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细节已经忘了,大概是那时候年纪还小,被吓懵在那里,也本能地忘记那时候可怕的记忆。
他唯一知道的是,是他的哥哥拼了命带着他杀出重围,可乌樾汀的右手却被狼群撕咬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等他们拼尽全力从那片致命的森林中逃出来时,两人身上都是血,像是刚从血池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可怕。
那时的乌樾洲年纪还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那浓重的血腥味勾得他的獠牙都冒了出来。
他自然是不敢对虚弱得奄奄一息的乌樾汀做些什么的,将身上本就不多的布料撕下来给他包扎伤口,竭尽全力抑制自己嗜血的**。
血怎么也止不住。
乌樾汀就那么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好像随时都会离开人世。
不知过去多久,天上的乌云终于被大风吹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乌樾洲惊喜,低头去跟他说:“哥,你快看,月亮出来了。”
他们身上的伤是能够被月光治愈的,月亮出来的话他们或许会有救。
并没有,他哥伤得太重了,月光也无法治愈那么大的伤口,他还是那么虚弱。
乌樾洲被吓到了,不断喊他的名字,想要他理理自己。
“樾洲……”
“哥,你醒了吗?”乌樾洲听到了声音,惊喜地盯着他。
可是他哥一点好起来的意思都没有,颤抖着朝他伸出左手。
乌樾洲一把接住,双手紧紧将他的手捂在怀里。
“……后面的路我可能没办法再陪你一起往下走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乌樾洲无助地摇头,他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这人相依为命,从来没有分开过,没有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活下去。
他们一路往北走是听说北面有一座月神山,是血族的聚居地,他们是想到月神山去投靠自己的同族。
在人族中的生活太过危险,人族视他们为洪水猛兽,大肆猎杀,对于长得好看的血族被他们当做宠物一样豢养起来,过着非人的生活。
兄弟俩的身份本来隐藏得很好,他们并不畏光,可以像正常的人族一样生活,就在人族的一个小城镇中过着猎户的生活。
本来一切都很平静安宁,没意外的话他们会在这里活到老,但是他们救了一个被大户人家豢养的白眼狼,此后这样的安宁被彻底打碎。
那只白眼狼带着一身血迹晕倒在他们家门口,乌樾洲出门给他哥跑腿的时候发现了他,没忍住按住他吸了血,然后被他哥发现,差点没给他打一顿,呵斥他怎么敢随便乱喝来路不明的血。
乌樾洲乖乖挨训。
等他训完了,将那个白眼狼拖进家里,给他身上的伤口做包扎,把家里唯二的床让给了他一张。
第二天早上,白眼狼醒了,对他们表示了万分的感谢。
乌樾汀表示有话要跟那个年轻人聊聊。
那时候年纪还小,不被允许听他们说悄悄话,乌樾洲直接被赶到了院子外面,勒令不许靠近。
他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悄悄贴回来,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不可能。”这是乌樾汀的声音,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哥哥说话那么凶。
“你带着他一个累赘不觉得累吗?”白眼狼苦口婆心地劝说“老爷正好想养这么一个小血族,把他送出去,你可以得到一笔大钱,以后想做什么都行,不好吗?”
“你让我拿我弟去换钱?”乌樾汀被气笑了“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吧!身为血族却当人族的走狗,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残害我们同族的吗?竟还敢跟他们一块狼狈为奸?”
白眼狼被乌樾汀的话给扎到了,当即脸色大变,跟乌樾汀对骂了起来,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走到院子,跟懵懵懂懂的乌樾洲对上视线,白眼狼当即凑过来诱哄:“要不要跟哥哥去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超级漂亮的宅子,去了你就可以有很多漂亮的新衣服,不用再穿这种粗布麻衣,还可以睡大床,还有各种好吃的。”白眼狼有些嫌弃地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眼睛里明晃晃的厌恶。
那是乌樾汀亲手给他做的衣裳,他很喜欢。乌樾洲不高兴地将自己的袖子从他的手指下移开,并且利索地拒绝:“不去。”
白眼狼顿时脸色大变,骇人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乌樾洲被吓到了,退到柱子后躲了起来。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白眼狼暴露了本性,就要起身去抓小孩。
一把砍刀从屋里飞出来,擦着白眼狼卡到柱子上,阴沉冰冷地声音传过来:“谁给你的勇气在我家,当着我的面,诱拐强抓我弟?”
