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仙境,藏书阁——
鹤九九靠坐在鹤九八身上抖着腿,手拖着纸不忘拿笔抄书,“掌殿带你去禁地。这是为何?”
“师父的心思我怎么猜得到。”桃夭趴在地上,从旁拿张新纸继续抄写。回味起鹤九九的话,突然愣怔。百花谷最为瞩目的就是那棵攢云巨树,他们若知定会提起。既不知,便是在封谷后出现的。
“也对。”鹤九九将书翻过一页,从鹤九八手边拿过张新纸。
见兄弟俩没发现异样,桃夭主动挑起话头,“话说你们是怎么破阵出去的?”
鹤九八摇头道,“没破。”
鹤九九在一旁解释,“也是倒霉,我们前脚飞入百花谷,迷阵后脚送我们去见持律。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所以只有你进了幻花迷阵,还触动禁制,引得上头三位都来了。”鹤九八点到为止,论对错他们三个都无理。桃夭知他就此揭过,无心再提,起身凑到鹤家兄弟跟前,“你们知不知道安南山,还有朝宁上神的事?”
鹤九九见鹤九八没开口,答道,“知也不知。”说完瞪桃夭一眼,在芳菲殿提朝宁上神,胆子真大,闯禁地的事还没罚完。
桃夭看懂他眼里的话,但疑惑还是占上风,“这有小师叔设的禁制,外面亦不知我们在作何。”
鹤九八深深看她一眼,轻声道:“安南山是淮清上神的修行地,没什么特别。你可知獍爷为何是临沅的山神土地?”
鹤九九挑眉接话,“古书曰,獍似虎似豹,生下就食其母兽,忘恩负义,凶残至极。”
桃夭愣在原地,霎时双眼睁大,惊得说不出话,她似乎知道了个会被灭口的秘辛。
“獍爷的母兽自然是……”鹤九八看着桃夭惊恐得煞白的脸,由着她继续猜想。
鹤九九背手轻搓指头,火烛瞬时熄灭,藏书阁内一时昏暗无光,月隐云后,偶有穿堂风抚过桃夭的背脊,耳畔响起母兽痛苦的嘶吼。
“自然是……”鹤九八见气氛不错,又补一句引导桃夭继续深想。
桃夭不自觉颤抖,险些咬了舌头,“被被……獍师叔……吃吃吃吃吃了……”杀母证道,这是杀母证道啊!今日獍师叔是不是笑着摸我的头,眼眸透着红光,嘴角泌出涎水,还拿山桃给我。那不就是,把我养肥再吃!对的,师叔是吃肉的,供奉都有肉。完了完了完了……
“被修士除了。”鹤九九见人吓得差不多,随即接上。
桃夭脑子一片空白,呆怔很久才明白被耍了一道,怒道,“鹤九八!鹤九九!”
……
阁内收拾得干净无尘,烛火的柔光映照每个角落,待持律回来也看不出半点打架的痕迹。鹤九八轻揉左眼,“约莫八百年前,主神在人间一处深山发现只被修士虐杀的野兽,奄奄一息甚是惨烈,前肢护着肚子,便知母兽腹中有未足月的胎儿。”
鹤九九揉着右眼吸气道,“刚也说了,这是恶兽,生下就会食其母兽,保不齐以后会害人。但主神还是决定剖腹,取出幼兽。母兽的尸骨用以金乌阳炎焚烧,骨灰化作阴阳双鱼佩。而幼兽,也就是獍爷,主神为其净化七七四十九日,以一百零八颗千年桃胡为镇,养其心魂。”
“当然……”
“直至五百年后……”
“也就是三百年前……”
桃夭呼吸一窒,三百年前,主神离境。临沅没了花神,多了位山神土地。
——三百年前,桃源仙境——
人间回暖,桃花欲绽。惊蛰过去有些时日,山里仍是偏寒。在百花宴的请帖送至芳菲殿前,朝宁已将殿内事务全权交由云祁。云祁已有六百余岁,在人间不过是碧玉年华,尚未出阁的年纪。即便从小担任神使一职,朝宁仍是放心不下,起身去寻云祁,想着再看一眼。
朝宁不喜漫长的年岁困于百花争艳的春日,所以桃源有了秋夏冬。灵桃四季结果,春桃尚未开花,此次宴果选用去岁的冬桃。朝宁避开路上所有可能会遇到的人来到林外。
甫入林,见鹤家九郎扶着妻子来到棵花树下。鹤九郎笑着同九娘耳语,须臾垫脚摘下一朵桃花别在九娘耳侧,双手轻捧着她红透的脸颊,低头亲了又亲。夫妻俩见朝宁站在入口处愣怔,忙来见礼。
“九郎见过主神,问主神安。”
“九娘见过主神,问主神安。”
朝宁一瞬回过神,抬起小臂扶鹤九娘,蹙眉佯作不悦道:“再有一月临盆,无需在意礼数。”
“谢主神。”鹤九娘轻抚圆滚的肚皮,红润的脸上满是慈爱,“族长为九娘把脉,言腹中有两胎。既遇主神,就由主神来为孩子取名吧。”
鹤九郎挽着鹤九娘,笑着应和,“是啊,主神来取名吧。”
“取名之事还是由父母定吧。”朝宁莞尔,抬手虚点她的小腹,“吾以花神之名,赐尔新生,此生平安康健,顺遂无虞。”
“谢主神。”鹤九娘霎时低落的情绪转瞬消失,抬眸一笑。虽未赐名,但得神明赐福,她的孩子必定一世平安,“主神是来寻云祁神使的吧,她正在里面。”
朝宁视线一扫,就见一身着翠樽色半袖衫晴山百褶裙的姑娘笑着向他跑来,“阿兄,你怎么来了?”鹤九夫妇闻声笑着走开,留两人交谈。
云祁性子要强,若知他因担心来瞧她,定然要闹脾气。朝宁笑着转口,“来寻幺儿,想着他会在这。”
云祁想到祁年跳脱的性子,不疑有他,“幺儿应是和獍巡山去了。”
朝宁笑嗔,“两个混世魔王。”
冬月抹去林里灼灼桃花香,叶茂枝繁隐约可见甜蜜饱满的冬桃。羽白顶红的鹤鸟仔细捡着今年的宴果,见朝宁走近,纷纷飞落地俯首行礼。
“今年百花宴我想你与还羽一同前去,可行?”
