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窗帘狭小的缝隙，乌樾洲看到死嘉翊上了于成城的车，前后不过五分钟，车辆驶离小区。
这一次，他亲手将那个人从自己身边推开。
目送他们的车远去，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乌樾洲终于慢慢将目光收回来。
这大概会是他们最好的结局，无论以前到底如何，至少现在的司嘉翊已经有了新生，他也会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他们早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实在没有必要牵扯太深。
至于司嘉翊喝了酒会回想起过去的记忆这件事，乌樾洲猜想等他离开之后大约就不会再犯了。
毕竟自己不在的那些年，司嘉翊并没有被这事困扰过，实在不行，等这一世结束，他重新转生之后，一切自然会被抹平。
这是他们早就注定的结局。
月亮对他起了怜悯之心，悄然挤进窗帘，爬上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他。
乌樾洲顿了顿，彻底将窗帘合紧，不给月亮进来的机会。
王从来都是最强大的存在，不需要安慰。
……
周四，缺了三天课的乌樾洲终于来上课了，意外的是这一回他竟然没在教室内见到司嘉翊的身影。
乌樾洲没有多想，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响铃时，司嘉翊踩点踏进教室的大门，并且一眼锁定角落里的乌樾洲，大步流星朝他走过来。
乌樾洲：“………”
司嘉翊大剌剌在他身边坐下，笑着同他打招呼，俨然还是那个直白纯澈的大学生。
结果自然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司嘉翊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跟他搭话：“你知道我昨天是怎么回家的吗？我明明记得我去找你了啊!”
他还记得森迪过来送酒，乌樾洲让他喝了酒……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觉醒来发现在自己的公寓时，司嘉翊很震惊，按理来说他喝醉之后应该在乌樾洲家里留宿才对，为什么会回自己家？
想不明白!
真的很想不明白。
于是司嘉翊查了一下监控，发现是于成城把自己送回来的，给于成城打电话过去问，对方竟然说是自己让他去接的。
他的手机里的确有给于成城打电话的记录，但是关于这一段记忆，他一点都没有。
自己好像又断片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这一次他没有再做错事……其实莫名有点遗憾。
意识到那点隐晦的遗憾之意，司嘉翊在心底唾弃自己不要脸。
这样的心思，他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深深藏进心底，而后开始跟他东掰西扯，即便对方不怎么回应也乐在其中。
这堂课上课的老师是伍汀，一节课四十多分钟，他频繁往他们这边看了很多次。
到后面，司嘉翊被他看得有些虚了，把声音压到最低，只有凑到耳边才能够听清楚的程度。
乌樾洲八风不动地坐在原位，并没有因为老师的注视而抬头，也没有因为司嘉翊凑到他耳边说话而避让。
临近下课，伍汀突然宣布下一节课自习，并且让乌樾洲到办公室去找他。
乌樾洲思索了半晌要不要去，他当学生的时候，老师面对他都得恭恭敬敬地，还没试过面对这种情况，据说现在的学生都很听老师的话……
犹豫片刻，乌樾洲还是决定适当的扮演一下学生这个角色。
司嘉翊眨了眨眼睛，果断跟上。
辅导员办公室里，伍汀拿着一份资料，一回头就看见；两双盯着他的大眼睛，一双凉飕飕，另一双充满好奇。
伍汀看着司嘉翊一副跟乌樾洲哥们好的模样，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司同学，你不回教室自习，来找我做什么？”
司嘉翊不解：“不是刚下课吗？现在是课间时间。”
伍汀一噎，无言片刻，斟酌着用词道：“我跟乌同学有些话要聊，你看你可以……”
他这意思很明确，想让司嘉翊出去，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但司嘉翊并不想走，扭头望向乌樾洲，问：“我能听吗？”
伍汀：“………”
他也扭头看着乌樾洲，等他开口。
“直说就好。”
司嘉翊这个人，就算不让他听，到后面他想知道还是会有法子，甚至会采取那种影响到他耳朵的办法，乌樾洲并不想多费口舌跟他解释。
伍汀皱了皱眉，到底没有继续坚持下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乌樾洲。
“这是我们学校跟神都市堰城大学合作的一个调研项目，学院打算让你去参加。”
乌樾洲：“？？？”这是在开玩笑吗？
司嘉翊帮他接过资料，打开一看，上面的确是乌樾洲的名字。
乌樾洲蹙眉：“是谁做的安排？”
他一个刚进学校的转学生，隔三岔五翘课摆烂，一看就不是一个正经学生，乌樾洲自己对这个学生身份也不上心，他清楚自己这样的情况不被劝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被安排去参加调研项目？
这摆明了有问题。
不止乌樾洲清楚自己的情况，司嘉翊也一样，毕竟自己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像乌樾洲这样连着翘课三天。
他低头闻了闻手里那份资料——这份项目策划案充满阴谋的气息。
伍汀看着乌樾洲，语重心长地道，劝说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乌同学，老师领导都很看好你。”
乌樾洲：“……”并不需要你们的看好！以为自己是谁？!
