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传来消息,人族最近骚动了起来,似乎集结了一群来自各地的猎人,开始大肆搜捕血族。
当然了,能够在人族中藏匿这么多年安生无事的血族,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被他们找到的,反倒是有些没权没势的人族被诬陷成血族,无辜丢掉性命。
这是他们人族自己作的孽,乌樾洲听闻此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森川继续将自己收到的消息说完。
那群猎人由一个名叫翟明的猎人带领,一边在路上搜捕血族,一边南行,往月神山这边来了。
乌樾洲手里握着一本书,翻了一页之后就没再动过:“他们知晓我们的位置?”
森川摇摇头:“详细的位置应当不知,但我想月神山大体方位已经暴露,不然司猎他们怎会寻来?”
司嘉翊带来的那批猎人数以百计,他们本是追着一群作恶的血族而来,意外闯入月神山。
那群作恶的血族自然也已经被乌樾洲处决。月神山不收恶徒,也不会原谅将危险带来月神山之人。
至于那群猎人,除了司嘉翊之外也都尽数死在山外。
不是谁都能这么好运逃过月神山外围的布防,还恰好拥有王喜爱的一身血液。
“只怕这一回他们带来的人只多不少。”
“来多少杀多少就是。”乌樾洲不怎么在意,捻起一颗洗好的葡萄丢进嘴里“他们进不来,更攻破不了我们的布防。”
即便他们真侥幸寻到月神山来,山外的迷瘴也能将他们挡住。
森川也是这么想的,但心里总有些不安。
他对乌樾洲道:“昨日我开坛求了一卦,大凶。”
乌樾洲捻葡萄的手顿了顿,坐起身来,眸色微凝,“吩咐下去,加强布控与巡逻,如见可疑之人,杀无赦。”
“是。”
森川领命退下。
乌樾洲将自己手里的葡萄丢掉,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许久,他抬起头:“看够了?”
司嘉翊自暗处走出来,朝他笑了笑。
他走到乌樾洲身边坐下,轻声道:“司某是不是该感谢王不杀之恩?”
“难道你不该跪谢?”
司嘉翊无言以对。
默了片刻,他牵过乌樾洲的手,说起正事:“翟明是我师兄。”
乌樾洲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是你招来的?”
司嘉翊一噎,不知道他是从哪得出来的这个结论,有些无奈地捏捏他的手指,“你明知道我出不去,又怎么可能把他们给招来呢?”
乌樾洲沉默。
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给乌樾洲的脸镀上一层微弱的暖光,像一个不染凡事的神明,世间诸事皆入不了他的法眼。
窗外雪花飘落,自成一处绝美的背景,然而这样的美景最终也只能成为衬托。
司嘉翊兀自欣赏片刻,而后挨着他坐下:“可要我帮忙?”
乌樾洲抬头看过来:“你能帮什么忙?”
“翟明是我师兄,我可以帮你劝他放弃猎杀血族。”司嘉翊凝望着他“他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只要同他说清楚血族无意伤人,你们不过是跟人族有些不大相像的人,月神山更是避世而立,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乌樾洲却是冷笑一声:“你想离开?”
司嘉翊一怔。
乌樾洲道:“想离开直说就是,何必这么拐弯抹角?但……你休想离开这儿。”
司嘉翊呼吸一重,张口为自己辩驳:“我没有这么想。”
乌樾洲猛地抬手将桌面上的果盘扫到了地上:“那你是如何想?”
“我想帮你,我只是想帮你。”司嘉翊蹲到他身边,仰头凝望着他,眸色中透着认真“我希望你高兴,我想我可能心悦于你。”
乌樾洲额角抽了抽,撇开头不再去看他。
“为何不看我?”司嘉翊追问“你在害怕吗?”
“这话可笑,本王有什么可怕的?”乌樾洲脸上浮现出一抹恼色。
“既然不怕,那你现在为何不敢看我?”
乌樾洲当即将头扭回来冷眼瞧着他。
司嘉翊有些无奈地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起身吻了过去。
一吻毕,司嘉翊稍稍后退了一些,两人的鼻尖依然相触:“樾洲,你可爱我?”
