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云眼睫颤了颤,将剩下的一半馒头又掰了一半,放在王桂香手里。
王桂香捧着馒头,含含糊糊道:“兰姨在收拾衣裳,一时半会不会出来,我便趁着练功的时候来看看你们。”
闻言,梁濯眼眸一动:“香香,据你观察,监视你们的人,有什么弱点吗?”
王桂香人虽小,却极其机灵。她小脸皱巴巴地想了想,眼睛一亮:“有!兰姨特别喜爱首饰,我看她偷偷藏了一大盒呢。强叔一般跟男孩子呆在一起,听说为人很严厉,不苟言笑,我......不太常见到他,所以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没关系,香香已经很棒了。”见她垮下脸,林舒云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
听到这熟悉的哄小孩语调,跟昨夜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梁濯深深看了林舒云一眼,嘴角抽了抽,春水眼却缓缓弯起,浮现笑意。
“那香香,兰姨武功高吗?”梁濯发问。
林舒云回眸与他对视:“你是想......?但你身体可以吗?”她面露担忧。
梁濯悠悠一笑,漆黑的眼眸眯起,非常具有压迫性。
“行吧。”既然出力的人都没意见,她这个旁观者也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林舒云褪下腕间的金手镯,递给王桂香,悄声嘱咐:“天色昏暗的时候,你就拿着这个金手镯献给兰姨。她肯定会问你从哪得来的,你就说,你是在这捡到的,旁边还有好多呢。她贪恋之心一起,肯定会随你过来,届时我和哥哥就埋伏在一旁袭击她。香香,你记得到时要跑远一点,小心别被伤到了。”
“嗯。姐姐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王桂香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把手镯小心翼翼地放到胸前衣襟里,又拍了拍,确保它不会掉落。
吃完馒头后,王桂香不能逗留太久,恋恋不舍地亲了亲林舒云后,迈着小短腿匆匆跑回洞穴里去了。
“嫦娥姐姐?呵,倒看不出嫦娥姐姐这么讨小孩子喜欢。”梁濯勾唇冷笑。
林舒云从袖口掏出药瓶,晃了晃:“行了,吃醋的事先放一放,给你上药要紧。”
梁濯顺从地脱下衣衫。白色的药粉一撒到他伤口上,他顿时抽了一下,眉头皱成“川”字,回头不满地盯着林舒云,一脸嫌弃:“啧,你林氏的药怎么这么差劲?一夜过去,我伤口没愈合不说,上药还这么疼。”
“疼就忍忍。”林舒云冷冷反击。不过她话虽如此说,撒药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再说,这也不是林氏的药,是崔医官配的。幸好你身上带了两瓶伤药,否则,就连这‘差劲药’都没呢。你就知足吧。”
梁濯叹口气,回正头,认命地趴好忍着。
处理好伤口后,林舒云见他下唇上有明显的牙印,额头也冒出汗珠,不禁疑惑:“既然她配的药这么疼,你为何不将你梁氏药方告诉她?或者你既然要带药,也应该从我林氏药坊拿啊,又不收你钱。”
“我不是说了么,我梁氏有祖训,药方从不传给外人。”梁濯坐起,瞥了她一眼,悠悠含笑,“哎,林掌柜,我都为你打破祖训了,你总不能脱完我衣裳就不管了吧?”
林舒云倏地抬眼。
梁濯胸前大敞,双手向后撑着,就那样大咧咧地坐着,微扬起头,未束的墨发在他后背轻拂,午间细碎的暖阳洒在他牡丹花般的脸上,衬得周围都亮堂了许多。他抬眸望向林舒云,春水眼半眯,浓密的眼羽微微下垂,在阳光的照射下,眼中仿佛有水波流动,极其含情。
林舒云先是被他魅惑地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慌忙捂住眼睛,低声斥责:“成何体统啊!这里还有很多小孩子!你快将衣裳穿好!”
“肩膀伤还没好,抬不起来。”梁濯的声音极其无辜。
林舒云:“......”
能脱不能穿是吧?!
面对故意耍无赖的梁濯,林舒云毫无办法,只得走上前,神情严肃,眉头紧锁地替他合拢好衣衫。
梁濯微抬头瞥着她,闲闲轻笑:“瞧你的表情,还以为你正准备慷慨就义。”
“呵呵。”林舒云勉强扯了扯嘴角,“梁大人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右肩还在流血,到时候兰姨来了,你能制住她吗?”,顿了顿,她蹙眉,“要不我还是去旁边看看有没有迷草吧?”
