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藏着秘密,欢笑地跑远了,再不见一丝伤心之色。
林舒云揉揉耳朵站起来,面带困惑:“现在的小孩子想象力都这么丰富吗?”
陆厉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耳朵,剑眉蹙起。
林舒云惊讶:“不是吧!小孩子的醋你也吃?!”
陆厉眼神躲闪了一下,偏过头,故作不在意,实则锋利的下颚线紧绷,薄唇抿起。
林舒云忍不住笑了,挽住他手臂,半靠在他肩头叹气:“陆大侠,现在你醋性就这么大,以后可怎么办啊?我看,以后府里厨房都不用再买醋了,需要用时,在你这盛一勺就是了。”
陆厉:“......”
他没忍住,又拨了拨兔子耳朵。
“干嘛呀!”林舒云捂着耳朵,无语瞪他。
跟小孩子争风吃醋就算了,现在还越发学成小孩子脾气了。
但她一抬头,正好撞见陆厉低垂的眼眸,一向冷若玄冰的眼睛,此刻却对着她,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她心弦一颤。
二人来到河边时,晚了一步,岸边的人群已经将能放河灯的浅滩占据得严丝合缝。
林舒云望了望,忽然计上心头:“有了!我们可以租条船,到河中心放花灯啊。”
于是晃晃悠悠的河中心,陆厉划着船,林舒云对着花灯,手里的毛笔几乎能插在头上,一路苦思冥想到底应该在灯上题什么字。
陆厉默默凝着她,薄唇漾着笑意。
忽然,林舒云仰头,对月长叹,然后目光哀哀地看向陆厉,可怜巴巴道:“我想不出来。”
陆厉失笑,放下船桨,步到她旁边,长臂揽她入怀:“想不出来便不想了。平安、顺遂、生意兴隆,都可以的。”
“那怎么行?今夜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夜,好歹也得有个美满的祝愿啊。”林舒云眼睛眯起,声音也变得危险,“还是说,你不希望我们长久在一起?”
陆厉蓦地一笑,手臂收得更紧,眉目舒展,神情极其愉悦。
“这还差不多。”林舒云又靠回他怀中,手指拈着他一缕发丝把玩,“其实我想到的诗句有很多,但是真要下笔时,却不知道该选哪一句了。”
“哎,你说......”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嗯?”陆厉低头垂眸。
林舒云却说不下去了。
月色下,陆厉的眼睛好似盛着漫天星光,曳曳动人,只对视一眼,她的心神便不自觉地被摄入其中。
鬼使神差的,她抬手摘下自己和陆厉的面具,然后拉着他的头发往下,闭上眼睛,轻轻吻上他的唇。
触及到柔软湿润,陆厉眼底更加漆黑,墨浪一层层翻涌,冲破了他的理智,诱惑着他不顾一切的沉溺。
他握住林舒云腰的手浮起青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慢慢俯身下压,控制不住地探入她殷红的唇。
无论是气息还是湿润,他都贪心的想要索取更多。
滚烫的缠绵中,陆厉沉醉得难以自拔,林舒云却招架不住了。明明是她先点的火,但她没想到,这火未免也太大了。
她浓密的眼羽颤个不停,弯月眼睛弥漫出水意,浸得整张脸清澈纯净,连铺满月色的湖面都要逊色几分。
她原本想张口喘气,却更加“便宜”了面前这个男人,让他的气息侵占得更深,几乎要将她吞吃入腹。
林舒云慌乱地挣扎几下,手指紧紧攥住陆厉襟口,指尖几乎用力到发白,说不清是推拒更多,还是还迎更多。
正当她艰难的负隅顽抗时,耳侧传来低沉缱绻地轻笑。
陆厉终于放过了她的唇,微微抬起头,凝眸看她,沉沉如有实质的视线从她眉梢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扫过。
在移到那红透还带着水光的唇瓣时,他刚刚清明了些的眼眸倏地转暗。
见此,林舒云大惊:“够了够了!”
她连忙坐起,双手捂住陆厉眼睛,焦急道:“一次就可以了。要是你还控制不住自己,就赶快默念清心咒。”顿了顿,她生怕不够,又补充道,“多念几遍啊。”
陆厉:“……”
他唇角忍不住上挑,倒是闭目,真在心里默背了三遍清心咒,方才睁开眼睛。
林舒云感受到手里的酥痒,放下手来,像发现惊奇玩意儿一样,又凑近他眉眼,细细观详:“陆厉,我才发现,你眼睫真的好长。其实你瞳孔不是黑色,而是琥珀色,只是你眼睫太长,把光线都挡住了,才使得你眼睛漆黑如墨,看起来显得冰冷不近人情。”
陆厉克制着自己看向林舒云,淡淡提醒:“我才念完清心咒。”
林舒云瞬间面红耳赤,坐回原地,视线尴尬下移,正好对上打翻了的花灯。
幸好还没点上烛火。
电光火石间,林舒云心间陡然浮现一句诗。
她忙蘸了毛笔递给陆厉:“我想到了!我念你写。”
陆厉迟疑了一下,接过。
“是张先的词。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林舒云手撑下颚,看了会月色发呆,待低下头时,发现陆厉持笔未动,她偏头催促,“怎么不写?你不喜欢这句词吗?”
