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颐曾想过帮妙觉寻访俗家父母。
不过,妙觉自己乐在修行,从没有说要找寻父母;况且又不是因兵燹饥荒失散,单因为孩子眼瞎,就把他扔到寺门口,和杀人也没什么区别,这种父母有什么好找的?
妙觉在京中也算有名,生日年月再加上这双眼睛,很容易就能对上,这些年也没人来认亲,大抵是他父母还有些良心,知道对不住孩子。
总之,李颐心里不太欢迎他们,因而口气不好:“他们自己找来的?”
妙觉反问:“我找到父母,你不开心吗?”
李颐自己有爹有娘,去妨碍别人团圆,似乎是有些不近人情,又恨那对父母扔了孩子,多年来不管不问,如今来摘果子,若当时妙觉没给薛延清救下,这会儿都轮回几世了!
“他们有和你说什么?是要求官,还是要求财?”
妙觉一笑:“哪有这么幸运的事,他们大概……都死了吧。”
李颐忽然被悲伤笼罩。
他虽然没了母亲,但父亲万乘之尊,又爱他甚深。他爱妙觉,爱他如月般的唯一,可妙觉心里想要这种唯一吗?
若要妙觉选择,他也希望在寻常人家里,在父母膝下承欢吧。
李颐心下一叹,走过去,牵住妙觉的手。
妙觉笑了一下:“你放心,没有人来找我。是那天花朝节巡游的时候,我听见薛洽管你叫‘月君’,问他为什么这么叫,他说,你在外面不好暴露身份,就有了这个名字。”
“我听了,心中也给你想了一个,方才脱口而出。”
李颐低头:“原来是这样。”
“苏摹是天竺人酿的一种酒,又叫‘不死甘露’。”妙觉温和道,“同时,那也是月亮的名字。”
人世间只有一个月亮,其余的,都是妄相。
“酒和月亮?”
真是风马牛不相及。
妙觉站起来,身后是一汪连串井水,是李颐方才玩水桶时的痕迹。
阳光泼在桶上,干涸。
妙觉说:“天竺人认为,月亮是天神用来装苏摹酒的酒瓶。酒喝完,月亮就藏在云层后头,等重新装满了酒再出来。所以,月亮就有了阴晴圆缺。”
他买下这座院子后,一寸寸一遍遍用脚丈量院落,熟悉这里的每一个台阶哪怕是一块石头,只为了在李颐面前不露怯。
不像个瞎子。
他带着李颐走到小院的东北角,那里有一小块土地,可以种花可以种菜,不过空空如也。妙觉用手杖,在土里勾勒出了一个泥巴地里的月亮。
“在我心里,你就是苏摹。”
苏什么摹啊!
妙觉在地上画了一个上面宽,下面细,长条形的……月亮!
这是月亮吗,活脱脱是个没嘴葫芦!
李颐忍俊不禁,笑音从鼻里窜出,最后冲向天际。
妙觉听见他大笑,问:“这不是你吗?”
李颐又蓬勃地爱他了。
妙觉不需要知道他长什么样,是圆是扁、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是太子或是平民,就好像他也不在乎妙觉的。
妙觉就是妙觉,李颐唯一的妙觉。
他靠近妙觉,天光正亮:“你摸摸我,是不是长成这样?”
妙觉的手抚摸他的脖颈、肩膀,后背,蔓延到腰胯,最后一溜手,在他的袍下,那只手再也看不见了,苏摹酒从月亮里倾倒出来。
在一开始,李颐的腿是笔挺的,他的腿部因为过去两年的卧床肌肉绵软,有些无力,稍一磋磨便打起摆子,妙觉饮用了苏摹酒,在李颐袍下轻轻吹了一口气——
“嘘。”
战战两股之隙,婴儿啼哭在墙外响起,李颐头晕目眩,再一抬头,天边白日流金,在眼前炫出五色光晕。
李颐在这世外桃源里度过了快活的两天,他和妙觉一起翻译经文,一起去药铺买热水,弄得药铺伙计都认识他了,一边给他打水,一边笑道:“郎君真是外地来赶考的吧?生得这样好,天人一般,必然能高中。”
李颐饶有兴味:“你怎么知道我是外地的,离秋闱还有半年。”
伙计“嗐”了一声:“这水二钱一壶,郎君每天要好几桶,光这一项每天就要花去五六十,有这个钱,擎不如买柴火来烧,因而猜郎君家里没有灶火,是提前寓居行卷的。早来半年算什么?咱们这儿少些,平康坊里到处都是魁星,有的人上次考完,一直住到现在呢!十来年前可不是这样光景。”
“十来年前怎么样?”
