呈劣势，依旧不徐不疾，“扳挡。”
立春摩挲着温润如玉、见素抱朴的黑子，没有急于求成，持重而前行，细细构思，“跳。”
“接。”“接。”
“虎。”“紧气”。
白棋气不够。棋局已定。朝宁试图攻杀右边的黑棋也于事无补。立春最后一子落下，白棋已无法逃出，朝宁只得中盘认输。
“险胜上神。”
“仙君棋术了得，朝宁自愧不如。”
接下来的半月，立春撇下事务日日缠着朝宁下棋。十一日大早陪朝宁送云祁和鹤还羽离桃源仙境，参加次日的百花宴。直至春分前日，立春不得不回去同春分仙君交接事宜，返上天的农神殿当值。
临走前，立春见到了卧床静养半月，第一次出门望风的丘堃。立春看着丘堃旋即一愣，蹙眉道，“你怎么在……你是？”
“鄙人临沅丘堃，字厚固。”
“原是厚固，在下立春。”立春毫不掩饰地直视丘堃，似是要将人盯穿。直至祁年抱着獍出前殿来替朝宁送客，立春才收回不善的目光，冷着脸离开。
“喵——”
丘堃不解何意，明明是第一次见立春，确感受到莫大的敌意。问祁年也不知所以然，只原是自己多想。
在养伤卧床的日子里，丘堃才知自己来到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入的世外之地，传说中的桃源仙境。
而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桃花仙，三界现如今唯一活着的真神，桃源仙境主神——上神朝宁救了奄奄一息的他。
听祁年说，云祁和他虽是朝宁的侍神，却作弟弟妹妹般看顾。每日来给丘堃和獍看伤的那位仙人是朝宁从外面捡回来养大的第一个孩子，算是他们的二哥。鹤还羽早慧伶俐，不过一百岁就离了朝宁独自前往药师山拜师学医，是现任鹤鸟一族的族长。
丘堃也问过为何鹤还羽和獍不是侍神。
祁年却高深莫测道：“阿兄说过，凡事种种，自有安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修行路要走。不必执着所谓虚衔，毕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是自己界定的。更何况，再伟岸的神仙也不过是少了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阿姊不在，今日我们就不去学堂了。”丘堃读懂了这里的“我们”指的是祁年和他抱在怀里的獍。
“喵——”
丘堃也是后来才知獍不是狸花猫，而是只凶猛的恶兽。在他看来，獍虽调皮了些，本性却是纯良，不似传说那般夸大其词。“那你们是打算？”
“鹤九娘怀的双胎提前发动，九郎侯在床侧照料，兼顾孵蛋，实在分不开身。我们得去帮九郎翻耕田地。”
俗话说：“春分麦起身，肥水要紧跟”。祁年说的话过于自然，丘堃一时没觉出不对劲。“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祁年不与丘堃客套。丘堃和獍不同，半月过去獍的伤已养好，丘堃却还是第一次下床。能下床便多走走，总闷着伤也养不好。“不如这般，厚固你正好替我送本书去学堂。下山行过市集，顺着北面的山路上半山腰。我们从后山下，与你不同路，便先行一步。”
以防丘堃半路走失，祁年特地留了只会带路的蝴蝶。下至一处落脚的亭前，丘堃才明白祁年所谓的不同路。
此处视野极佳，可见芳菲殿后山。獍懒洋洋地趴在祁年肩上，被暖阳晒得直打哈欠。祁年如山猴子般从山上跳下，像没有重量的鸟羽灵活轻巧，穿梭自如。借着沿途的树顶垫脚，很快就跳下山脚。
丘堃被此一幕震惊得走不动道。如此看，丘堃和祁年下山确实不同路。
桃花源的市集比人间还要热闹，嘈杂的叫卖吆喝与仙境毫不协调。仙人没有钱银之所需，市集随处是以物换物。随便一样都是人间寻不到的好物什。丘堃双眼不抬，没有在热闹里停留。
山道茵茵绿草覆满娇小白花，甫凑近无意惊扰满枝蝴蝶。静谧山风，万蝶振翅。引路的蝴蝶跟着蝶群盘旋，消逝在下一场春风。丘堃沿山阶而上，来到祁年说的学堂。院门前种着两棵最是清高君子气的绿萼梅，内里春桃花开满院，绚丽夺目，反显得梅树格格不入。
丘堃目光描摹门匾上书的问春堂三字，兀自称赞道，“好字！遒劲有力，行云流水。问春问春，行学不问春到处。妙极！”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念。”
独属于朝宁温柔清亮的声音在问春堂响起，紧接其后的是稚子朗朗读书声。丘堃闻声在问春堂快走，目光急切地想找到朝宁。“小戎俴收，五楘梁辀。
“游环胁驱，阴靷鋈续。念。”
朝宁念一句，稚子跟着念一句。丘堃行至后院的学屋，远远看见朝宁穿着羽白衣袍，一支桃花簪半挽长发，双鬓垂须，端坐在书案前。“游环胁驱，阴靷鋈续。”
“文茵畅毂，驾我骐馵。念。”
自那日朝宁带他回祈年殿卧床养伤后，丘堃便未见过朝宁。若不是一切都有痕迹，若不是真实存在，他都要认为这不过又是一场随时醒来的幻梦。丘堃目光不错，隐隐桃花香醉人，似溺水者于江海沉浮，抓住一节救命的枯木。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念。”丘堃跟着朝宁一字一顿默诵，忽而懂了枯木逢春。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问看官安，
1.作者不会下棋，所以这盘棋参照柯洁第10届应氏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资格赛次轮。
2.祁年下山可以参考广西白头叶猴下山的视频。
3.淮清哪怕没有记忆，都会一次次爱上朝宁。丘堃爱上朝宁除了一见钟情还有乱世的原因，更何况朝宁本身就是美好。
4.新修的内容是关于老树爷爷和老树奶奶。当然，要刹住立春x朝宁，立春知道他们注定有缘无分哈。
5.闺蜜今天拍毕业照，更新一章祝她毕业快乐！还有各位，前途似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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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春到人间草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