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觉买的屋子在慈云寺后一街,黄花巷的尽头。
朝廷为了方便管理,给城中一百零八市坊都起了名字,寓意也都不错,如崇仁、平康、翊善等。
到了市坊里的巷子街道,命名就没有那么细致了,大多都是民间约定俗成,譬如李颐母亲未出嫁前住的升平坊槐树巷,就是因为门口有棵大槐树。
黄花巷,顾名思义自然养着许多黄花。
可惜如今虽过了花朝,万物竞发,这巷子却仍然寂寥,不见春色,李颐有点遗憾:“不知是什么黄花,应当是萱草?”
李颐见了许多花草都要咳嗽流涕,宫中便不大栽种,他认得草木种类不多,因萱草代指母亲,倒还熟悉,也知道它民间俗称“黄花菜”,就有了此问。
薛洽在一边累得吐舌头,不知李颐怎么忽然要到这样穷僻地界居住:“不是黄花菜,是黄花蒿啊!臣领着人拔了一天,呼……蒿草这东西,花粉多又轻,春秋季节刮起来满天都是,偏偏长得快,给点土星子它就扒在墙角,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保险起见,殿下还是回宫去吧。万一咳嗽起来就不好了。”
李颐如今正是甜蜜时刻,好像个新得了珍奇玩具的小孩子,想妙觉如何的高僧圣行,如今也有了尘心,哪里肯挪步,听了薛洽央告,也只道:“我此刻回去,你这一天不就白费功夫了吗?好了,你也辛苦啦,快回家休息吧。我瞧你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自己身在彀中,兀自不觉,薛洽在局外,见他行为举止散着盈盈春意,竟到了以太子之尊,下降这蓬户草阶都满心欢喜的地步,不由心下大骇,心想那个什么“们”一定就在其中。
妙觉这厮竟然给李颐创造地方和男人幽会,这一状,他一定要告到皇帝面前!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抓先行,薛洽绝不肯动,把脚钉在地上:“臣奉命扈从,怎么能离开,再说这里也实在太简陋了,殿下哪能住这种地方?连像样的家具也没有,臣去弄点桌椅板凳的……”
“阿觉会弄的。”李颐听得不耐烦,轻轻埋怨他道,“我带着钱,会自己上街买的,倒是你,这样带人守着巷子口,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这里,平白无故生出事端来!”
薛洽气急出口:“他是个瞎子,哪里会——”
这话还没说完,老旧木门便打开来,妙觉神情如常,缓步入内,左手执杖,右手还拿着两个胡饼,不知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薛洽刚才的话,先拿了一个给李颐,又好脾气地问:“薛郎君,要不要?”
薛洽被他撞了个正着,原本有些心虚,不过转头看到李颐已吃起来,仿佛在说“你瞧,他会照顾我的”,咬牙切齿道:“多谢了,不用!”
也不怕这糙饼把李颐的嗓子割坏了!
他这边斤斤计较,妙觉倒是神情宽和,带着笑意,似乎还有些遗憾:“那好吧。”
薛洽向来知道李颐身边有这么一个奇人,但因为妙觉又是瞎子,又是和尚,是以只把他当个摆设,如今看来,此人对李颐的影响不可谓不小——
他光给李颐吃饼,不给李颐水喝!
薛洽方才把这院子里里外外看过了,烧水柴火都没有,这秃驴该不会要给李颐喝井水吧?
李颐会生病的!
