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有？”森川好似并不相信他的话，又重复问了一遍。
乌樾洲目光微微闪烁，不愿直面他直勾勾的眼神，转而去盯不远处的两个雪人。
“樾洲。”森川突然喊起许久没有喊过的那个名字。
自从他加冕之后，森川以及月神山的子民们都尊称他为王，就只剩下乌樾汀还在喊他的名字。
骤然再听到这个名字，乌樾洲有些恍神。
他回过头，看见森川正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看得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森川缓缓开口，伸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有些事情我看得分明，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也能看得出来。”
乌樾洲下意识攥起手指，忽然问：“你喜欢过人吗？”
他知道森川同他的夫人只是亲人关系，他们两个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走到一起，这么多年相敬如宾，对彼此更多是友谊和亲情。
“喜欢过啊!”森川嘿嘿笑了两声“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靠近对方，她高兴自己也会高兴，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对方，那是一种美妙而又复杂的情感。”
“后来呢？”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们错过了。”
森川的眼眸有一瞬间闪过落寞，不知想起什么伤心事，“可惜了，当初若是再勇敢一些，说不定就能跟她厮守一生了……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
他跟自己的夫人这般相敬如宾的生活，其实也不错，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乌樾洲缄默。
“但我不希望你走上我的老路，喜欢就别倔强。”森川敛起心绪，将过去的伤心事埋藏“做什么一定要这么逼迫自己呢？”
“他是人族。”
“我知晓。”
“他是个猎人。”
“他不会杀你。”
“他是个男人。”
“你竟会在意这个？”
乌樾洲抬手捏捏自己的眉心，他是如此解释：“我不喜欢他，造这棺材只是因为本王可怜他百年后自己孤身一人躺在墓中，打算偶尔去瞧瞧他罢了，休要多想。”
森川无奈，王的这个瞧可是自己也躺进棺材中的那种瞧？他竟不知晓，原来王这般嘴硬。
“不打算将他转化成血族？”森川问。
“他不愿。”
森川顿了顿，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若是喜欢的是族中之人就好了，毕竟没人不想伺候在王身边，能把心都掏出来给他，偏偏尊贵的王却喜欢上了一个人族的猎人，喜欢上了他们的天敌。
“做什么这般看着我？”乌樾洲被他怜爱的目光看得一阵不适，拧着眉头问。
森川摇了摇头。
说话间，森川用树枝所作那幅画作已然完成。
雪地里，一大一小两个雪人坐在一起眺望远方，是小时候的乌樾洲和森川。
乌樾洲看得有些入神。
森川：“如果未来某一日，人族同我们不再对立……”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好似只是随口胡言乱语了一句，但这句话却烙进了乌樾洲的心底。
如果有一日，人族同他们不再对立，他们或许便不用蜗居在这一片小天地，乌樾洲也不用再因自身责任被囚困于此，从此山高水长皆入眼，天宽地阔任尔游。
可惜，这到底只是他们一个妄想，人族由贪婪狠戾而起的欲念，注定不会同他们好相共处。
乌樾洲将心头纷杂的思绪压下：“这棺材多久能打好？”
“半月便可成。”森川笑着道“不过我想王并不急用，我让工匠做活细致一些，或许还需多几日。”
“嗯。”乌樾洲微微颔首。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脸上表情惊慌：“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何事这般着急？”森川回头，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慢慢道来。
“有人未得通行证私自闯关出山，我们没能拦住他。”
森川脸色大变，倏地站了起来：“是谁？”
侍卫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清，对方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森川轻啧一声，垂眸对乌樾洲道：“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你继续赏景就好。”
“嗯。”
乌樾洲垂眸看着地上那两个小人，又看看不远处那两个挨在一起的雪人，两边都有他，不一样的他。
半晌，身边突然有人贴着他坐下。
那么大的位置，非得跟他抢这一隅，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非要同他挤在一起。
乌樾洲不满地伸手推推他，不想让他占了自己绝佳的赏景之位，这个位置只有王能坐。
司嘉翊十分熟练地一手抓住他推搡自己的手，一手扣住他的肩膀，没一会儿便让这人停下挣扎，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身上。
