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天文系和金融系两个系一起上大课,能够容纳四五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由于学生实在太多,全部到齐的话教室位置肯定不够,老师早将这个问题反映了上去,但是学校一直没有出面处理,只能一直这么僵持着。
一个教室下来这么多人,老师也懒得点名,毕竟要是全点一遍,点完就能直接下课,抽点也不怎么靠谱,于是就随便学生们怎么逃课了。
台上的教授已经在心里吐槽过无数遍排课的工作人员,他对自己的课还是很在意的,别两个系一块上课就算了,人少一些还更好管理,可天文金融这两个系可是著名的人多啊!
乌樾洲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乌乌泱泱的黑色脑袋,看得他头疼。
他抬手杵了司嘉翊一下,递给他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司嘉翊手里拿着手机好像正在给谁发着信息,见某位姓乌的同学正在看着自己,下意识朝他扬起笑容。
乌樾洲:“…………”
与此同时,教室里有个显眼包站了起来,大大咧咧地冲他们挥手,把自己挥成一根摇摆的海草。
司嘉翊&乌樾洲:“………”
所幸同学们都低着头,刷视频的刷视频,谈恋爱的谈恋爱,玩游戏的玩游戏,没人在意这个显眼包的骚操作。
司嘉翊赶紧拉着人走过去,防止于成城继续做出这样显眼包的行为。
然而乌樾洲已经不是很想跟他们站在一块了,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站在他们身边的自己被拉低了智商。
苏亚磊就坐在于成城身边,无奈地捂了捂自己的脸。
于成城惊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节目吗?”
他不会觉得这两个人是来蹭课的,毕竟这门课每个学院每个系都有开设,就算真要蹭课,也不会来蹭这种没有什么知识含量的大课。
“没找你……”司嘉翊忍了一下,实在没忍住好奇“你不是已经翘课了吗?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他只给苏亚磊发了信息,没想到于成城也在。
于成城一脸好学的模样:“我只是撬了上午的课,可没有撬下午的。”
作为他的好兄弟,苏亚磊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将手里的电脑往前推了推:“他来找我给他做作业。”
司嘉翊一脸了然。
乌樾洲本来想坐到苏亚磊身边去,还没往那边走呢,就让司嘉翊拉着坐到他们身后。
乌樾洲一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司嘉翊给他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乌樾洲:“…………”
司嘉翊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某人并不友善的注视,而后伸手拍了拍苏亚磊的肩膀:“封烻最近是不是跟你走得挺近?”
于成城本来正在盯着苏亚磊的屏幕,偶尔参与一下自己的作业,听到他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一脸好奇地望着苏亚磊:“你跟封烻有联系?那个傲气冲天公子哥不是不乐意跟我们玩吗?你怎么跟他联系上的?”
苏亚磊顿了顿,目光微闪:“他找我帮忙查一个地方。”
乌樾洲开了口:“查到了?”
苏亚磊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早上才查到的,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
听这语气不太对劲,于成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封烻怎么了吗?”
他还不知道封烻现在在医院这件事。
司嘉翊指尖微紧,声音沉了下去:“跨江大桥,封烻是受害人之一。”
于成城哑然许久,倏然扭头,怔怔地看向苏亚磊:“所以你今天说的那个朋友……”
“就是他。”
于成城白了脸色。
虽说他跟封烻关系一般般,平时接触得少之又少,但到底从小就认识……
兴奋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下去,直接跌落谷底。
倒是乌樾洲脸色几乎没变,从面上看好像漠不关心,问:“你查到的那个地方在哪?”
苏亚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是我让封烻去查的,他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出了事。”
苏亚磊意外地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乌樾洲没有耐心再继续跟他证明下去:“把那个地址给我,否……”
司嘉翊一把捂住他的嘴,以免他再说出些什么吓死人不偿命的内容。
后者一把拍开他的手,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兀自抱起胳膊沉默。
没办法,司嘉翊只好自己张张嘴去劝苏亚磊,联合于成城一块沥胆隳肝,最后总算是说动了他,他将封烻让他帮忙查的那个地方的地址给了他们。
那是灵都市内的一座山头,名叫藏渊山,据说是一座拥有几千上万年历史的大山,中心区域属于禁区,有去无回。
藏渊山外围已经被开发成5A级旅游景区,接近中心那一带被相关工作人员用电网围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苏亚磊轻叹一口气:“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个地方,我找的人对比过古地图,应该错不了太多。”
“那四位同学,你们不好好上课,在聊什么天?”台上的教授突然开了口,锐利的目光朝他们折射过来。
三位真学生瞬间挺直腰背,只有王还在研究着手机上的地图。
这么嚣张?
