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后果是让人清醒过来的时候仍旧不知今夕是何夕，阳光穿透了没拉严实的窗帘，落在地上，距离他们的床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司嘉翊缓了好久才回神，恍然意识这并不是他的房间，刚有动作，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头后看到一个后脑勺，白皙的脖颈往下全是他留下的罪证。
司嘉翊并没有完全断片，他还是能够想起来一些的模糊的片段，这让他清楚地认识到——是他强迫了乌樾洲。
天塌了。
司嘉翊本能地陷入慌乱，下意识想逃离自己的犯罪现场，等他换上衣服后又被巨大的愧疚锁在原地。
乌樾洲醒了。
在司嘉翊起身的瞬间便醒了，但他什么都没有做，目光有些发虚地盯着前方的某一点，等他离开。
司嘉翊第一反应是想逃的，但是还没有迈出脚就后悔了，他不能这样，他犯了错，应该付出代价。
“你醒了对吗？”司嘉翊开口，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竟然这么禽兽，你要怎么报复我都可以，要报警吗？”
他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心里一片迷惘，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一切都偏离了航道。
司嘉翊小心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乌樾洲此刻的表情，但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崩溃。
“你可以滚了。”
乌樾洲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重新闭上眼睛，思索着下午要请假，反正本来大晴天他也不乐意出门。
司嘉翊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兀自石化了许久之后，司嘉翊给自己找了些活干：“我给你煮粥吧，待会儿起来就能喝，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乌樾洲：“………”
他觉得烦，并不想管这人到底在做什么，也没有认真听他在说些什么，陷入沉眠之前听到了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应该是走了吧！
这个想法刚落下，那股沉闷的感觉顿时朝他席卷过来，将他淹没在水底，他只能不断放缓呼吸，这才让自己变得好受一些。
他被放弃了太多次，早已经成为习惯，再难过也都能够被粉饰太平……毕竟他早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在乎与不在乎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
……
正午时分，乌樾洲再一次醒过来，被阳光烫醒的。
他起身避开阳光将窗帘拉上，本来打开窗帘是为了晒月光，但是现在的太阳怎么比一千年前猛这么多？
王很不解。
他也懒得细想，关上窗帘后转身到浴室去洗漱。再次从浴室出来，乌樾洲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床上、桌面、地上都没有，只能到客厅去找找……
“你怎么还在这里？”手机没找到，倒是看见了一个不该在这儿的人。
乌樾洲一只手拉着门，凝视着那个穿着围裙的司某。
司嘉翊本来坐在餐桌上对着粥发呆，冷不防让乌樾洲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我给你煮了粥，但是你一直没起，给你热了一下。”
“我说过你可以滚了。”
“可是、可是……”
“昨晚的事是等价交换。”乌樾洲冷着一张脸“不然你活不到现在，所以不用愧疚，滚吧。”
司嘉翊：“？？？”他不记得自己有跟乌樾洲交换过什么。
“还有，你可能不知道，森迪是我的人。”乌樾洲冷冷地看着他“是我让他灌醉你的，本来就只是想让你出糗，发生这样的事也只能说是我自作自受。”
司嘉翊愕然。
见他一脸被自己欺负坏了的样子，乌樾洲越发觉得心累，沉默着在桌子前坐下，拿起了勺子：“粥我收下了，你也可以滚了。”
兴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司嘉翊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耷拉下了眼睛：“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乌樾洲一下又一下捣动着自己碗里的粥，心里也有些茫然，他讨厌他吗？
他当然不讨他，要是真的讨厌，这人绝对不会有机会碰到自己，甚至在知道他对自己有念头的时候就能让他消失得毫无痕迹，他只是……心有不甘。
不甘心就这么被放弃。
所以总想要折腾折腾他，在自己离开之前。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他想要的不是这些，司嘉翊什么都不记得，他的道歉与愧疚也对自己毫无意义。
“对不起。”司嘉翊再一次道歉“我……”
“你不是讨厌我，想远离我吗？”乌樾洲打断他的话，那双明亮的双眸似乎能够把他的心底看穿。
司嘉翊承认，在这人这里被刺了几次之后，他的确是想要离这个人远远的，觉得跟他扯上关系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所以才不想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但是自己并没有讨厌他，从来没有。
司嘉翊认为自己有必要说清楚这一点，但乌樾洲并没有给他开口机会：“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你现在离开，以后我不会再坐在你旁边，也不会再给你找麻烦。”
从醒过来到现在短短两个月，重新遇到他也不过四天，一切都很糟糕，已经够了!
