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舞衣此番重伤未愈,思虑过多难免身体不适。她正准备闭目休息,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黑影带着刺眼的白光破门而入,直冲床榻而来。
她还没来及惊呼,只听得耳边一声利响,有什么划破了清冷的空气。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过,然后顿时反应过来,那是兵刃交接的声音。
秋舞衣这才想起来害怕,她慌张之中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顶,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那道黑影停在榻前一尺开外的地方,而他手中的长剑离她的头顶只有寸余。
房中的烛火忽地熄灭,一丝微弱的火花在空气中轻轻闪动,随即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再无踪迹可寻。
“嘀嗒!”有什么滴落的声音乍然响起,在这静谧的房内,这“嘀嗒”之声显得格外诡异,带着一起惊恐的气息直往人心里钻。
秋舞衣将头紧紧地埋在被子里,呼吸也不由得紧促了几分。这份紧张感随即加重了她心口的痛感,她小心地用手抓住心口的衣服,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半晌听不到屋内的动静,秋舞衣才敢慢慢松了一口气,悄悄将被子拉开了一条缝隙。
窗纱上交错的人影,喷溅的血液,一一落入她的眼中,她不由微微闭了闭眼。这些刺客是来杀她的,他们竟然一路追踪至此,看来真的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随即,她看到一道白色人影缓缓走了进来,那人影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来人背对着月光,秋舞衣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她有刹那间的错觉,眼前的人似乎比月色还要清亮皎洁,带来了一室的风华,让她绷紧的神经悄悄放松下来。
“主子!”
有人快步走进来,房内的烛火很快亮了起来,有人上前拖走了地上的黑衣人,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秋舞衣拥着被子坐起了身,这才看清了面前白色的人影,是个挺拔俊逸的年轻男子,他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那里,淡然如远山闲鹤,飘洒似江上轻舟。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清澈深邃,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这其实算是风初尘第一次见到秋舞衣,墨行带她回来的那晚,她受伤昏迷躺在地上,风初尘并未看到她的样子。此刻她静静地倚靠在床头,满头乌黑的秀发散落在肩上,初夏微寒的夜里她额头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灯光下白皙清秀的脸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也许是伤势过重的缘故,此时虚弱的她,没有传说中那般高贵冷艳的傲气,更多了几分淡然柔和的恬静。
“你究竟是谁?”秋舞衣问道。她有些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男子,浓密而翘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轻启的嘴唇一片血色。
风初尘扫了一眼地板上拖移出的长长血迹,淡声答道:“月隐宫,风初尘。”
“月隐宫?”秋舞衣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楞,“你果真是千凤的人?”
“公主竟然知道月隐宫,倒省了在下一番说辞。”风初尘的眸光落回到她的身上,嘴角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秋舞衣听他唤自己公主,脸色不由变了几变。
“风公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不知准备将我送往何处?”
“这就要看公主想去哪里了?不过有一点希望公主明白,你我是友非敌!如果我要杀你,又何必救你?”
“难道公子想说,当初救我只是巧合吗?”
秋舞衣虽然相信刺客不是他的人,可他的人会出现在落日崖也绝对不单纯。
风初尘闻言轻轻一笑,声音清润似春风拂过水面,微皱一池春水。
“公主果真冰雪聪明,说起来,我的人确实是无意中救了你。不过也幸亏把你救了回来,不然死的不仅仅是你,还要陪上我月隐宫数千弟子的性命!”
秋舞衣不由凝眸看他,可他脸上只留一片云淡风轻之色,看不出端倪。
而此时她的身子却开始突然轻轻颤抖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痛楚袭上心头,让她痛得眼泪直接掉下来。
风初尘见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知她身上的毒性已然发作。
他目光深深,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寒了三分。
“公主此刻心如刀绞,心头似万虫啃噬般锥心刺骨之痛,乃是因为中了苗疆失传已久的流年散之毒。”
“你对我下毒?”秋舞衣泪眼婆娑地望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愤恨。
“这种毒无色无味,在人体内潜伏十余日后才会发作。只是此毒无药可解,一旦发作只能活活痛死。公主不妨想想自己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你说什么?”秋舞衣心头猛得一震,十余日才发作?
她从龙图的都城古霄出发,到十里城时已是十日有余。
一口腥气猛然涌上喉头,秋舞衣的嘴角泛着点点猩红,映着她那惨白的脸色,更显柔弱凄凉。她幽幽开口,“原来……终究是我低估了人心险恶。”
风初尘移开目光,看向桌上昏黄如豆的烛火, “那日落日崖上的刺客冒用月隐宫的名义刺杀于你,陷月隐宫于危险之中,其心可诛!当时他们的暗器上涂有剧毒断魂,明显是要治你于死地。可如今你身中流年散和断魂两大奇毒,仍有人要刺杀于你,不知公主做何感想?”
秋舞衣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悲凉而沧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碍别人的眼,竟然得非死不可。
她也明白风初尘为什么要救自己了,看来他也是被设计的一环。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可惜,即便你救了我,也改变不了月隐宫的处境。”
风初尘冷冷一笑,声音犹如山间清泉中有巨石激荡,“公主此言差矣,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只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与胆识。公主若肯与我合作,我必助你报此深仇大恨,不管那个人站得有多高。”
秋舞衣心头一震,直直地盯着风初尘的眼睛。皇城内下毒之人是她的仇人,而落日崖假冒月隐宫的刺客则是他的仇人。只要龙图公主与月隐宫合作,结局似乎可以很美好。
只可惜……
尽管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可她没有还手之力,也没有能力助他摆脱龙图的抓捕追杀。相反,因为她的存在,他可能还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秋舞衣看着风初尘幽深敏锐的双眼,不觉闭上了眼睛。如果她放弃了这个机会,她的仇人只会永远逍遥法外。而她若是说出真相,他又会不会真的帮自己?心中的纠结与恨意越盛,心口的痛意越深!
“噗呲!”
一口鲜血从秋舞衣的嘴里喷洒出来,她整个人随即晕倒了过去。
风初尘脸色一变,大声道:“快去请沐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