乌樾洲当即抬起手要将他推开,司嘉翊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还是不敢回答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说了本王没在怕,滚开。”乌樾洲将他的手挥开“本王为何要回答你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从司嘉翊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侧脸,好似给自己竖起一道坚实的铜墙铁壁,将所有的好也好坏也好通通挡在墙外,谁都别想靠近。
或许是因为身为王的责任,又或许是在漫长岁月的冷待之下,他对人很难抱有信任,更不愿轻易吐露自己的心思。
司嘉翊心里抽了一下,他摩挲着乌樾洲的手腕,继续往下说:“我会回来的,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乌樾洲微微蹙眉,他没有把自己的手抢回来,迟疑地望着他:“什么交易?”
“你转化我吧。”
乌樾洲顿住,歪过脑袋看他:“你不是不想成为我们这样的怪物吗?反悔了?”
“我从未说过血族是怪物。”司嘉翊仰头跟他对视“莫要这般揣测我。”
他揣测?
乌樾洲气笑了。
司嘉翊并不想惹他不高兴,因此很快便将这个话题掀过去,“你转化了我,我便不再是人族,届时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背叛你不是吗?”
乌樾洲怔了怔,接着表情变得有些莫名,司嘉翊看不懂他的意思。
片刻后,乌樾没有任何预兆地站起身来,一把半蹲着的司嘉翊直接掀倒在地上。
司嘉翊双手撑在地上,愕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乌樾洲眼中蕴含着风暴,“你还真是豁得出去。”
“???”司嘉翊一头雾水“此话何意?”
他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乌樾洲身上感觉到这么激烈的情绪。
乌樾洲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眼前,冷笑一声,“不惜将自己异化成血族也要离开这里,人族对你来说果真那么重要。”
“我没有。”司嘉翊有些心慌“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樾洲,相信我。”
乌樾洲默了片刻,松开他的衣襟:“休想,除非是死,否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月神山。”
司嘉翊哑然。
乌樾洲漠然地看着他颓然的神态,转身就要走,却在两米外又停下脚步。
回头朝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人族看过去,随手扔过去一个什么。
司嘉翊接住了,发现是一块血红色的玉佩,雕琢精致华贵,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是何物?”
乌樾洲没有回答,到底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司嘉翊一人握着那块玉佩兀自沉默。
后来的几日里,司嘉翊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休息,乌樾洲不肯同他同桌吃饭,甚至不愿见到他。
为此,司嘉翊心塞了好久。
某日,他在王宫中听见有两个仆人在聊天,说的就是乌樾洲一直佩戴在身上那块血玉,据说这玉世间仅此一块。
“这玉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效用啊?”
“这个不清楚。”另一个声音回答道“不过听说把这玉揣在身上,可以穿过月神山的迷雾。”
“可我们本来就能穿过迷雾啊!这不就是没用吗?”
“但是对人族有用呀,人族将这玉戴在身上,便可自由出入月神山的瘴林了。”
“真的吗?那万万不可让这玉落入人族手中。”
“放心,血玉在王手里,又怎可能会被人族拿到。”
说话声渐渐远去,司嘉翊背靠着墙,心情复杂,没一会儿便也转身离去。
另一端,乌樾洲和森川站在阴影里,默默看着这一切。
方才走远的两位仆人也折了回来,朝他们行礼。
森川冲她们摆了摆手:“下去吧,今日之事,休要同任何人提起。”
“是。”
待她们离去,森川才叹了口气:“当真把血玉给了他?”
“嗯。”
“你就不怕他真的不回来了?”森川眉眼中染上些许担忧。
“不回来便不回来。”乌樾洲看似无所谓地道“与本王何干?”
森川有些无奈,他不太能理解:“为何不答应他的交易?将他转化后,即便是回到人族有了异心,他也得顾虑自己的身份。”
他早前便一直想要乌樾洲将人给转化,将他彻底留下来,但他没想到如今乌樾洲不仅没将人留下来,竟然还把人给放走了。
“本王身边不需要一个藏有异心的人族。”乌樾洲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森川看着他的背影,轻啧着摇头。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又岂会看不分明,乌樾洲是想让对方自愿被他转化,而不是因为所谓的交易强留在侧。
他总是这样,明明是在替人考虑,却用寒冰将关心都裹上刺!可他什么都不说,旁人又怎会明白他心里究竟如何想?
至于司嘉翊,那个人族是否真的会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就这么将人给放走,日后当真不会后悔吗?
森川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无奈又有些感怀,“看来是我老了,看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了。”
换作是他,绝对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即便真的将人放走,也得将后路留好。
像司嘉翊这般,说不准他就真的不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