“好看吗？”司嘉翊一边问一边帮他拢紧披风。
“雪景好看。”
司嘉翊顿了顿，有些无奈：“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雪景，给你堆的两个雪人，好看吗？”
乌樾洲没再开口。
司嘉翊观察片刻他的神情，终于也高兴了起来，垂下脑袋在他眉间落下一吻，而后陪他一块赏景。
……
私自潜逃出月神山的人是乌樾汀。
森川将月神山内的族人们统计了一遍，只有乌樾汀不在。
知晓这个消息时，乌樾洲正躺在自己房内的躺椅上，欣赏着银装素裹的后山。
他并不觉得意外，毕竟乌樾汀提过很多次要离山，只是乌樾洲一直都不同意，没想到这一回他直接不再征询乌樾洲的意愿，自行离去。
森川担忧地望着乌樾洲，欲言又止。
王却不想听，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森川有些犹豫，但看着乌樾洲微凝的脸色，到底不好多说什么，轻声安抚一句后便离开了。
司嘉翊直接将楼下的饭菜端上来，在桌子上摆好跟他一块儿吃。
期间，司嘉翊试探着问：“乌樾汀之事你待如何？”
“不如何。”乌樾洲声音冷淡“他要走，谁都拦不住。”
司嘉翊轻啧一声：“他为何一定要离开这里？”
他有些搞不明白乌樾汀这个人，这人有时候对乌樾洲挺好，有时候却又来找他吵架，故意惹他不高兴，甚至到自己面前来挑拨离间，十分自相矛盾。
这人到底图什么呢？
“他不喜欢这样避世的生活，觉得无趣。”乌樾洲将手中的餐具放下，回到躺椅子这边歇息，顺便给他解答“他想要重新回到人间，想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族全对他俯首称臣。”
乌樾汀从来都不甘心屈居于人族之下，更不想继续过从前那样四处躲藏逃命的生活，他想为自己为族人讨一条出路，这无可厚非。
可乌樾洲不喜战乱，即便现在因为月神之力，血族不再像从前那样弱小，不再面对人族的捕猎时毫无反抗之力，可战乱一旦兴起，那将是一场漫无边际的灾难。
且不说他们究竟能不能胜，即便真的能够战胜人族，血族搭进去的族人也难以估量。
乌樾洲心中没有大业，他只想要让自己的族人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仅此而已。
对他来说，除此之外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司嘉翊哑然片刻，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
事实上乌樾洲并不需要安慰，月神山现在还是他话事，乌樾汀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至于他究竟离开月神山去了哪儿，乌樾洲没有心力去计较，森川自会去处理。
“可要用些点心？我见楼下有。”司嘉轻声问。
乌樾洲摇摇头表示拒绝。
司嘉翊无奈，只好将桌面收拾了一下，喊来仆人将这些餐盘都收下去。
待人走后，司嘉翊也窝进那张躺椅里，去跟乌樾洲抢位置躺。
乌樾洲只觉得挤，不满地瞪视着他：“滚下去。”
司嘉翊就不滚，他摊在躺椅上，双手扶着乌樾洲给他调整了姿势，让他压在自己身上：“这样便不会挤了。”
乌樾洲默了片刻，倒是不反感这样的姿势，司嘉翊身体温度高，像一个天然的暖炉，在这样的天气下很是暖和。
司嘉翊还顺手将乌樾洲丢在旁边的披风拿了过来，给他披上盖好。
“你现在所做的这些，都是王后该做的事情。”乌樾洲没睁眼，只是在陈述一项事实。
司嘉翊默了片刻，小心地看着他：“那你不问问我想不想当你的王后？”
乌樾洲将披风拉上一些，顺便给司嘉翊盖上：“你不是早已经给过答案了。”
--“你想当我的王后？”
--“不想。”
这是他们当时的对话，那时的画面还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司嘉翊一时无话。
乌樾洲显然不打算再问已经问过的问题。
司嘉翊：“……”他不知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说让他再问一遍？
毕竟司嘉翊拒绝是事实，他也不知该从何挽回，总不能说他现在突然就后悔了，说那时只是被刺激到所以才口不择言……
不等司嘉翊内心戏演完，脖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乌樾洲咬上了他的脖颈。
司嘉翊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血对他有难以言说的诱惑力，于是只是轻轻勾起嘴角，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轻轻安抚。
乌樾洲吃饱喝足，用带着血气的唇寻到了司嘉翊的唇瓣，司嘉翊尝到了自己的血的味道，心跳不断加速。
司嘉翊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的一只手还横在乌樾洲背上，不自觉收紧，几欲将他揉碎在自己身上。
“躺椅硬，我们回床上。”司嘉翊用尽最后的理智让自己保持清醒，心脏跳动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不用。”乌樾洲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垂眸凝望着他“就在这儿。”
司嘉翊的理智全面崩盘，翻身将乌樾洲压到身下，狠狠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