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嘉翊很想转身就走。
他也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公子哥,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他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这样的气?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或许吧!
人屋主都不想他继续留下来,再厚着脸皮留下反倒是他的不对了。
在心里唾骂自己好多遍,可是到最后司嘉翊依旧没能说服自己离开。
说他多管闲事也好,心存愧疚也罢,他是真的没办法将乌樾洲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
而且这人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有些不太对劲,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司嘉翊说不上来。
“你饿了吗?”司嘉翊决定忽略他的冷言冷语,自顾自地道“我买了菜,你想吃什么?”
乌樾洲顿住。
他以为自己把话说得那么伤人之后,这人会离开的,他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错过乌樾洲眼睛里的愕然,司嘉翊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露出一点浅笑,“我给你煮个粥吧。”
“你是傻子吗?”乌樾洲没忍住问。
司嘉翊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好像有些委屈:“我给你做饭,你却骂我,这过分了啊!”
乌樾洲:“……”
见他无话可说,司嘉翊再接再厉:“好歹当了好些日子的同桌呢,就不能对我友好一点?”
乌樾洲忽然觉得很累,将自己摊到椅子上,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司嘉翊自行将他的行为理解为同意自己留下,于是兴高采烈地跑去厨房煮粥。
透过阳台边的玻璃反光,乌樾洲隐约能瞧见司嘉翊在厨房忙活的身影,看着看着就有些恍惚了。
好像他们本就该这样,相伴千年,他从未离开过自己身边……
“我做不到,我不想成为血族,你是王,不该忘记自己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责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两句话突兀地在脑海中出现,给乌樾洲当头一棒,如同冬日里浇泼在身上的冰水,瞬间将他冻醒。
他自嘲般勾了勾嘴,嘲笑自己不识时务与自作多情。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心存妄念。
……
司嘉翊将煮好的粥端出来时乌樾洲已经闭上眼睛休息,梦里可能看见了什么不好的情景,眉心拧成了一团。
“怎么连做梦都不梦些高兴的事情呢?”司嘉翊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在躺椅边蹲下,将那修长白皙的胳膊捧了起来。
刚才乌樾洲一直不让他靠近,他也没有机会细看,这会儿才发现他手上大面积的红肿,像是被烫伤了。
不过是去了趟警局,怎么会弄成这样?现在明明不允许刑讯……他究竟在警局里经历了什么啊?
司嘉翊看得心里难受到极点,他这样的人不该受一点儿伤,他明明应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掌心中的胳膊动了动,下一瞬,带着凉意的胳膊就在自己眼前消失了,乌樾洲醒了,正冷冷地看着他。
司嘉翊语气有些急,“是不是他们对你刑讯逼供了?他们疯了,竟然敢这样对你,我帮你找律师,一定不能……”
“不是。”乌樾洲无情地打断他的话“跟警察没有关系。”
“可是你……”
“阳光过敏。”乌樾洲抬眸“不小心被灼伤了而已。”
司嘉翊哑然,莫名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却又无懈可击,毕竟这人的确时时刻刻都拿着他那把大黑伞。
两厢对视之下,一块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司嘉翊站了起来,将心里的情绪压下去,“你还没有吃东西,我煮了粥,要喝一些吗?”
乌樾洲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头不再去看他。
司嘉翊只当他是默认,转身去厨房把粥端了过来,放在躺椅旁边的桌子上:“吃一些吧,在警局待了一天,应该没有吃到什么。”
乌樾洲抬眸,终究还是起了身,接过那碗熬煮了许久的粥。
不知不觉间,时间一下就过去了,黑夜降临。
司嘉翊收拾完碗筷,中途离开了一趟又回来,手里多了管药膏:“我给你涂一下药吧。”
乌樾洲胳膊上的红肿一直都没消下去,司嘉翊实在没办法置之不顾。
这一回他没有再多话,直接在躺椅旁边坐下,拉过他的手开始小心又细致地涂药。
乌樾洲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心中的滋味有些难以言说,他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被对方勾动心绪,而勾动他心绪的那个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嫌。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讨人嫌”标签的司同学细心地上完药,将他的手摊在一边晾药:“再涂个一两次就好了。”
乌樾洲偏开头,不想跟他说话。
司嘉翊拿手机看了眼明天的课表,有些好奇地问:“你明天还去上课吗?”