想来想去,薛洽还是不大放心,拧着脸出门后,转身叮嘱家仆:“放两个暖壶的热水在那屋子里,要山泉水,用白蜡煮,每日去送一次,不,两次,凉水也要送,但入口的必须时候温水。”
家仆心想,我怎么知道他喝下去的是什么,以便又唯唯诺诺应了。
薛洽想完喝得,又想吃的,怕外头东西不干净,又叫家仆每日去送吃食,不要送柴火炊具一类,以免李颐自己摆弄伤了手。
其实薛洽原本还想要不要去京兆府让窦天龄派金吾卫过来保护一下,转念一想窦家竟然敢背着他家左右李颐的婚事,便不给窦天龄这个巧宗。
家仆听了他一大堆嘱咐后领命而去,薛洽挥手叫来另一个人:“你到家里去,找找阿翁当年的人还在不在,若在时,问他们妙觉的事。”
薛洽的阿翁,自然是那当年在慈云寺门口捡到妙觉的薛延清了。
家仆犹豫:“老相公也只是刚好遇见……”
薛洽冷笑:“全永乐每年丢这么多个孩子,我就不信,他真是命好到恰巧叫阿翁撞见捡起来,真要如此,我也认了!”
妙觉这人对李颐的影响实在有点大了。
李颐是他们薛家死了姑娘换来的太子,就该帮着他们薛家。这妙觉要真是一心念佛,倒还罢了,如今横生枝节带李颐到这破落院子里,两个人窝在一块,瞧着就居心不净。
妖僧!
等他挖出这人的出身就好了。
被他阿翁捡去,多半也是什么高官之子、名门之后,生下个瞎子觉得丢脸,这才扔掉。
家人是助力也是牵绊,妙觉一旦认祖归宗,也就成凡人了。
薛洽如此想着,又命人把巷口仔仔细细清扫一遍,连一点蒿草种子也不许留下,这一扫弄便到了天擦黑,他派去给李颐送水的人灰溜溜回来,臊眉耷眼:“郎君,殿下不要水,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叫您别烦他!”
不知好歹!
这边薛洽七情上脸,那边李颐倒自在悠闲,窝在妙觉怀里念书,咔咔哒哒的声音响起,是妙觉根据他的念诵在扎木板,翻译盲文。
屋里没有地龙,李颐又熏不惯炭火,只能抱一件夹袄在身上。
佛典晦奥,很多字词都无法在初具雏形的盲文上体现,李颐只能再把它们翻译一下。
“佛告阿难:轮回中的众生,心中都有别业妄见。就譬如你在夜晚时仰望天空,用手捏眼,除了月亮外,还会看见一个圆形光影,那么,在所见的这两个月中,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月?哪一个又不是真月呢?你用手指捏眼睛的举动,就是妄。”
“人世间,从来就只有一个月亮。”
妙觉刻板的手一停,忽问:“你渴吗?”
李颐讲了半日,妙觉这么一提醒,才觉得有些口干,“唔”了一声,从妙觉怀里起来,抱着厚衣服,在屋中找水壶。
如薛洽所说,这小院落冷冷清清,连烧水的东西都没有,当然哪怕是有他也不会烧,傍晚薛洽让人来送水,他也直接推了,现在家里水壶里的水,都是他傍晚的时候去街上买的,跑了好几家店人家都说没有,最后是在药铺里买到的,原来热水也是一种药。
伙计们帮他把热水拎回来,晚间他和妙觉洗了手脸,又存了一点来喝,心中都很欢喜。
对这院落,李颐很满意,因此薛洽说这里不好他还有些生气。
他出生的地方跟这里差不多,一口井,一棵树,门前一块地,养鸡种菜都来得。
李颐是不可能在这里种菜的,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样两个人依偎的日子就只有那么两三天,因此很是珍惜,不肯叫薛洽等人来搅扰。
他在窗边找到了水壶,正捧起来喝时,听见墙外一声大喊:“我就说这孩子不是我的!!!”
李颐蓦然听见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妙觉耳朵比他灵敏许多:“是旁边的人。”
李颐大骇:“旁边怎么会有人?”
难道是贼?!
妙觉道:“是邻居。”
李颐不可思议地重复:“邻居?”
妙觉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买屋子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是,这儿有邻居……”
李颐住在东宫,自不必说,妙觉也是独居小楼,在外游历虽有条件艰苦的时候,却也没把邻居问题放心上,买屋子时也没考察过,此刻旁边愈演愈烈,男吼女叫混成一团,摔桌子抡椅子好不热闹。
“你是说老娘偷人?!”