“阿兄不来吗?”云祁原是微仰的头,闻言失落地低下。往年百花宴都是朝宁带她,本想着今年亦不例外。
“立春仙君邀我赴人间一游,共赏百花。再不应邀,他又该闹了。”
“立春哪次不来闹?”云祁惊奇道。
农神座下有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八仙。在下一个节气到来之前,皆由上一位节气使当差。算着日子,现是立春仙君在人间当值。
有传言农神欲设二十四节气使,届时立春仙君负责送暖,化冰,备春耕的职务许会被新点将的节气使分去。农神若真有此意,也是百年后的事。立春却过于担忧,有些患得患失。神仙需要信徒,但并不是必须,何处需我,我自往之。道理立春何尝不明白,只是喜欢找朝宁哭诉罢了。
朝宁不置可否,见云祁有条不絮,同她说了声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以防外人闯入,朝宁在桃花源边界设下幻花迷阵。入迷阵者会丢失方向,困于内心执念,陷入美梦。朝宁亦会让人每日巡山,将误闯者送回。
獍因把不通人言的已有一百年修为的山参精当野萝卜险些误食,被老参王摁在芳菲殿打手板子。朝宁前后赔礼道歉,罚其巡山半年才勉强哄走爱孙如命的老人家。幺儿与獍年纪相仿,自小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不难寻到。朝宁看着边界浓雾漫漫,径直走入。
——桃花源边界,幻花迷阵——
桃花林绵延数里,装横天地,泼墨间染了辉光。丘堃靠坐在树上,鼻息间细腻的花香掺着雨后新泥,清醒地沉沦在期盼已久的美梦里。从红日初升至光影斑驳,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入耳,丘堃寻声往下望,心跳怦然。只听声音的主人抬首温声道,“怎么在这?”
来者身着梅子青的衫裙,木簪半挽长发,被万千桃夭簇拥。只身站在暖阳下,宛如清雅独特的翡翠洒金,赋予光最淳朴温和的神性,是回暖复苏、生命涌动的春天。若世上真的有神明,就该是这般。丘堃迷迷糊糊地应着回答过成百上千遍的话,“在等我的春二月。”
“等到了吗?”
“等到了。”
“那快醒来吧。”
纤细玉白的手向他伸来,一片花瓣扫过主人的额头,温柔的浅笑刻印在丘堃脑海。光模糊他的双眼,待他醒来,再次没入迷障。
丘堃心头泛起酸楚,很快被危险掩盖。雾中行进是大忌。他身上有被山虎抓扯的痕迹,伤势实在过重。血气会吸引毒物,先前爬上树修整,待雾散去,没想到会陷入梦中。雾内伸手不见五指,寻常人极易迷失。饶是他也仅能在两丈内视物。丘堃掂量手中用于计时的小漏壶,苦笑道,“这雾竟不会散,真是倒霉透了。”
“哒哒哒——”水花践踏声后紧跟着轻盈稳健的脚步。丘堃蹙眉,直觉附近还有山虎。声音越来越近,他不得不将伤口捂实。丘堃握住刀柄,蓄势待发,只要靠近,尖刀立刻出鞘。
“小心!”少年惊呼,丘堃没来得及思考,刀已掷出。可有人比丘堃更快,石锥骨刺样的武器瞬间穿过他的琵琶骨。
斯臾,发出三声声色不同的“啊——”。丘堃的刀划过什么,没来得及看,脚下已猛然晃动。丘堃还未站稳就被甩开狠狠砸地。祁年看看提醒不及便撞树的獍,看看倒霉的被撞歪的桃树,转又看向忽而掉下来的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问看官安,
1.我们的丘堃又双登场啦!
丘堃(kun):朝(zhao)宁仙子~
2.我们桃源二代在成为顶梁柱之前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3.作者已达成“第三章亲吻”成就,父母爱情也很甜蜜。九□□九:虽然主神没有赐名,但爹娘取名也太过随意!
4.开始稳定更新……吧。想到朝朝现在在安排后事,俺也跟着难过起来。我们二代最好的阿兄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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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桃花树下桃花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