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樾洲倏然抬头瞪向他“什么意思?”
“你以为死而复生不需要付出代价吗?代价都是等量的。”
司嘉翊这会儿冷静了下来,伸手抚上乌樾洲的脸,眼中带着悲意:“我用自己的命魂血肉换你复苏,最后灵魂虽能留存于世,但……只剩下一次转生的机会。”
他要是选择了转生,那么在转生那一世结束之后,他的灵魂将会魂飞魄散,所以那时师傅才会想阻止他,不愿让他用自己的永生永世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性。
“其实你也一样。”司嘉翊红着眼睛望着他“你的命魂早已耗尽,即便被我强行拉回来,也不过是四分五裂拼凑在一起,你的躯体是我用自己的血肉重铸的,这一世结束之后你也将不复存在。”
乌樾洲脸色大变,揪着他的领子将人拖到自己面前,寒声道:“你认识本王才多久?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是疯了吗?”
“我是疯了。”司嘉翊轻声道“自从发现你丢下我之后我就已经疯了,我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樾洲,你愿意转化我吗?王的寿命很长,这样我们还能在一起很久,不然百年之后,我会直接泯灭于天地间。”
被转化过的异化血族能够跟转化他的人一起同生共死,只要乌樾洲活着,他就也会活着。
现今司嘉翊不再是猎人,不会再受过去那些规矩束缚,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想跟自己的爱人在一起的普通人。
“一年,从你来到月神山再到离开,甚至都不到一年。”乌樾洲揪着他的领子的手不断收紧“为了这一年,你将自己所有后世都搭进去?值得吗?你图什么?”
“值得。”司嘉翊双手裹住了他揪着自己领子的手“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这样的选择,我要你,只要你。”
乌樾洲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司嘉翊有意想哄哄他,于是开口道:“其实我们都一样,你是被我强行拼合回来的灵魂,并不完整,没办法再入轮回。我们都只有这一世了,但血族寿命较长,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很久。”
他觑着乌樾洲的脸色,继续往下说:“等以后我们寿命走到尽头,会一起化作尘埃,什么都不剩下。这对我们来说,也算个好结局不是吗?”
乌樾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回到房间,嘭的一下关上了门,将司嘉翊锁在门外。
生气了!
还是非常生气那种!
他本来并不想告诉乌樾洲这些的,但他更不想让对方一直抱着“陪他走过一世,然后祝福他下一世,自己折回月神山沉睡”这样的想法跟他相处。
他不想让他重新回到那漆黑的棺材里,也不想要只有不到百年的相与时光,对比起那守候千年的孤寂,远远不够。
……
乌樾洲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期间司嘉翊几次去敲门都没有得到回应,做好的饭菜还冷了一回又一回。
终于,在司嘉翊忍不住想要撬门的时候,乌樾洲终于打开房门。
拉开门的瞬间,二话不说揪着司嘉翊的领子一口就啃上他的脖子。
司嘉翊被吓一跳,手里撬门的工具摔到地上,他没在意,伸手摸摸那蓬松的头发,轻笑着拥着他:“消气了?”
没有!
乌樾洲还在生气,不想理他。
等他喝够了血,抬起头就看见一双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眼睛。
“走。”
司嘉翊一头问号:“去哪?”
“王宫。”
“???”
