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初尘思虑一瞬,才又开口:“当日我匆匆离京,对方只怕已有防范,一路走来可是不太平?”
若是太平,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不应只有墨言一人。
“您昏迷后,墨大哥就护送车队直奔商州,只是一路上刺杀不断,不得以才让我带领几个兄弟趁夜护送您来离魂山,没想到一路上还有尾巴,虽然最后将对方斩杀干净,却也只有我一人……”
说到此,墨言红了眼圈,“后来我带着主子在大雨中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说完他立马跪倒在地,“属下无能,置主子于险地,甘愿受罚!”
风初尘看向他,“沐前辈如今并不在离魂谷,此次还要多亏你的误打误撞,起来吧!”
墨言听后又惊又怕,不禁感叹道:“真是老天有眼!”
风初尘想到此番遭遇,眉头微挑,“这件事情只怕并没有那么简单,让墨行先行回京查明情况。”
第二日是十七,是秋舞衣改了规矩后药铺第一次开门收药的日子,所以她早早起床做好饭菜,自己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出了门。临走时叮嘱忘忧给风初尘他们送饭。
风初尘看着站在面前的忘忧,目光沉静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忘忧。”
忘忧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初尘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大哥哥,你真的是姐姐的朋友吗?”
风初尘点了点头,“你跟着姐姐多久了?”
“三年了,自从爷爷当初把我带回谷里,我就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是沐前辈带你回离魂谷的?”风初尘倒是有些意外。
忘忧忙不迭地点头,“爷爷说有我陪着姐姐,她就不会孤单了。”
风初尘的眸光流转开来, “确是如此。你是个乖孩子。”
“那当然,姐姐最喜欢我了。”
忘忧得意地道,可随即她的目光又暗了下来。
“以前在谷里的时候,姐姐干什么都会带着我,只是现在她不是忙着去药铺收药,就是忙着上山采药,不能总是陪着我了。”
“姐姐今日去哪了?”
“药铺。以前爷爷每个月只收一次药,如今姐姐每隔一天都要去收一次,可辛苦了。”
风初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那你乖乖在家等她,不要让她担心。”
墨言这才知道,主子竟然和秋舞衣相识,怪不得她对主子十分上心。
吃完饭,墨言帮着忘忧收拾碗筷,陪她说了会话,从她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关于秋舞衣的事,回房后便讲给风初尘听。
风初尘倚靠在窗前,并不应声,却也没有
打断他。
墨言估摸着主子这是愿意听,便讲得越发起劲,连秋舞衣近日画草药图纸分发给村民,以及如何为主子治病的事都细细讲了一遍。
风初尘在墨言渐渐淡下去的声音中越发地沉默。
墨言不敢再揣测他的想法,便悄悄退了出去。
夏日的阳光明媚热烈,院外青山环绕,翠竹层叠。竹叶间斑驳的光影犹如跳跃的精灵,在窗前起舞。
风初尘立在窗前,伸手推开窗子,便有清风拂来,鼻尖萦绕淡淡药香。
他深邃的目光透过竹林,便落在不远处的林间小路上。
女子身姿轻盈,步伐轻快,一身白色的衣裙在青山翠竹的映衬下更显得亭亭玉立。
她身旁跟着一个身着灰蓝色长衫的男子,那男子身上背着一个大布袋。两人有说有笑,看着很是熟稔。
待秋舞衣走近了才看到风初尘正站在窗前,他今日换了身月白墨竹暗纹长袍,长发如墨,用一根白玉长簪半束起来,面色红润,眉眼如画。只这样站着,便似山间挺拔的修竹,周身流淌着清贵风流之态。
她进了院子,对他笑笑,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风初尘对她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男子身上。男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应是镇上的村民。
秋舞衣这才想起身后跟着的李天兆,忙道:“李大哥,辛苦你把药材放在廊檐下。”
李天兆看了风初尘两眼,忙应了,依言将布袋背了过去。
秋舞衣招呼他到屋里喝口茶再走,他笑着谢绝了,秋舞衣便将他送到门口才回来。
“今天是药铺收药的日子,我一早过去了,收了不少药,幸亏有李大哥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可背不回来。”
“听忘忧说,你们刚出谷不久,可看起来你和这里的人很熟悉。”