一大早被警察从学校带走,也不知道学校那边会传成什么样,希望别太过分。
乌樾洲没有回答。
“警察那边到底怎么说?”司嘉翊还是想问,不问清楚他放不下心。
“段枥死了。”
这个司嘉翊知道,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然后呢?”
“我在现场。”
司嘉翊蹙起眉,有些生气:“就因为你在现场就认定你是嫌疑人吗?”
乌樾洲没说话。
就是因为警方那边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所以森雅保释他才那么容易,不然估计还得费点功夫。
他回想起今天见到段枥时的情景--
乌樾洲本来是想到后山去找找自己的棺材,后山古木很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棺材被藏在一棵古树下,但是不知道古树的位置,只能闷头找。
只可惜他还没有踏入后山地界,就让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给吸引了注意力。
段枥躺倒在木屋里,脖子被利器扎得血肉模糊,双目瞪圆,死不瞑目,但他身边的血却不多。
乌樾洲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哪个族人犯了事……然后他就被围起来了。
是警察,他们一个两个都拿枪对着他,要他把伞放下。
乌樾洲扭头看向他们:“我紫外线过敏。”
那些警察不信,认为他是想耍花招,警告他不要再耍花样。
乌樾洲干脆将伞放下,不过片刻,他的胳膊就红了一片。
那些警察吓了一跳,让他赶紧把伞撑好,连人带伞一块送上警车,带到警局。
上警车时,他其实在后视镜看到了跟森迪站在一块的司嘉翊,也知道司嘉翊找森迪是为了什么。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
“怎么这样看着我?”司嘉翊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你终于觉得自己对我太过分了?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乌樾洲:“…………”
谁在看你?
别想太多。
司嘉翊双眼亮晶晶的,希望对方能够给自己一点正面反馈。
很可惜,他没等到,乌樾洲吃饱喝足就开始赶人:“你该走了。”
司嘉翊:“……”
司嘉翊眼神微微闪烁:“学校这个点都关门了。”
“我记得你不住校。”
司嘉翊:“………”
他还以为这个人对自己没有几分关注度,不会知道这件事来着。
谎言就这么被戳破,司嘉翊心里生出无形的尴尬,恨不得找块地钻进去。
然而这是行不通的!而且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还得再接再厉。
司嘉翊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又找到了一个理由:“我家小区楼下也有门禁,现在进不去了。”
乌樾洲;“……”
借口也不知道编得像话一些。
乌樾洲的沉默让司嘉翊感觉到些许心慌,他在想要不要再多补充一下,显得自己悲惨一些,让对方心软自己留下。
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乌樾洲再一次油盐不进地开口:“你可以投诉他们。”
司嘉翊:“…………”
他真的没办法了。
司嘉翊心中烦躁非常,他知道自己完全就是在自取其辱,明知道对方不乐意见到他还巴巴地上赶着,绞尽脑汁去想那些蹩脚的理由。
何必呢!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蠢且丢人现眼的事。
司嘉翊心里实在不大好受,又纠结了起来。
或许他真的应该一走了之,从此跟他划清界限,最好再也别有交集……
“这里没有你的床。”
“什么?”
司嘉翊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乌樾洲在眺望远方的侧脸。
他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没关系,我可以睡沙发。”划清界限什么的,不存在的。
乌樾洲没有回头,但是余光往他这边看了过来,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想,自己大概还是逃不开这样的温柔乡,大抵是失去得太多,好不容易拥有一丝暖意,即便撞得粉身碎骨也还是不愿意松手。
也就只有这一回了!他已经碎过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现在不过是他回归沉睡最后的温情。
“我可以借你一身衣服吗?”司嘉翊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双眼明亮地看着他“我没有带衣服过来,我会帮你洗干净的,如果介意我可以还你一套新的。”
有那么一瞬间,乌樾洲觉得他的眼神比阳光还要炙热,会把他给烫伤。
乌樾洲稳住心神不去看他:“房间里有,自己选。”反正他的衣服长得都差不多,也没什么挑选的必要。
司嘉翊应声离去,留乌樾洲一个人在客厅。
月亮如约升起。
乌樾洲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看着挂在头顶的圆月,月光落到他的身上,胳膊上的红色渐渐消退。
月光比司嘉翊买的药膏治愈效用好太多。
晚风吹起乌樾洲额前的碎发,他能听到司嘉翊在自己身后的房间来回走动的声音,这个人的存在感异常明显。
心里忽然在想,要是现在反悔了,把人给丢出去,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