还是个男欢女爱、家庭伦理的热闹。
李颐放下水壶:“走,去瞧瞧。”
妙觉有些犹豫:“不大好吧,他们在吵架。”
李颐兴奋不已:“我还没看过邻居的热闹呢!”
妙觉:“……”
李颐心想出来这一回,体验了不少新奇东西,不仅知道了哪里可以买热水,还有了邻居,还能听见邻居吵架,真是不枉费。当即把木板从妙觉手里抽出来,悄么声开了门,两个人蹑手蹑脚到墙下。
隔壁那一对夫妻应当是露天吵架,夜里又寂静,听得分明。
“老子黑得似炭,你能生出个白种来?”
“那是因为我娘白!”
“这孩子不像我还能像你娘不成!”
“呜哇哇——”婴儿在哭。
其间更混着不少市井俚语,李颐趴在墙角,听得大开耳界又抓心挠肝:“这孩子到底白不白啊。”
妙觉闻言,蹲下身来,抱起他双腿,让他去够墙,他力气大,李颐被他托得极稳当,拼命伸长脖子看,可恨这墙高,还是遮住了眼。
那对夫妇你一言我一语,从男的前一个相好到女的早死的未婚夫,李颐听得直挠墙,声音失望地拖长了:“看不见……”
妙觉一言不发,把李颐放在地上,又蹲下来:“你骑着我。”
李颐连忙骑在他肩上,平民院落墙不高,李颐总算在墙上漏出眼睛,用气声道:“好了,好了,我瞧见了。”
妙觉一听李颐瞧见了,心里不知怎么开心起来,李颐看到精彩处,大腿几乎闷住他口鼻,仿佛佛前那狂乱一幕,他整张脸都难以自抑地烧起来。
李颐犹自不知,又悄声转述:“骂人还有那么多由头呢!”伸长脖子乱看:“到底白不白啊?”
妙觉无法解答,李颐的衣摆遮住他全脸,柔软的触感,不见颜色。
隔壁一对男女吵得你来我往,男的喝了酒,语气更加猖狂:“大不了把这兔崽子摔死,和老子滴血验亲!血渗进骨头里就是老子的种!”
“你摔!你摔!你怎么不把你爹棺材板撬开看看你是不是他的种,说不定你妈也偷男人!”
“什么叫也?!你看老子不摔死他!”
男人举起襁褓,李颐在墙上看见了,不由往前一扒,双腿牢牢夹住妙觉的脖子,高声喊道:“别摔孩子啊!”
一对男女听见天外飞音,齐齐愣住,转头看来。
被发现了!
李颐心下一颤:“阿觉快走!”
妙觉听罢,不辩东西驮着李颐跑动起来,李颐在他肩上笑得摇摇欲坠:“快把我放下来!”
妙觉才反应过来李颐在他肩膀上,连忙蹲下来,抱李颐在怀里,少顷,砰砰砰拍门声响起来,破木门摇摇欲坠。
“兔崽子敢看爷爷的热闹,出来!出——”
金吾卫终于赶到:“你,说你呢,大晚上吵什么吵?!”
“小的不敢了!小的不敢了!”
李颐哼声:“原来是个软脚虾!”
夜间喧哗闹事,还企图闯入他人宅院伤人,这男人当场就被金吾卫带走,李颐对妙觉说:“我看见了,那孩子正经挺白。”
妙觉道:“你觉得是……”
“我可没觉得!”李颐道,“这事哪有准,二伯伯黑的像炭,爹爹就白。”
妙觉分不清白好还是黑好,但大家都说李颐白,那估计是白好了,于是点点头。
李颐还有些后怕:“他方才说的那个验亲法门,真是骇人,不然我也不会喊出声来。”
“怎么?”