秋舞衣笑道:“这里虽然叫做三阳镇,其实也不过十几户人家,每户人家我都去过,自然也就熟了。”
风初尘便不再说话。
秋舞衣回房洗了把脸,再出来时见风初尘还站在那里。
“今天走得匆忙,还没来及给你诊脉。”
她走过去,伸手探向风初尘放在窗棂上的手腕,准确利索地切上了他的脉搏。
淡淡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萦绕在他鼻端。风初尘长眉轻挑,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头上。
她满头的秀发乌黑如墨,仅用一根普通的青玉簪半绾着,脖颈间散落的发丝更衬得肌肤白皙如凝脂。
“脉象平和,体内的毒素已除。我再开一副固元护本的汤药,你喝了可以早点恢复元气。”
“姑娘医术过人,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秋舞衣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是公子底子好,残红那样的毒,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
风初尘幽深的眸光不觉更深了几分,他并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毒是残红。
可是残红,他恰巧听说过。
残红原本是宫廷中的秘药,用于帝妃房中寻乐的助/兴药物,后来被宫中的一名懂医术的太监调配成了一种颇为狠辣诡异的毒药,用于替主子铲除异己。
中此毒者三个时辰内必须与人合/欢,否则必将血脉偾张而死。而与人合/欢虽能缓解一时症状,事后仍会元气衰竭,绝对活不过三日。
他当日感觉到体内的异样后,以为只是普通的催情之物,便强行用内力压制住了。后来发觉不对劲,又自行封闭了周身经脉。
所幸的是,他的风神剑法已经大成,这套剑法原本就灵动飘逸,内功心法更是如轻风流水般轻盈柔和,是以才能暂时克制住残红的毒性,让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这三阳镇。
而对方一路不遗余力地追踪至此,想来是不想让他有任何活命的机会。如此迫切地要除掉他,这背后之人,倒让他有了几分兴趣。
风初尘目光深沉,晦暗不明之时才开口,“终归还是秋姑娘医术精湛,只是不知我身上的残红之毒最后究竟是如何解的?”
“说实话,在此之前并无他法。当时你性命攸关,我便给你服下了当年师父用七色雪莲制成的解毒药丸,后来又用金针为你逼出毒素,不想竟然有效。”
秋舞衣抬眼看了看外面明晃晃的阳光。
“想来还是那七色雪莲的药丸起了作用。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当初你用七色雪莲救我,而今它又救了你。”
风初尘看着面前的人,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如果没有那药丸,我是不是必死无疑?”
秋舞衣听他这般问,不禁抬头看向他,只见他脸上出现了一种颇为奇怪的神色。
可那神色里并无凄凉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企盼。这样复杂的神色,似乎着实不该出现在他这张俊朗的脸上。
“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秋舞衣颇为认真地说道。
沐晨谷曾经对她说过,她服用了作为天下药引的七色雪莲制成的药丸和三生草,早已百毒不侵,就连体内的血液也是很珍贵的药引,可解百毒。
从前她的身子柔弱不堪,到了离魂谷后,沐晨谷给她服用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让她每日饮药茶,泡药浴,几年下来她早已脱胎换骨般。身强体健,动作也越发干脆利落,就连肌肤都更柔嫩光滑了。
她虽不知道自己的血液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的作用,但当时到了那般凶险的地步,也就只能把所有的方法全都试上一试了。
风初尘听到她的回答,不由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秋姑娘,想来便是天意如此,世间因缘际会,向来都自有它的道理。”
秋舞衣想起从前的种种,也觉得善恶因缘,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的眉眼之间渐渐翘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眼里的光亮比头顶的阳光更闪亮耀眼,直教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