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在合菱开一家衣铺,让你做掌柜。”林舒云摆手,制止四平震惊的神情,微笑道,“我对你只有两点要求,一是,每逢这家衣铺的所有新布料、新衣裳,你都要先给纪盟主府上送去,待她们挑过之后,你才能放到商铺中挂卖。二是,林氏布坊的所有衣裳、布料,你皆可以无成本拿去合菱售卖,只是所得余利的百分之五十,你要捐给善存堂用于照顾老人和孩子,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余利,便是你自己的辛苦所得。四平,你意下如何?”
四平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如点亮的火把,耀眼逼人。他呆愣愣地望着林舒云良久,陡然回过神来,一下跪倒在地,一向机灵的人此刻激动得微微颤抖。他重重的连磕三个响头,语调铿锵有力:“多谢二当家赏识!四平定不辜负您信任!您吩咐的这两件事,四平定当作身家性命一样去办!”
林舒云扶起他,唇畔噙笑:“说这话就见外了。你能力有,人品也有,若是一辈子只在林府当小管事,那才真是屈才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此番去合菱时,顺道去趟舒山,帮我把准备好的祛湿药丸和加厚棉被、棉衣带给守护在那的将士们。要注意的是,他们为人严厉,你在靠近时小心一些,提前告知他们,是林舒云特来报谢霍白将军相助之恩。他们听到后,便不会再防备你了。”
“嗯,我知道了。”四平默默记下话语。
丹栀见正事谈完,忍不住笑着打趣:“听闻江南的姑娘温柔多情。四平,你不是总觉得京城的女子太过厉害,不柔情似水吗?这不,你去合菱后,说不定就能遇到你喜欢的女孩,成家生孩子呢。办成亲喜酒时,你可别忘了通知我和小姐啊!”
“丹栀姐姐说什么呢?”四平清秀的脸羞得通红,整个人躁得几乎能钻进地缝里头。
见他这样,丹栀的恶趣味不减反增,更想逗逗他了。
四平被逗得双手捂脸,脸和耳朵红得几乎能滴血。情急之下,他跺脚怒喊:“丹栀姐姐自己都还没成亲呢,与其操心我,不如您先成个亲吧!”
四周蓦地寂静了。
丹栀眯眼捋袖,阴阴咬牙:“你再说一遍?!”
四平惊觉自己说错话了,瞥了眼她的神情,顿时被吓得抱头鼠窜:“丹栀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胡说!真知道错,你就不会逃跑了!给我站住说清楚!”
院中一时鸡飞狗跳,好不热闹,林舒云重新倒满了茶,捧着茶盏,闲闲看他二人玩闹。
这之后,林氏商铺全部正常开张,步入正轨,生意也慢慢回到往日的兴隆,客流如织。
书房中,林舒云翻看着这几日的账册,满意地笑了。
“小姐,姜姑娘来......”
门外,丹栀的话语还未说完,书房木门就被“哐当”一下,猛然推开,姜玉瑶梨花带雨地奔过来。
“舒云。”她可怜兮兮地叫。
林舒云慌忙站起,拉她到桌边坐下,蹙眉问道:“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丹栀,你快从冰窖里拿几块冰,让玉瑶敷敷眼睛。”
这还是她从陆厉那学来的法子。
丹栀应了一声,忙下去了。
姜玉瑶看向林舒云,杏圆眼睛红通通的,充满着哀切与迷茫。她抽噎几声,忍住哭意:“三皇子在幽州大败戎狄的事,你也知道了吧。这几日,捷报是一个一个的不停传来,说三皇子未卜先知,知道戎狄会来偷袭,提前在半途中布下了陷阱和埋伏,将戎狄二皇子的精锐全部剿灭。戎狄元气大伤,不得不连夜撤退数百公里,直至撤出幽州之外方才停下来。”
“现在朝官都夸赞三皇子运筹帷幄,雄镇寰宇,更有甚者,还有官员拿太子和我哥数年前于长陵中了戎狄埋伏的那一仗作比较,说......我哥让叶梁蒙羞数年,现在终于等到三皇子让叶梁一雪前耻,扬眉吐气了。”姜玉瑶肤雪般的脸被气得细细颤抖,粉拳紧握,胸口不住起伏。
这时,丹栀拿着冰块进来了。
林舒云赶忙哄着姜玉瑶躺在贵妃榻上,用手帕包了冰块,放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冰镇着。
“别急别急,此事未必就像你想的那般严重。”林舒云柔声安慰她,“打了胜仗,众人难免会议论纷纷,但也就这段时间,等风头一过,众人又会寻到其他新的话题。你且别在意,静心等它过去就好。”
“怎能不急?”姜玉瑶一咕噜就要拿下冰块,焦急反问。
林舒云俯身下压,费大劲才按住她的手:“就算急也不急在这一时。玉瑶,你先躺好,听我说。”
姜玉瑶安静下来。
林舒云牵起她的手,轻轻地揉了揉她手腕上的睡穴,声音也轻轻的:“三皇子打了胜仗这事,虽然你忠信侯府也被拿来比较,但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众人也就随口一提,影响不了什么。其实这事,首当其冲威胁的是太子。容贵妃冲冠后宫,容氏一族根深蒂固,占据朝野半边江山,三皇子如今又获得了军功,赢得一片称赞,声望大增。你想想看,那些官员拿姜将军和三皇子对比,是真的意喻于此,只比较他们两人吗?不是,他们真正想比的,其实是姜将军背后的太子。他们的真实意图,是想动摇东宫。”
姜玉瑶指尖一颤,顿了许久,才涩然道:“你说得没错。现在朝堂都站成了两派,一派支持钧哥哥,一派是容氏的人,支持改立太子。”
“那太子对此怎么看?”
