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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幽门关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明州府衙东南十里外的军营。下车后,那队官兵见她从一个女子彻底变成了“男子”,不由都多看了她几眼。

“军爷,治病救人,刻不容缓,换身装扮更利索些。”

秋舞衣用低沉的嗓音和那个头目解释了一句。

那头目眼里带了一丝赞赏之色,“你倒是个实在的,好好办差,大人也不会亏待你们。随我来吧。”

秋舞衣道了谢,一路低着头,随着他穿过营地的练兵场,进了东南角的军医司。

正厅里,已站着十几个人,加上她,确实是男女老少皆有。

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端坐在上方,他胡须花白,双眼炯炯有神。见有人进来,他的目光先从那两个老先生身上划过,最后盯着秋舞衣打量了一瞬。

“老夫受州府大人所托,特在此地等候各位。各位既然熟悉医理,老夫也没什么要特别交待的,眼下军医司人手紧缺,事务繁杂,就辛苦各位了。”

“是!”众人纷纷应道。

秋舞衣眼看那老者要离开,忙问道:“大人,请问我们要在此待多久才能离开?”

那老者眯了眯眼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沐五。”

“眼下前线战事胶着,归期尚无法定论,诸位尽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自可早日归家。”

众人很快就被带了下去,他们主要负责救治从附近的幽门关战场上转移过来的伤兵。

也是到此时,她才知道龙图与西辰正联手攻打千凤。

原来,在她进了离魂谷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五年前,龙图与西辰的结盟因为龙图公主半途遇刺落崖而中止。后又有传言,落崖的公主是假冒的,更让龙图与西辰差点撕破脸皮。

半年后,龙图皇帝为了安抚西辰,另择一宗亲女,赐封言欢公主,嫁入西辰。

言欢公主的封号,寓意握手言欢,重归于好之意。

听说言欢公主深得帝后宠爱,带入西辰的嫁妆是之前明月公主的几倍,一路派了上万御林军护送。

此后,龙图与西辰果然一派和睦,邦交甚深。而千凤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开始恶化。

这五年,秋舞衣一直待在离魂谷里,她刻意屏蔽掉有关龙图的消息,自然也就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如今细细思量一番,不禁感慨万千,只怕从龙图与西辰决定联姻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战乱的种子。

可悲的是,公主和亲根本换不来和平,反而加剧了战争的爆发。

不过眼下并不是她可以悲春伤秋的时候,面对众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她到底不能无动于衷,于是很快便投入到抢救之中。

而傍晚时分,先前的那位老者又带来了一个消息,让秋舞衣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幽门关是千凤和西辰交战的最前线,作为主战场,那里战事异常激烈,加上天气转冷,伤亡惨重,亟需大夫。明州府作为最接近幽门关的城池,需要调派一队人马前去支援。

入夜后,一个更坏的消息令秋舞衣大惊失色,她也在支援幽门关的名单中。这半日她接触了不少伤兵,已经见识到了战场的残酷,倒不是怕苦怕危险,只是她身为女子,出入军营多有不便,何况她也放心不下忘忧。

她当即就要去找那老者说明情况,而公布名单的官兵并不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只道:“你们带上自己的行李,马上出发!违令者,斩!”

秋舞衣只后悔自己这身男子装扮太完美,骗过了所有人,也害了自己。眼下她别无选择,只希望夏叔能照顾好忘忧。

众人连夜出发,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众人终于到了幽门关。军医们虽有马车可坐,但连夜奔波,秋舞衣仍觉得疲惫不堪,还好一路上都坚持下来了。

而此时的隆泰药铺里,夏叔满面愁容地坐在大厅,他经过打听,得知秋舞衣已经被调到幽门关前线。原本以风家在千凤国的势力,他们若想从军医所带走一个乡野郎中,自然不是难事。只是李天兆有事耽搁了,第二日才将忘忧和书信送来,错过了时机。夏叔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给风初尘写了封信。

秋舞衣自是不知夏叔的这些忧愁。到了幽门关,才知道这里的情况有多严重,那些从战场上刚抬下来的士兵大多属于重伤,四肢不全或是全身血肉模糊。刚开始她吓得心惊肉跳,脸色苍白,一连两天都有些不适应,面对重伤者甚至手脚发软。

还好同行的几人都是热心人,在旁帮衬提点她,几天下来她总算能够做到面色如常,从容镇定。

转眼两月有余,也是得益于这段军营的特殊经历,秋舞衣在查验处理伤口,配药用药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边关气候恶劣,眼下刚刚入冬,寒风更加凛冽,冷风吹在人脸上就像锋利的刀狠狠地刮过一样刺痛,将士们虽有棉衣裹身,但是战事也越发艰苦难捱。