“郎君年纪轻,不晓得,十来年前,就是显宗大皇帝时候,人可少得多了,那时候一榜才录十来个,录上了也不一定有官做;如今一榜能有五六十个,人自然就多起来了。”
在父亲的扶持下,科举如今已经替代门荫,成为朝廷最稳定的选官渠道,许多寒门士人因此得以跻身官场。
李颐听见来考试的人多,心想只要基数够大,总能出两个人才来,不由欢喜,将手里一包樱桃给了伙计:“照样送到家里去。”
春季刚到,樱桃价极贵,皇帝都要拿来祭祀宗庙,伙计收下后连连道谢:“多谢郎君,我晓得晓得。您也不用受累天天来,我到点给您送去。”
李颐笑道:“我动弹动弹。”又环顾一圈,疑道:“你这儿不是药铺吗,怎么没有医家坐诊?”
伙计怕李颐觉得他们这药铺不正经,赔笑道:“这几天,稍有名些的医生都被贵人叫去看诊了,郎君若有哪里不舒服处,不嫌弃的话,我也能看看。”
李颐道:“这倒没有,问问罢了。”他向来不看外面的医生,吃药也当心,就是有些好奇,对妙觉道:“不知是谁,这么大阵仗。”
都快比过他了。
大户豪族里都豢着家医,轻易不找外头的人看诊,毕竟医者行当特殊,想使点坏很容易,还是世代侍奉的放心。若非病入膏肓走投无路,谁也不愿意请外头的医生。
妙觉没接他的话:“方才就和你说了,那樱桃不好吃。”
说的是李颐买樱桃的时候,妙觉拦了一下,说这樱桃不好,他自己看不见,李颐却清清楚楚瞧见人家铺主在旁边白眼都快翻脱眶了,李颐有点过意不去,花大价钱买了一包。
李颐也就把这问题抛在脑后:“我瞧它长得红才买的,看来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你是闻出来的?”
妙觉道:“最好的樱桃如今正供着,等你回去。流在外头的,滋味一定不好。”
李颐失笑:“好吧!”
他喜欢吃樱桃,每年李知微都把供过祖宗的樱桃给他,以求一份祝福,李颐吃惯了宫里的贡品,自然觉得外头的酸溜溜。
常听几个内臣说宫外什么都好,样样新奇,讲得天花乱坠,李颐出来一趟,觉得也就是那样,还是家里最好。他挑剔得很,再加上慈云寺所在的晋昌坊离东、西市都有些距离,除了慈云寺外没什么兴旺的地方,佛家的手串念珠佛经等物做的还不错,别的商品就非常一般了。李颐逛得兴致缺缺,只做消遣,没什么想买的。
除了——
在家器铺前,李颐挪不动腿了,对妙觉说:“我老觉得家里缺了什么,这回想起来了。”
妙觉一愣,李颐的手已经拉着他向前,手杖在地上急促敲打,李颐兴奋道:“缺一把摇椅。”
他很喜欢摇椅,父亲说是他小时候摇篮没躺够的缘故,李颐还问过裴见濯能不能把整个床做成摇床,抱着他睡觉,像大号摇篮,裴见濯说不如绑两根绳子睡在树上,要么在床下安两个轮子,一路从永乐滑到洛邑去也是一桩美事。
妙觉的小楼里他也放了一把摇椅,忘记给这个小院里添置了。
“这把好像不错?”李颐问。
他开始征询妙觉意见的时候,基本上代表他要买了,妙觉同意与否改变不了最后结果。
妙觉象征性地伸手摸一摸摇椅的木材。李颐的确目光毒辣,也许也不是毒辣,纯粹是用惯了好东西,只要选自己中意的,就没有不好的。
“过几天就回去了,算了吧。”
过几天?
他这么一说,李颐才回过神来。
一天,两天?羽林卫到时候来慈云寺接人,李颐得提前一天离开小院,那么明天是他待在小院的最后一天,假期结束,自然也不用摇椅了。
李颐沮丧起来,又想:“那我以后不来住了吗?”