教授直挑眉:“卷毛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卷毛同学乌樾洲抬眸看了他一眼,依旧视他为无物。
被无视了。这一回教授真的有点生气:“你们是哪个班的,都大学生了,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懂是吗?我得好好跟你们辅导员反馈……”
没等教授把话说完,乌樾洲直接起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踏出教室,半分面子都没给留。
将近六百位同学目瞪口呆,手机不玩了,恋爱不谈了,专心致志在吃瓜。
司嘉翊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片刻后,他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地望着那位教授:“对不起啊老师,那位同学实在不像话,我这就去帮你把他找回来。”
司嘉翊一边说话一边后退,差不多退到门口的时候“嗞溜”一下蹿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迅速撤离的残影。
众学生:“……”
教授:“……………”
乌樾洲并不把只活了四十多年的教授放在眼里,这人的岁数连他的零头都还没有够着,自然不会让他放在心上。
才走出教学楼,司嘉翊便急匆匆追了上来,一脸震撼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太勇了。”
幸好这不是他们的课堂,要是平时上课时乌樾洲也这个鬼样子,那他就真的别想毕业了。
乌樾洲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也懒得管他,径直前行。
“你要去藏渊山吗?”司嘉翊追了上来“我送你。”
乌樾洲顿了顿,微微点头。
他不会开车,有个司机也不错。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司机的司同学乐滋滋拿着钥匙去开车,等人收起那把黑色的伞坐上了他的后座,才想起来要问:“你到底让封烻帮你查什么了?”
而且,封烻的意外会不会跟他查的东西有关吗?司嘉翊的心实在是有些慌乱。
“一个属于过去的地址。”乌樾洲冷不防开口。
“???”司嘉翊没明白。
乌樾洲直言道:“一座坟地。”
司嘉翊一脚急刹,差点把两人都甩出车外去。
乌樾洲眯起眼睛,开始考虑这位司机到底还有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司嘉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刚才在说什么?”
“开车。”
司嘉翊沉默了。
乌樾洲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启动车子,歪了歪脑袋看着他,眼神透露着不满。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乌樾洲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也没打算细究,直接伸手去开车门。
车门被锁上了。
乌樾洲微微蹙眉:“干什么?”
“你干什么?”
乌樾洲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的心思了,从前他就弄不明白,现在的他更加不想去猜,默默将手收了回来,阖上眼睛等他开口。
“你想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司嘉翊狐疑地望着他。
“你不是怕危险……”
“我那是怕你有危险。”司嘉翊打断他的话,胸口因情绪激动而不断起伏“你只是一个学生,能不能不要总是做这些危险的事情?遇到什么事情我们报警不可以吗?还找坟地,你当自己是超人啊?”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第一次跟这人见面的时候,他一直那么冷漠且高高在上,而自己明明说要远离他,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黏到他身上去。
乌樾洲嗤笑一声,伸手推了一下车门的:“开门。”
司嘉翊:“………”
司嘉翊冷静了片刻,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一股脑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他说:“我们能够好好聊一聊吗?”
他其实并不了解乌樾洲,但他有一种直觉,乌樾洲似乎很了解他,他们之间必定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
之前他以为是自己小时候得罪过这个人,所以他想要报复自己,可现在看来,好像又并不是这样。
“开门还是开车。”乌樾洲冷冷地开口。
这是不到目的地不愿意跟他谈的意思了。
司嘉翊别无他法,他心中依旧担忧,可不管他怎么担心这人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想法,那么他至少得跟上去看着,实在不行还能打电话求救,好过让他一个人往山林里闯。
重新启动车子上路,相对沉默许久,司嘉翊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让封烻帮忙查什么?”
“……”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
许久没得到回应,等红灯的间隙,司嘉翊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发现后座上的人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