这几日西辰的攻势缓了下来,大家总算能偷得片刻清闲。

秋舞衣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这般艰辛惨烈的环境下生存,而如今她竟然咬牙坚持到了现在。

想起以前的自己,一时竟觉恍若隔世。

同行的几人见她年纪轻轻,医术却高明,最难得的是身材瘦弱却颇能吃苦耐劳,因此都对她很照顾。这日趁着空闲,大家让她留在营帐休息,他们去不远处的林地里挖药。

秋舞衣躺在自己的地铺上睡得迷迷糊糊,突听得外面马蹄滚滚,响起一阵吵嚷惊呼声。她猛得清醒过来,爬起身冲到营帐外,只见四周无恙,动静是从军中主帐附近传来的。

正疑惑间,一个亲兵飞快地冲了过来,“李医令呢?快叫他跟我走!赶紧救人去!”他的声音又急又怒。

李医令出身医政司,医术精湛,为人很是沉稳,是他们的管事,平日里对她亦是多有照顾。

“李医令此刻不在营中。”秋舞衣忙道。

“那你过去!”那人说着就伸手要来拉她。

“等等,我去拿药箱!”

秋舞衣转身跑到帐中抱起药箱,然后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

待进了营帐,只见帐内围着十几个人,皆是神色紧张。

“大夫来了!”

亲兵叫道,众人这才让开一条路来。

秋舞衣一眼扫见一个身着铠甲的人正枕着双臂趴卧在毡榻上,身上的铠甲被一个黑色箭羽穿透,箭还直挺挺地插在背上。腰间被划破了长长的一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从那里蜿蜒而下,触目惊心,里面的白色中衣染成一片猩红色,左边的小腿同样血迹斑斑。

她刚走上前,四周的人又围了上来。营帐虽宽敞,可被他们这群人往这一堵,难免显得狭窄昏暗。

“各位将军请出去,围在这里我没法替这位将军拔箭止血!”

秋舞衣对着四周围着的将领,高声道。

众人相互看看,自觉得散开了些距离,往后退了退,却没有出去的意思,想来受伤的这人身份不简单。

“我会帮这位将军治疗,你们尽管放心!”秋舞衣又道。

“春树留下!你们赶紧滚,该干嘛干嘛去,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好看的!”

床上的人突然开口,声音醇厚爽朗,很是清润悦耳。

众人见他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一阵哄笑,终于散了下去。

秋舞衣看他与手下将士说话爽朗亲切,不禁想起自己的父亲,暗自猜想父亲在军营时的情形,心中对这位将军也多了一丝好感。

她轻声道:“将军,我这就给您拔箭,您忍着点。”

说着右手攥紧箭羽根部用力狠狠一提,带起一串暗紫色的血珠。

“箭上有毒!”那叫春树的亲兵惊呼起来。

秋舞衣凑近伤口闻了闻,“无妨,你从那个红色药瓶里取两粒解毒丸先给将军服下。”她指了指一旁的药箱。

然后她动手想要解开榻上人的铠甲,只是他趴卧着,她有些无从下手。

榻上的人似有感应,歪侧着身子,伸手拉开颈下的系带,然后抬身想要扯开铠甲。

“少将军您可千万不要再乱动了,让小的来吧。”

春树刚好取了解毒丸过来,忙阻止道。

“还是我来吧!”

秋舞衣这才知道这个年轻的将军是司马大将军的儿子司马子剑。她从那些受伤的士兵嘴里听过到他的名字,那些人对他崇拜地无以复加。

说他十四岁随父出征,阵前一枪挑落敌军统帅的头盔;说他冲锋陷阵总是冲在最前面;说他英勇善战,用兵如神……

她扶住他的手臂,轻轻地避开腰上的伤,脱掉了他的铠甲和衣衫,这一番折腾后腰上的伤口看着更是触目惊心,衣服遮盖处也露出了腰背上新旧叠加的许多伤口来,腿上的刀伤还算好,并不太深。

“打盆热水来!”她沉声道。

司马子剑伤势颇重,刚才却还能神情自若,谈笑自如,想来也是为了不让手下人担心。

春树赶紧从暖炉上的水壶里倒了一些热水端过来。秋舞衣先往热水里撒上一些消毒的药粉,将干净的白布浸透,细细地清洗一遍伤口。然后将师父自制的金疮药在伤口上厚厚地撒了一层,再将准备好的纱布按了上去,仔细包扎固定好。

她看着他光滑健壮的背脊上那些旧伤疤,便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几滴凝露抹了上去,最后轻轻把被子盖到他的背上。

“少将军您的伤势大意不得,切不可乱动!我刚给您上了药,您先歇着,我去熬副汤药送来。”

秋舞衣也不待回答,边说边收拾好东西往外走,顺便挑亮了角落里黯淡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