以后来,以后买吧。或者从家里带一把过来。妙觉说。
李颐失望地“哦”了一声,走了。
那时候黄昏刚刚擦落,丹凤楼荡开钟声,辐辏市坊,夜晚到来,宵禁开始,闲杂人等不许在街上闲逛,人们的脚步显然急切起来,不断擦过李颐和妙觉的肩膀,他们俩手拉着手,晒着最后一丝太阳,走在街上。
在巷子口,药铺的伙计刚送完水,擦擦汗:“给您放好水啦!”
李颐点头:“嗯。”
整条巷子因李颐的到来变得干净整洁,一点脏污都没有,远远地,那个女邻居背着孩子、挎着篮子回来,看见他很开心,冲上来道:“苏郎君!”
她非常兴奋,说苏郎君真是手眼通天,认得大国舅家三郎君房里专司洒扫的管事,管事给她谋了个擦长廊的活计,隔天去一次,薪酬丰厚。
她热情介绍道:“国舅家里头,专管擦走廊的都好几个人,我是专门擦东边那一截扶手柱子的,是红漆,不能用力擦,我擦得可仔细啦,不给郎君丢脸。管事叫我把这个带去吃,说是三郎君房里多做的。请郎君吃。”
李颐笑道:“我们在外头吃过,娘子吃,我们去睡啦。”
年纪轻轻,这么早睡觉么?
那她自己吃!
望着李颐和妙觉远去,她又想起来一件事:“郎君心好,可这几天千万不要喂猫啊。”
李颐来了这里还没见过猫:“怎么?”
她道:“如今春天到了,猫闹/春,我夜里听见好几次,郎君要是好心收留,来日一窝窝地生,得抓坏不少东西。”
李颐忽然反应过来:“哦好。”便和妙觉落荒而走。
晚上猫又闹了半宿,李颐说怎么办,要妙觉捂住他的嘴,妙觉说,猫也是有福众生的一种。
李颐吻住他的眼。
第二天清晨,妙觉离开了,他要给李颐的长生牌祝祷,哪怕李颐本人在他身边也是一样。
离开前他把李颐抱在怀里很久,李颐问他白天猫能不能叫,妙觉迟疑了一下,说,猫也不能一天到晚折腾,又不是老虎。
李颐不知道哪里被戳中了,在妙觉怀里哈哈大笑,妙觉晚了一个时辰才去祝祷,李颐懒洋洋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快乐,有一种饮酒般的醉陶陶。这种快乐他不知道向谁诉说,谁都知道他是李颐,谁都知道那是妙觉,生活像寒梅料峭的一个斜苞,很快收回去。
谁不知道呢?
他敲了敲隔壁的门。
女人在院子里,喊一声:“进来!”
女人今日歇息,正在家里带孩子,说是带,也不是陪孩子玩,而是用一根布带把孩子勒在背上,空出双手,做一些得不到回报的劳动。
小院入眼是一片菜地,旁边放着晾衣竹竿、推车等一大堆杂物,李颐进来的时候,她正弯着腰,把鸡一只只赶去地里。
李颐见了,制止道:“鸡在咬菜!”
女人一回头,见是李颐,有些不敢置信:“郎君?”又很快反应过来:“哦哦,不打紧的,菜我们自家吃,紧着鸡下蛋,它屙地里,土也更好,要出来还不让哩。”
说着,她就关上篱笆,把鸡困在菜地里,擦擦手,把李颐请进屋坐。
做这些的时候,孩子一直在她背上睡得稳稳当当。
李颐望着孩子,有些呆滞:“这东西……我应当也坐过。”
女人不信:“郎君怎么会坐过这东西!像我们这样人家,家中没有舅姑,女人家带孩子,又要做活计,才这么干,郎君家里想必有好几个奶娘阿婆轮番抱着。”
乳母?
李颐没有乳母,这也奇了怪了,他生下来没有娘,没有乳母,他是怎么长大的呢?李颐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么一问,倒给问住了。
他胡乱“嗯”了两声,女人道:“郎君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这儿脏乱,别污了郎君的眼。”
她坐下来的时候,就把孩子抱到怀里,问李颐是不是有什么事,李颐说:“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这话说得顺理成章,仿佛他是个太阳月亮,人家天生天当围着他转,给他逗趣解闷似的!