李颐心有余悸,原本他还以为是夫妻吵架拌嘴,直到看见那人要摔孩子:“你没听见么,他要滴血验亲。”
妙觉的脸木木向他一转:“我听见了,父母子女气血相承,若要验明是否亲生,滴血的确比看肤色妥帖得多。”
李颐纠正他:“滴血验亲自然有用,可他那是要见骨的。”
“从前南朝时候有个孙法宗,为了寻找父亲遗骸用过这办法,见白骨便滴血在上头,以为融了的便是他父亲;那是活人对死人,不得已的作为,眼下这人和孩子都好好活着,各自在指尖取血就可以了,非要把孩子摔死,取骨头来验血。孩子死了,亲不亲生的又有什么用,不是他亲生的,难道就该死么?”
妙觉沉默片刻:“的确不对。我想他说的是醉话吧。”
李颐拍拍衣服站起来,哂道:“醉了酒拿婴儿撒疯,见了金吾卫倒醒了。”
分得清谁强谁弱,看来也没有很醉。
他们齐齐静落,隔壁院子自男人被带走后,女人再没吭气,估计也抱着孩子进了屋。
李颐觉出来自己趴墙头看热闹不好,摸摸鼻子,去睡觉了。
却没想到第二天,那女人上门来了。
李颐正在学着怎么往井里打水,学得不亦乐乎,绳索嘎吱嘎吱响,摇摇晃晃上来一桶水,没处可用,又哗啦倒回去,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薛洽,把桶一扔,气势汹汹就开门去了。
妙觉在他背后,凭空摸索半天,从井里扒出一个**的空桶。
门一开,女人出现在外头,李颐有些惊讶,那女人更呆了一呆,良久方道:“郎…郎君安好。”
李颐让开一线,示意她进来:“娘子有事?”
李颐晨起没有束冠,头发拿带子散散一扎,发梢扫落到腿上,兼之衣着锦绣,姿如峙玉,虽语言温和,仍看得妇人心惊,再有他身后井边的僧人,穿得虽然普通,可她家到底住慈云寺后面,对佛事看得明白,光他腕间那一串蜜蜡便是无价之宝。
怪不得……女人心念百转,口上道:“昨天白天不在家,不知道有新邻居搬来,老人家说‘种田要好地,居家要好邻。’能住到一处也是缘分,冒昧上门来,不打扰吧?”
李颐不知道大家伙都是怎么对邻居的,又想昨天看了她的热闹,挺不好意思:“不打扰。”
女人看他比较好说话,接着问道:“不知郎君尊姓?”
这年头,知道姓氏,也就摸出一大半家世了。
这下李颐迟疑了:“我……”
不过,这人也只是问姓氏罢了,姓李的天下何其之多,应当也没什么事,正要说出口时,妙觉在后出声:“姓苏,苏摹。”
女人立刻道:“原来是苏郎君!”说罢,拉过李颐的手,把手里物什那么一塞。
李颐惯被服侍,丝毫不抗拒生人触碰,双手自然张开,见放上来的是两枚挂着血丝的鸡蛋:“你的手受伤了?”
女人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血,是鸡的,家养的鸡头一次下蛋,上头带血,最滋补了。”
原来鸡下蛋也会流血!既然他会流血,鸡自然也会,李颐想到这里,与有痛焉,想鸡屁股也怪疼的:“不用。”怕女人和他推拒,又道:“我们持斋戒律,不用腥食,谢谢你。”
女人见妙觉确是僧人,也就把鸡蛋小心收在怀中:“阿弥陀佛!家里还种着一些瓜果,要是不嫌弃,我拿一些过来,都是粗糙东西,吃个新鲜,郎君不要见怪。”
原来邻居也是要弄见面礼的?李颐给见面礼给惯了,反正谁来拜见他都得带些东西走,摸了摸身上,发现腰间锦囊里还剩几粒金稞子,便掏出来给她:“这个给你。”
女人见他拿的这么轻易,还当是黄铜,心中赞叹工艺不凡,和真金没什么差别,连连道谢:“阿弥陀佛,多谢多谢。”
李颐听她张口闭口都成了阿弥陀佛,忍俊不禁,那女人踌躇半晌,开口道:“昨日家里拌嘴,吵了郎君休息,实在万死,想请郎君高抬贵手,放过我家那口糊涂汉子。”
李颐有些不解:“他要打死你的孩子。”
女人连忙道:“那是夫妻间说气话,不当真的。”
妙觉在旁也说:“叫薛郎算了吧。”
金吾卫要是连夫妻吵架醉酒拍门都要抓人,那永乐城都得空一半,想想也是薛洽的手笔。
为的不是他吵嚷,为的是他拍了李颐的门。
李颐皱眉:“他再要摔你的孩子怎么办?”