见姜玉瑶情绪低落下来,林舒云顺势抽回手,点燃了香炉中的安神香。
甜甜清幽的玉兰香,如纱雾般,飘飘渺渺地浸满了整个屋子。
姜玉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钧哥哥闭门不出,我去找他,他谢绝了,并未见我。”
“放心,太子绝不是遇到困境就逃避的人。我看他啊,准是在憋什么坏招呢。”林舒云轻笑,在姜玉瑶耳边温柔笃定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有时越是鲜花紧簇,处境就越会更加危险。你先好好睡一觉,我保证不出三日,整个形势就会全部逆转过来。”
“真的吗?”姜玉瑶迷迷糊糊的发问,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安神香和林舒云轻柔的安抚下,松缓下来。她抵挡不住困意来袭,睡着了。
林舒云悄悄离开书房,掩上门。
“小姐。”丹栀放下手中活计迎上来,眉眼间藏着担忧,“姜姑娘是为三皇子打了胜仗一事而来的吗?”
林舒云点点头。
“那小姐,你与姜姑娘走得太近的话......”丹栀欲言又止,期期艾艾道,“最近坊间好多传言,说太子东宫之位不保,说皇上准备改立三皇子为太子。我担心,万一这些传言为真,以姜姑娘与太子的关系,难保小姐你不会受牵连。咱们林氏才刚刚摆脱官府的故意刁难,这若是再来一遭,恐怕咱们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林舒云微微一笑,弯月眼睛澄澈如镜,眸光清浅:“凡事都有两面,不能只看一时得失。玉瑶是我最好的朋友,还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种时候,我不能明哲保身,抛下她不管。而且,若是我能陪玉瑶安然度过这个困境,太子必会对我另眼相看,那时,他就会是我林氏产业,最大的靠山。
“再说。”她冷冷嘲弄一笑,“我看三皇子未必就能如愿。”
丹栀似懂非懂,却也明白自家小姐重情重义的性子和走一步看三步的商人敏觉,便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好了姐姐,别无谓担心了,天塌不下来。”林舒云晃了晃丹栀的手,“等会你用山楂熬一碗开胃药汁,然后再吩咐厨房多做些酸辣开胃的菜,咱们晚膳好好吃一顿。”
“是。”
直到日暮西斜,天色晦暗,廊下挂起了灯笼,姜玉瑶才幽幽转醒。
“我......怎么外面都黑了?我这是到密室了吗?”姜玉瑶方才还揉着眼睛,待看清周围一片黑暗后,顿时大惊失色紧张起来。
林舒云笑出声:“是啊,姜姑娘睡得太沉了。我要是将你卖了,说不定你都还醒不过来。”
看到林舒云坐在一盏烛台下看书,姜玉瑶一下放松了身体,睡懵的大脑这才想起自己是未时来的林府。
竟一下睡到了天黑。
她不好意思地揉揉脸,下床坐到椅子上,无精打采的双手托腮:“自从知道幽州的事后,我好久都没睡一个好觉了,所以今日才睡得这么沉。舒云,没耽误你正事吧?”
林舒云失笑:“我能有什么正事?”她把手边煨着的山楂汁递过去,“喝完。”
姜玉瑶正感到口渴,刹时想也不想的,端起碗,仰头一口气干了。
半响,她皱着一张脸,难以置信道:“这是什么?醋吗?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