白眼狼汗颜,扭头就看到乌樾汀红色的双瞳,心底无端生出一股恐惧,咽了咽口水后转身就跑。
乌樾洲松了口气,赶紧跑回自家哥哥身边,紧张地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以后别什么人都捡回来,更不要看见个同族就想尝尝什么味。”乌樾汀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嘱咐。
“是他先受伤弄得一身的香味我才忍不住。”乌樾洲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接着又问“他是坏人吗?”
“……是一个已经被驯化,失去自我的可怜人。”
“我不喜欢他。”
“没事,我们跟他应该不会再见了。”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被他们亲手救了的可怜人,带着他那位所谓的老爷和一群人族将他们的家围住,闹哄哄要把他们给抓走。
他们在人群中看到了对那个老爷点头哈腰的白眼狼,那一幕简直讽刺到极点。
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乌樾洲分明从那血族脸上看到了得意之色。
乌樾洲当时想不明白他究竟在得意什么,一直到他长大,也没有想明白。
他们低估了乌樾汀的能耐,一个成年的血族,能带着一个幼年的血族在人类的城镇安然无恙地生活那么多年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乌樾汀带着乌樾洲突围,不仅没让那些人族伤到自己,还造成对面死伤大半的惨况。
那个白眼狼也被他利爪封喉,死不瞑目。
至于那位老爷,乌樾汀本来不想轻易饶过他……但乌樾洲已经被这满世界的香味给熏晕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乌樾汀没办法,只能速战速决。
这个自乌樾洲有记忆开始就是他家的小城镇他们待不下去了。
乌樾汀带着他一路北上,向着传言中的月神山奔去。
兄弟俩或许是冲撞了老天爷吧(月神山还没有赶到,倒是先让狼群给盯上了。
乌樾洲红着眼眶,无措地望着自家哥哥,他这一辈子最无力的时候恐怕就是那时了,年纪尚小的他就连包扎伤口那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好,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那种无力的感受一直刻在他的骨肉之中,即便是后来月神山遭围困,自己耗尽力量将同族送走之时,他都没再产生过那样的无助且悲哀的心绪。
一点暖意从身上传来,乌樾洲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件薄外套——是司嘉翊的。
他抬起头,看见司嘉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乌樾洲不悦地抿了抿嘴,沉声道:“闭眼。”
司嘉翊本能地闭上眼睛,呆滞了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听他的,他又不是皇帝,自己更不是他的臣民,就不听就不听。
他小心地睁开眼睛,看见乌樾洲坐直身体,将他的衣服拿下来,给他扔了回来,薄外套直接盖到他脸上,给他强行“闭了眼”。
司同学:“………”
“教室里开着空调,我是怕你感冒了。”他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解释。
没人搭理他的解释。
……
乌樾洲这一觉几乎睡了一整个白天。
窗外夕阳已经西下,天边烧红了云彩,整个天空都是火红的颜色。
乌樾洲身边的窗帘被人贴心地拉上一边,正好挡住乌樾洲,不让他被阳光烫到,不出意外这是司嘉翊干的。
“要一起去吃饭吗?”司嘉翊盛情邀请。
“不去。”乌樾洲拒绝得干脆。
司嘉翊:“………”
打开手机时,乌樾洲看见了十几通未接来电,全来自森雅,她大概已经收到了乌樾洲被人安排去参加调研活动的事,见乌樾洲一直不接电话,她干脆发信息过来,让他看到给她回个电话。
乌樾洲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对面秒接。
“我在查是谁安排……”
“不用了。”乌樾洲道。
森雅:“???”
“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乌樾洲语出惊人。
森雅睁开眼睛:“谁?”
乌樾洲顿了顿,看了眼身边的司嘉翊,并没有将那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对手机那边的森雅说:“帮我做几件事。”
“您吩咐就好。”
“晚些信息给你。”
“好。”
乌樾洲手指微动,刚想挂断电话,森雅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这次的调研活动需要我出手拦下来吗?”
“不用。”
出乎意料的,乌樾洲拒绝了她的提议。
森雅不由得皱眉,忍不住担忧了起来:“但是你……”
“我自有打算。”乌樾洲挂断了她的电话。
他并不着急拆穿藏在幕后的那个人的真面目。
费劲将自己从王墓中挖出来,又把他的棺材藏起来,安排了那么多事,能让他时隔千年来这么一出,他想要的也绝对不简单。
乌樾洲想看看他到底都给自己安排了些什么样的戏份,这么久没见了,他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礼物”?
按下心绪,乌樾洲拿过自己的伞往抬脚往外走。
走出去很长一段路后脚步微顿,不悦地扭头看向那个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的人,皱着眉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或许……你会需要一名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