女人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也是一时喝醉了酒,如今已知道错了。”
李颐定定瞧了她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他错了?”
女人见李颐口吻不像要放人,顿时跪下哀求道:“请郎君开恩,放过我们家吧!”
李颐受跪惯了,静静看着她,有点不明白。
这醉汉只是拍了两下门而已,他也没那么容易被冒犯;倒是这女人,丈夫醉酒要摔死孩子,她怎么眼泪一甩,就上门来求情?
女人见李颐郎心似铁,三分打雷成了七分下雨,哭求道:“今日我过去赎人,竟连饭菜也不让送进去,我知郎君不是凡人,请郎君可怜可怜,等他出来,一定给郎君磕头谢罪、当牛做马!若叫他饿死在里头,我和孩儿两张吃饭的嘴喂不到食吃,自行便死了!”
李颐不缺磕头的人:“为什么他死了,你也得死?”
女人道:“他是当家的,他出了事,家里没了生计,怎么活得下去!”
李颐仍不明白:“你没生计吗,你干什么?”
女人嗫嚅:“我在家里喂鸡、种菜,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的……”
李颐陈述:“朝中有上牧监管牲畜,司农寺管农耕,宫中有尚功局、尚服局,他们都是拿钱的。”
女人有些羞窘:“我是他女人,他是我汉子,一家人哪有这么多钱不钱的。”
李颐说:“做人妻子不给钱吗?”
他这话问的是妙觉,皇后和太子妃都是要钱的。
妙觉轻咳一声:“也许,是不给的。”
李颐说:“那我给你一个挣钱的地方。你起来吧。”
女人大抵不信,没有起来,李颐也就放任她跪着:“你拿着我方才给你的东西,去安仁坊薛家,问那里要份工做,你会洗衣服、缝衣服,喂鸡还有种菜,就应该有钱拿。”
“我……”
李颐不大懂她:“我爹爹曾经和我说过,我的名字里的‘口’,就是人吃饭的嘴,人生下来就要吃饭,这是天底下第一等大事。不管你们夫妇是假吵也好,真闹也罢,你离了他就没饭吃,这是不好的。”
原来这位郎君叫苏口摹吗?真是好奇怪的名字!女人如此想着,口上迟疑道:“那他……他在里头……”
李颐说:“过两天吧,不会饿死的。”
估计这会儿薛洽也正抓着人,等他亲口发落呢,李颐预备过几天回宫时再让这人出来。
这夫妻怎么相处,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话赶话气上头,李颐也不知道,给了明路后,也不想再纠缠:“娘子出来这么久,也许孩儿要醒了,快去回去吧。”
女人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起来,又扑通一声跪下:“多谢苏郎君!”方抽抽搭搭回去了
李颐目送她远去,方回头问妙觉:“我什么时候叫苏摹了,这是个什么典故?”
真是奇了怪了,就是姓李不好说,姓薛总也说得,都不好讲,外祖母的窦,就是裴见濯的裴、舅母的韦、文献皇后的王文惠皇后的崔他都认了,这苏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姓氏也不泛滥啊!
难道是妙觉?
于是脱口而出:“是你的俗家姓氏吗?”
他找到自己的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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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独使至尊忧社稷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