司嘉翊还是很茫然,但听话,乖乖当一名司机驱车去了藏渊山。
一路上乌樾洲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很显然还在气头上。司嘉翊在这种时候也不敢招惹他,只好俯小作低,一直顺着他,希望他别气太久。
有段时间没有回过古堡这边,这古堡还是跟之前那样,无论见过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震撼非常。
乌樾洲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划破指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符阵,朝阵里指了指,示意他进去。
司嘉翊不疑有他,乖乖踏入阵内,一股头晕目眩之感忽然袭来。
他看见乌樾洲的身影在自己眼里变成了很多个,分不清哪个他才是真的,伸手想去牵他,却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乌樾洲伸手接住了他,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乌樾洲嘴里轻念着古老的咒语,脚下那个红色符阵发出红光,乌樾洲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心口,低头吻上他的唇瓣,将自己嘴里的血渡过去给他。
待脚下的阵法消失,乌樾洲将人挪到了床上,深深看一眼后转身离开,将他一人留在这房间里。
司嘉翊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乌樾洲的床上,床头放着他的手机,乌樾洲人不在这里。
捞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喊了乌樾洲几声,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起身去找人。
好在人并没有失踪,下了楼就看见坐在大堂发呆的乌樾洲,手里好像还托着杯什么。
司嘉翊朝他走过去,伸手圈住了他的肩膀:“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坐着?我还以为你把我丢在那里了。”
乌樾洲将手里的高脚杯递给他。
“什么?”
“喝了。”
司嘉翊有些茫然,却还是把杯子接过去,犹豫几秒后将杯子递到唇边。
入口是一股鲜甜的味道,是他从前从来没有品尝过美味--这好像是血?
司嘉翊将高脚杯中的液体喝光了才意识到这一点,低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乌樾洲,小心地问:“那我现在是血族了吗?”
“还有五天。”乌樾洲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司嘉翊赶紧拉住他的手,从身后抱住他,双手环在他的腰腹,眼睛埋到他的脖颈间:“还在生气?”
乌樾洲:“……”
“别气了。”司嘉翊吻了一下他的后颈“我只是太爱你了,所以没办法生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你就当体谅体谅我好不好?”
王没吭声,只是推他手的力度稍小了一些。
“而且作为血族也能活很久不是吗?尤其是作为被王转化的我,肯定能活得更久,对我来说足够了。”
乌樾洲冷嗤一声:“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族。”竟然为了一个异族搭上自己的生生世世。
“我很快就变成血族了,不是人族了。”司嘉翊笑着说“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继续生气?你已经好几天没理过我了。”
乌樾洲斜了他一眼。
司嘉翊直接把这一眼当成是和好的信号,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他,余光无意间瞥到他黑色衬衣胸口的一点深色,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乌樾洲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应该是在取血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一般情况下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一抹深色,毕竟他的衣服是黑的,也不知道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利。
司嘉翊移动脚步,换成正面抱着他,低头在那点深色上闻了闻:“是血?”
“困了。”王推了推他扒得死紧的手,表示自己要回去休息。
司嘉翊眉心却皱得更深,刚才乌樾洲根本就是在岔开话题。
他有事在瞒着自己。
正想着,乌樾洲已经将他推开,背着手往楼上走去。
大堂只剩下司嘉翊自己一个人,这感觉跟一千多年前自己回到月神山找乌樾洲时很像。
太安静了,他讨厌这种感觉,所以很快就跟了上去。
乌樾洲已经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好似睡着!