乌樾洲直说：“我不参加。”
听到他的回答，司嘉翊当即将那份策划案塞回伍汀怀里，一脸无辜地在自己同桌身边站好。
伍汀拧紧双眉，满脸不解：“为什么？这分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一般不会有学生拒绝这样的好事，不用待在学校上课不说，还可以当作公费旅游。
可惜乌樾洲并不是一般学生，他油盐不进地开口：“那就把它给需要这个机会的学生。”
绝对有大把学生愿意参加这个所谓的调研活动，比如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那位，最好把他派出去，让他没办法再来找自己。
这话可让伍汀为难了起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是上面的安排，我也没有办法，乌同学你拒绝的话，我会很难做。”
乌樾洲瞥了他一眼，那意思——你难做跟我有什么关系？
伍汀：“………”
他被乌樾洲盯得头皮发麻，但是上级布置的任务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劝慰：“明天出发，调研活动一共就两个星期，而且你只需要帮忙记录一些调研内容就行，很轻松的。”
“是谁安排他去的？”司嘉翊问出口。
伍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任务落到他手里他不得不去完成而已，至于是谁下的任务，他可没有那个资格去了解。
乌樾洲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手将那份策划书拿过来。
伍汀顿时面露喜色。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劝诫，乌樾洲却不想听了，直接拿着那份策划书转身离开，留伍汀一个人在原地伸手张口，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口。
伍汀颇为无奈地收回手，摇了摇头。
……
“你真去啊？”司嘉翊追了上去，一只手扣住乌樾洲的肩膀“认真的吗？”
乌樾洲目光落在扣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剁下来比较方便。
司嘉翊本能感觉到危险，唰地一下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
“说认真的。”司嘉翊站到他身边，跟他一块并肩前行“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调研活动，这样一声不吭冒出来的东西，还指定让你去，怎么听怎么不对好吧！明显有坑。”
“嗯。”
“嗯？”司嘉翊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样的回答，他希望自己出现了幻听。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幻听，而是安静了半天才开口，“明知道有坑你还要往下跳？你是胡萝卜吗？一个萝卜一个坑？”
乌樾洲微微蹙眉，回头看向他。
司嘉翊蓦然闭上嘴，还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乌樾洲扭过头，转身离开。
看来这人是铁了心要去一探究竟了。
司嘉翊没办法阻止他，只能努力想想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请两个星期的假，或者他可以试着翘几天课请几天假结合在一起。
乌樾洲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回到教室补觉去了。
或许是因为教室的温度太舒适，又或许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太过耗费心神，他竟真的睡着了，并且还做了个梦，梦到了年少时的一些事。
那时候他年纪还很小，大概是五、六岁还是九、十岁，时间过去太久，他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血族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很不容易，他们面临着的不只是阳光的灼烧，还有来自人族的狩猎，同族的背叛。
乌樾洲对自己的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一直都是他哥带着他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那一次，是乌樾洲成年之前，遇到的一次最大的危险，他们被野狼群围困在森林里。
狼眼通红，盯着他们像是在看着美味的盘中餐。
乌樾洲那时候年纪不大，还是会害怕这样的威胁，缩在自己兄长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狼群并不会因为他们的畏惧而生出怜悯，反而低吼着毫不犹豫地朝他们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