他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第二次。
司嘉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期望发生的事情，从认识乌樾洲的第二天开始，就一直想远离他，可真这样了，他却不太乐意。
心里隐隐有些难受，心脏好像缺了一块，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
“乌同学。”司嘉翊声音沙哑“我们以前到底认不认识？你……”
乌樾洲将勺子丢在桌面，啪嗒一声，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
司嘉翊脸色一僵，他知道乌樾洲是真的想要他走，并且希望他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联系……
许久，司嘉翊缓慢地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帮他把沙发那边的手机拿过来：“那你好好休息，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过假了，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存了我的号码……”
再多的话在看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再也说不下去，他有些难受。
“我走了。”司嘉翊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无形的风。
“哒”一声，大门落锁，将两人的世界彻底隔开，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都被一股无形的情绪所拢困。
不知道过去多久，阳光穿过客厅被拉开窗帘的阳台，爬到乌樾洲脚背。
轻微的刺痛感从脚背传过来，白皙的皮肤红了一片，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双手缓缓地抬起覆到脸上，乌樾洲压着自己的声音：“混账，到底为什么又要出现？”
为什么要醒过来？
为什么要再次见面？
明明千年都过去了，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一个背叛自己的混蛋？
他们，不该再有交集的。
与此同时，离开了乌樾洲家的司嘉翊也并不好受。
他该高兴吧!毕竟不久前他就一直想要摆脱乌樾洲，上课也想要跟他隔开，离得越远越好。
可实在是高兴不起来，总感觉有什么往他心里挖了一块，很痛很苦，不能细想，细想会觉得难以呼吸。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司嘉翊没去学校，回家躺了一天一夜，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他也好难过。
他好像看到乌樾洲自己一个人站在山顶，异常地孤寂落寞。
想去找他。
还没来得及靠近，他却从山崖边向后，像只断线的风筝飘落下去。
想拉住他，但是他们的距离太远了，无论自己再怎么奔跑，还是没办法抓住他一片衣襟。
梦里铺天盖地的绝望快要将他淹没。
司嘉翊醒过来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眼角还有泪水滑落，他好像哭了？
今天有早十，不能再请假了。
人到学校时，司嘉翊依然有些恍惚，他努力回忆，梦里的记忆却已经模糊不清，但是那股窒息的感觉依旧清晰难忍。
“嘉翊。”
司嘉翊回头，看见了于成城和苏亚磊两个人一块朝他走过来。
于成城左右瞧司嘉翊的脸色一脸惊讶：“你状态好差，生病了？”
说完，还伸手到司嘉翊额头上摸了摸。温度是正常的。
苏亚磊正想说他想太多，可能就是没睡好，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瞥到了司嘉翊的脖子，上面好整齐一个牙印，两边还各有一个深得有些严重的疤，刚愈合不久。
他抬起手指向司嘉翊的脖子，“你让蝙蝠给咬了？”
这印子，简直跟蝙蝠的牙一模一样，但是这得是多大的蝙蝠才留得下这样的印子。
于成城这会儿才留意到他的脖子，探头过来瞧：“不是吧不是吧，怎么还被咬了呢？好严重的感觉需要打疫苗吗？”
司嘉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他这两天有点颓，也没管过，这会儿被他提到才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牙印应该是乌樾洲咬的，虽说形状是有点奇怪……但是乌樾洲有虎牙，也勉强说得过去。
这事不能细想，不然又会回忆起那天乌樾洲将他赶出去的场景，依旧觉得难受。
“我还有课。”司嘉翊胡乱糊弄过去“先走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于成城扭头看向自家兄弟：“你有没有觉得他怪怪的？”
“有点……”沉吟片刻，苏亚磊突然推于成城一把“快看，那不是森迪吗？”
于成城差点被推得一个踉跄，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人跑远的身影：“还真是，他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