可能没有,只是不想搭理司嘉翊,所以才装睡。
见到人那一刻,司嘉翊心里安定了下来,钻进被窝里抱着他,跟他一块闭眼。
接下来的几天差不多都是这样过来的,一觉醒来喝下乌樾洲递过来的一杯血,陪乌樾洲躺一阵子后吃饭,然后再继续睡。
司嘉翊时常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乌樾洲的脸色好像也苍白了不少。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昏沉跟乌樾洲每次在吃饭时给他递过来的一杯水有关。
乌樾洲在饭桌上都会给他递过来这么一杯水,并且亲眼看着他把水给喝下去才会拿起筷子。
……
明天是他们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虽然司嘉翊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得留在这里。
这地方没信号,乌樾洲最近对上网还挺感兴趣的,这一个星期被迫断网,每天都是吃饭睡觉赏景,倒是有几分一千年前的感觉,但乌樾洲身上明显少了许多沉郁,这对司嘉翊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乌樾洲照常给他递了杯水过来,看着他吃完才低头吃饭,司嘉翊偷偷把水给吐掉了。
“等有空让你跟我爸妈见一面。”司嘉翊轻声道“等我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之后。”
他还没跟家里人坦白自己恋爱了的事情,不过他的父母一向开明,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当然了,就算有意见,那也应该是司嘉翊要处理的事情,烦扰不到乌樾洲身边去。
王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饭后,两人一块上楼休息。
今夜月牙悬于夜空,繁星点点,静穆而又美得让人心生震撼,在山外可见不到这样的美景,现在在城里能看到的只有五彩缤纷的灯光。
司嘉翊占据了王的躺椅,但自己化身为软垫让乌樾洲枕着一块赏景。
他以前一直很想做这事,但每次都只在心里想想,并没有付诸行动,毕竟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俘虏,能活命已经是王的恩赐,可不敢再肆意妄为。
何况那时候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动,总是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来糊弄自己,更不愿意做一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以为是的事。
现在倒是无所谓了,反正这个人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伴着夜景,司嘉翊拥着自己喜欢的人一块沉睡。一直到深夜,司嘉翊骤然惊醒,身边空荡荡的——乌樾洲不在。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跟乌樾洲重逢只是一场美梦,梦醒了他又回到那无数个孤寂的白天黑夜,回到那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而漂泊的日子。
好在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转身去找乌樾洲。
今晚是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没有一觉睡到天亮,果然是那杯水搞的鬼。
沿着楼梯往下走,隐约能够看到饭厅那边传来一点微弱的光。
司嘉翊刻意放轻脚步,悄悄往那边溜过去,探头往饭厅里走进去,眼前那一幕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凉得透彻心扉。
乌樾洲半敞着衣裳,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刃正往杯子里滴血,而乌樾洲的心口横着一道明晃晃的伤口。
“你在干什么?”司嘉翊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乌樾洲手微微一震,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血,已经够了,便将匕首收起,迅速拢起自己的衣裳。
司嘉翊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把伤口遮起来,他清楚地看到那道伤的位置就覆在他的心脏上,伤口正在愈合,但这伤不小,自愈能力再好,愈合也得需要一段时间。
难怪要下药让他昏睡,原来是方便伤害自己吗?
“你到底在干什么?”司嘉翊声音沉到了底,一个字一个字从喉管蹦出来。
乌樾洲伸手将桌面上的杯子捞过来,送到他面前:“先喝了。”
司嘉翊:“……”
“你要是打翻了,我会重新取一杯。”
“……”伸到半空的手被强行压下来,司嘉翊脸色变了又变,他将杯子接过来放到一边的桌面上,很小心,一滴都没有洒出来“乌樾洲,给我把话说清楚。”
乌樾洲撇开头,并不是很想跟他说清楚。
司嘉翊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转身循着记忆离开。
他找来了一瓶药粉,记忆中这药是用来加速伤口愈合的。
乌樾洲坐在长桌旁,盯着那杯血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嘉翊拉过来一张椅子,将他胸前的衣裳拉开,小心翼翼撒在乌樾洲的伤口上。
半晌,他朝乌樾洲的伤口伸去手,在半空中不敢落下,许久才颤抖着声音问:“疼吗?”
“还好。”
“可是我好疼啊!乌樾洲,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司嘉翊红了眼眶“我知道你是王,可以独断专行,可我不是你的子民,也不需要你的庇佑,我只想跟你好好在一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乌樾洲被指责了一番,莫名有些虚,再次指向那个杯子,“把它喝了。”
纠缠了有一段时间,乌樾洲身上的伤口都好了一小半,他将衣服拢回去,始终没有跟司嘉翊对视。
司嘉翊没动:“我记得血族转化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步骤。”
“喝完我会跟你说清楚。”乌樾洲微微蹙眉“今天是最后一天。”
司嘉翊扭头看向桌面上那个高脚杯:“会不会对你有损耗?你知道的,我再也经不起你有任何差池。”
乌樾洲心下微动,摇了摇头。
司嘉翊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端起那个杯子一饮而尽,将空杯递到他面前,“现在可以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