“不。”陆厉凝眸看她,微微一笑,“我很喜欢。”
他低下头,提笔挥就,一气呵成,字迹苍劲有力,全然是颜体的翻版。然后,他搁下笔,握着林舒云的手,轻轻将花灯置于湖中。
两人的手浸在冰凉的水中,交缠在一起,静静看着明灭的花灯逐着水波远去。
一片静谧中,林舒云忽然大惊出声:“糟了!面具不见了!刚还在我手里拿着的。”她红了脸,神情懊恼:“肯定是刚才我们太......意乱情迷,面具被我无意间踢下船了。”
陆厉低笑出声。
“你还笑!没了面具我们怎么回去呀?”林舒云扭头瞪他。
陆厉揽住她的腰,俯身贴近,足尖轻轻一点,身形瞬间腾空而起。
凌空而掠时,陆厉低头靠近她耳畔,语调轻轻带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是怎么回府的吗?”
闻言,林舒云睁开了眼睛,清泠的江风扑面而来。她眉梢浮动着生动的笑意:“当然记得啦。那时你生怕我烦你,轻功速度可比现在快多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不见了。”
见她委屈嘟嘴的小表情,陆厉又心软又好笑,他还想再打趣几句,倏而,心口猛然传来剧痛,并且剧痛迅速顺着血流传遍了他全身,如遭重击。
陆厉喉咙涌上腥甜,本能就要一口血喷出,但他咬紧牙关,生生咽下,刹时,心口处内力反噬得更加严重,整个人心跳如鼓,耳朵充血,嗡鸣不止。
他提着一口气,把林舒云送回马车,咬着牙吐出几个字“在这等我”后,立时消失不见。
数十米外,他再也撑不住,捂着胸口从半空中跌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整张脸煞白一片。
“噬心蛊发作了。”
陆厉全身如被蛇蚁啃咬,又如经脉被人扯断,痛不欲生,但偏偏他又忍耐力过人,死死咬紧牙关,哪怕痛到眩晕,眼眸布满血丝,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让不远处的林舒云一无所觉。
这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剧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了。
噬心蛊是煞月楼高等杀手每人都会被种下的蛊虫,也是楼主玄苍控制人心的一个好手段。种下此蛊虫后,每三个月就要回楼里拿解药,不让蛊虫苏醒,否则等蛊虫醒来三次后,被下蛊的人就会心脉全断而死。
当然,也没有人挨到噬心蛊苏醒三次后而死,因为它每一次发作,都是生不如死的剧痛,让人还不如干脆早点寻个了断。
齐人高的草丛里,陆厉蜷缩身体,努力调整呼吸,平复体内乱窜的内力,生生忍下从心脏袭转到全身的一**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声温柔又焦急的呼唤缓缓淌入他耳中,抚慰着他剧痛过后颤栗的身体。
陆厉慢慢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轮清辉的皓月,周边浮云渺渺,美不胜收,令他不自觉地想起心底那人的一颦一笑。
“陆厉?”
“陆厉?你在哪啊?”
听着那呼唤声越来越焦急,陆厉清冷漆黑的眼睛露出点点笑意,面上的神情眷恋缱绻到极致。
他撑着地慢慢坐起,这才发现全身衣裳都被冷汗打湿,浑像刚从水里游上来。
顿了顿,陆厉小心翼翼的往旁边看了看,悄悄溜到河边,随手折下几片草叶,手腕一甩。
草叶瞬如离箭,分水穿流,击中鱼身。没一会,那几条鱼就露出白肚皮,浮到水面上。
陆厉下水捞鱼后,方才挥手召喊:“舒云,我在这!”
林舒云急切奔来,正见他从水里走到岸边,浑身湿透,就连头发也还往下滴水,极其狼狈。
“你......”
“我下水摸鱼了,等会给你烤鱼吃。”陆厉抢先道。
“摸什么鱼啊!刚不才从镇上买的月饼吗!饿了就去饭馆吃饭,至于让你下水摸鱼吗?!秋天了,水多冷啊!”林舒云气鼓鼓地瞪他,见他湿透且面无血色的脸,又心疼又生气。
怪他,不舍得,可若是不怪他,自己心里的这口气根本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