女人看他情状,心中暗叹真是个目下无尘的小公子,日上三竿的情景,不读书、不务工,闲着没事找人聊天,药铺日日送水,衣裳天天换新,不知他爹娘有几亩田地,多少产业,能供出这么个金尊玉贵、不事生产的宝物来!
不过,他给她介绍了这么一个好活计,甭说聊天了,就是钻地也无有不奉陪的。
女人在市井中生活了几年,比李颐会捧话,一来二去的,双方摸清了对方半真半假的底细。
李颐说自己是永乐人,住在升平坊,家中兄弟两个,兄长自幼度化出家,慈云寺主持开坛收徒,他便陪兄长在寺后居住,希望能通过校验,得以修持。
说着说着,仿佛一切成真似的,甜蜜地笑了起来。
女人感叹他们兄弟感情真好,又说自家姓徐,夫家姓郑,男人是慈云寺后头倒卖香灰的,无本万利的买卖,因而能在寺后置宅起屋,可惜男人酗酒,生意越做越小。不过人脉还在,如果兄长的考试有需要,可以找他。
言下之意,还是请李颐把丈夫放回来。
永乐城中,权贵有权贵的去处,平民有平民的屋宅,李颐一说升平坊三个字,底就朝天了,这升平坊地价不贵,甚至偏南城,但有一点特殊,去京兆府官署特别方便。
很多小官都会把宅子置办到这里。
怪不得金吾卫不叫她送饭,这位苏郎君显然在京兆府有些关系。
李颐没理她这一茬:“香灰有什么用处?”
徐娘子道:“用处多得很,这些都是大师们开光过的,或卖去塑琉璃,又或者掺点水,卖给人喝来治病,都很灵验。”
李颐道:“如果是药,轻易不能卖吧?”
徐娘子倒没想过这一茬,医药多贵,香灰水还有点热乎劲儿呢:“佛家的东西,怎么能是药?再者都和录事武侯们交代过了。”
这可是要交保护费的勾当。
李颐说:“我外祖父也做过录事。”
徐娘子听罢,恍然大悟:“怪不得郎君认识薛家的管事!我听说国丈从前也是录事官,专管户籍登记,说是给五百钱就可以帮着落户一次,很是公道。”
她这是夸奖,收钱办事那可是顶顶公道。
李颐摇头:“不知道。”
徐娘子想他也不知道:“郎君是年纪小,说不定家中父母还见过圣人皇后呢。我家认得的那位老录事,也住在升平坊,从前还和国丈一起喝过酒,那时候娘娘还没嫁,还给他盛饭,说娘娘——”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李颐面色有点不好,刚要停住嘴,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哎!”
“怎么?”李颐回过神来。
“饭还在锅里呢!郎君等等啊!”
徐娘子陪李颐说了半天,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把孩子随手一放,起身往后面冲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颐和一个奶娃娃,李颐手脚无措,把婴儿头重脚轻又头轻脚重地抱了一通,惹得孩子哭起来,他又怕孩子哭,连忙跟着徐娘子去了屋后。
一进屋子,李颐惊讶道:“你家桌子怎么有孔?”
而且采光也不好,又高了些,还是用泥巴砖头砌的,若是伏在上面写字,肯定难受。
徐娘子目瞪口呆地转过身来:“郎君,这是灶台。”
玉帝天王罗汉菩萨啊,这是哪里来的神仙!灶台都没见过!
李颐新奇:“喔,灶台?”
这不是书桌啊?
徐娘子光顾着和李颐聊天,忘了灶台还在生火,把孩子背在背上后,继续蹲着收拾:“就是烧饭的地方。”
“饭呢?”李颐知道灶台是什么,就是没见过,闻言也蹲下来。
“……饭在锅里。”
“锅呢?”
“锅在孔里。”
李颐恍然大悟。
徐娘子掀开孔——原来那上面还有一层盖子,怪不得不平——扑腾腾热气冒出来,仙雾似的扑了李颐一脸,雾散以后,锅里显出一锅浑粥,李颐上下左右观察一阵,明白过来灶台的构造。
徐娘子失笑:“怪不得药铺的人天天给你家送水,这么多天都没有用过灶台吗?那吃饭怎么弄?”