梁濯摆摆手:“不必。”然后他眼帘挑起,抬起袖,冷白的指尖穿过林舒云的青丝,顺下一根碧玉发簪。他拈着发簪的尖端,笃定一笑,“这个足以。”
见他颇有信心,林舒云也没有再说什么。她递过去一杯清水让梁濯润润嘴唇,有些迟疑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知该问不该问。”
“你最近经历了什么?身上的伤怎么这么多?”
梁濯笑了笑。
得知是三皇子所为,林舒云恍然大悟:“怪不得玉瑶身边的暗卫一直没出现。容贵妃果然比叶铄更难对付,她定是算准了你们会因叶铄潮水般的疯狂刺杀被迫抽回暗卫,然后她另辟蹊径,趁着玉瑶身边无人保护,利用宁霜诱骗我和玉瑶走入她的埋伏之地。如无意外,她便可以通过挟持我们来威胁你们,真是精通人心的好计策!”
感叹完,她凝眉瞪向“意外”:“明明刚命悬一线厮杀出来,你不好好养伤,干嘛非要强撑着来救我?还不顾一切地跳下来?!”
见梁濯仍面含笑意地看她,林舒云怒气更甚:“好不容易才能把容贵妃拉下马,如此紧要关头,你却被困在此处,这么多年苦心谋划的报仇大计,你就不怕会横生变数吗?”
“没关系,剩下的计划太子会接替我走完。”梁濯放下水壶,精致迤逦的眉眼轻松舒展,犹带清浅笑意。
“若是非问缘由......”他粼粼的春水眼中倒影出林舒云的影子。
忽地,他黑鸦鸦的眼帘抬起,视线直直地投过来,微笑:“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林舒云心头一颤,几乎在瞬间就垂下了眼睛,不与他对视。
山上深秋的日光很短,不过须臾,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隐入层云后,留下一地影影绰绰的模糊树影。
草丛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梁濯向林舒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藏好,他则灵活地转了转玉簪,潜身伏到阴影中。
“你确定你是在这捡到金手镯的?”兰姨喑哑的嗓音急不可耐。
王桂香故作害怕的结巴:“是……就在这草丛里。但具体的位置我忘了,就记得周围金灿灿的一片,晃眼得很。”
“你这笨蛋,金子的位置怎么能忘了!”兰姨还想再责骂几句,又怕时间耽误长了,引来强哥跟她抢,当即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我自己去草丛里面找!你在外面站着给我望风。要是有人来了,你就咳嗽几声提醒我,听见没?”
见兰姨迫不及待的往半人高的草丛里钻,还让自己退远些,王桂香求之不得,当即弯了弯嘴唇,悄悄站得远远的。
兰姨正埋头专心寻找金子,忽然,余光中一点寒芒乍现,她刚涌出欣喜之情,下一瞬,一把玉簪悄无声息地抵在她喉咙处。
她下意识地抬手反击,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然后那把玉簪的尖端就毫不犹豫地破开她的喉咙,刺了进去。
尖锐的疼痛直入心扉,让她手指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好汉饶命!”她惊叫出声,却发现声带已被刺穿,使出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蚊蝇般的声响。
这等控制力道的精准度!
兰姨打了个寒颤,知道面前人定是个善于用刑折磨人的“老手”,当即不敢再有反抗的心思,低眉敛目顺从起来。
梁濯手依旧没松,只微微一笑,语气漫不经心,却不亚如惊雷炸在兰姨和林舒云心头。
“煞月楼是何时在凌月峰设立的这个据点?”
刹时,兰姨惊惧抬头,面色发白。
眼前的男人唇畔含笑,长得极好,一双春水眼轻轻弯起,波光粼粼,但里面却浸着凌厉的杀机。
“公......公子说什么呢?什么煞月楼,奴家只是一介村妇,无意......”
她正慌乱的解释着,梁濯悠悠抬眸,看了面露关切走近来的林舒云一眼,复又垂眸,手中的玉簪刺得更深:“你再不说实话,我可就真的要捅穿你的喉咙了。”
兰姨浑身一颤,面如死灰的不再心存侥幸:“公子既能一眼点出煞月楼,想必也是知道内情的大人物,奴家也就不再隐瞒了。”
这里还真与煞月楼有关!
事关陆厉,林舒云竖起耳朵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恍惚间,她感到梁濯又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这处洞穴是何时挖掘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偶然听煞月楼高层说过,这洞穴在当今皇上还未登基时就已经开始砸啄了,至今也存在三四十年了。我是第四任接替者,负责监管这群孩子,防止他们打闹玩耍,掉下悬崖丧了命。”兰姨谄笑。
林舒云莞尔:“是吗?这么说来,煞月楼如此大费周章的在峭壁上建造出这处洞穴,就是为了让你看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