李颐道:“在外头吃的。”又突发奇想:“徐娘子,你教我做饭吧。”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做过饭呢!
徐娘子连连摆手:“郎君不是做这活计的人,烧着燎着可不是好玩的。”
李颐道:“伤着自然有好的时候——我去买米。”他还记得不要浪费人家的东西。
“哎!”
徐娘子又一个没留神,李颐已经走出了她家,他挺兴奋,又恰碰上回来的妙觉:“阿觉!”
妙觉停下,声音竟有一些难得的紧张:“你出来了?”
李颐笑道:“我正要出去买米,就碰上你回来,走吧。”
“买米?”妙觉顿了顿,“我有东西要放,你去吧。”
“那好吧。”李颐兴奋地绕过他,往巷口走去。
“善思!”妙觉感到一阵风刮过脸颊,忍不住又叫住他,李颐驻步回头,“你买米做什么?”
“买米做饭啊。”李颐理所当然。
太像一个家了,妙觉的心忽然颤一颤,李颐还在原地等他,等他做决定要不要和自己一块儿出去。
妙觉说:“家里没有柴火,买了米也没用,回家吧。”
“没事,我在旁边煮。”
“人家弄些柴火也不容易……”妙觉试探着走上前,想要拉住李颐,让他不要往外走。
李颐正在兴奋的时候,岂会管他:“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给爹爹做过饭呢!”
妙觉的手虚虚在空中僵住,收回,最后轻声道:“啊,那好,去吧。”
李颐走到门口,回头:“等我做好了,咱们回家一块吃。”
妙觉扬起一个笑容:“好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
他对李颐的步伐太了解,李颐走多少路需要多久,他一清二楚,一步、两步、三步,最多再五十步,李颐就会走到巷子口。
掐准时间,妙觉回过头去,侧耳倾听。
巷子口密密麻麻贴满了皇榜告示,仿佛小吏懒得粉刷,一股脑把这些东西统统粘在这面旧墙上。
墙上字叠着字、纸叠着纸。
密密麻麻。
“其令郡国求访医术优长者,速遣诣阙……”
谁在找医生?谁病了?
“薛洽——”李颐的喊声传来。
苏摩酒干涸了,隐藏在云层后头。
妙觉面朝巷子口的方向,静静地听,面上浮现出一点笑容。
瞧,李颐被吓坏的时候,也是会大喊大叫的。
“薛洽!”
李颐又喊了一声,照样没有回应,巷子口人来人往,对这少年侧目而视。
李颐被众人观赏,又找不到薛洽,竟慌不择路,直接往北方皇宫的方向跑去,刚迎风跑了两步,薛洽的声音就出现了,在后面大喊:“月君!”
李颐一回头,见他骑在高头马上,犹如神兵天降,连忙伸开双臂,要薛洽把他抱上马,又哀哀命令道:“回家去!”
薛洽把他抱在怀中,一扬马鞭,奔腾而去。
李颐与他共乘一骑,又比他矮一些,看上去仿佛在他怀中依偎着。他的心肠正如水般化开,眼睛往下一垂,竟直接定住了。
他在李颐的锁骨上方,发现了一枚吻痕。
这是一个有些仓促的入V公告 首先谢谢大家支持! 今天凌晨会有万字更新,同时,李颐无忧无虑的天真小太子时代也就此结束。
入V以后保持日更,后续如果存稿不足可能会更六休一,目前很充分我还有十多万存稿!请相信我的坑品!
以下是由于付费情节特殊性,为大家再次打个预防针:
1、文案情节大概22w字左右回收,为什么这么精确因为我已经写到了,本文篇幅较长,请大家不要放弃我(什么);
2、由于李颐身份特殊性,本文适龄男性会前仆后继地对他表达爱恨忠诚背叛等一系列激烈情绪,只有李攸简保证从头爱到尾,其余人等不做保证;
3、本文架空,所有的官制、兵制、服制及地理参照唐朝,文内一切战争相关因作者本人见识有限可能会有些蹩脚,尽量学习并且找了参考战役;
4、本文必然会he,李颐必然坐稳爹爹给他的大皇位;
5、本文与前文世界线平行。
另外初恋的下场:初恋一定暴露且会死但不是李颐杀的,因为李颐不想奖励他。
再次感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独使至尊忧社稷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