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这个手镯，付出多么大的心思。亲自画图纸，又试了再试，请了名震天下的机关大师关山我打造，就怕她遇到危险时没有脱身之机。
对这个手镯，他细致到就连关山我都打趣，是不是他在给媳妇添嫁妆。
可她竟然......！
梁濯紧握双拳，眼神如刀恨恨剐了陆厉一眼，又看向林舒云，恨声咬牙：“林舒云，你对我当真是没有一点情意！我告诉你，我只再心软这一次，下次，你这招对我就没用了！”
“放出西南一角，让他们离开。”他挥手，官兵随即空出角落。
陆厉抱着林舒云从西南处跳墙离开，轻功如飞，转瞬消失了踪影。
封时序弯唇笑了笑：“这就是梁大人的志在必得？”
梁濯目光晦暗难明，嗓音沉沉：“追！除了那个女子外，其余人，格杀勿论！”
封时序摇头“啧”了一声：“你直接说只杀陆厉不就好了？”
梁濯冷冷眯起眼睛，封时序连忙敛笑，拱手领命告退。
林舒云被陆厉抱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尽管眼前景色不断变换，后方依旧有追兵紧紧“咬”着他们不放。
陆厉额头布满密集的汗珠，脸色越发煞白，内力抽空到极致，身体反噬之下，气血翻涌，他苍白唇畔留下一丝血迹。
就算林舒云不懂武功，也从他胸口处越发急促的心跳声判断出他此刻非常不好。
她握住陆厉手腕，迎着风声大喊：“你放我下来！带着我只会拖累你！”
陆厉眼睫下压，看了她一眼，手收得更紧，冷淡的语气斩钉截铁：“不放。”
“你......”林舒云气急，却也知陆厉不是独自逃生之人。她不再劝，反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脱困路线。
陆厉身体已经到了极点，根本摆脱不了追兵，被梁濯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两人就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了吗？
林舒云蹙眉，要是有地方，是他们可以进去，而梁濯不可以进去就好了。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忽然滑过一个地方，“陆厉，快，我们去舒山。就是那座山，往那飞。”
陆厉没有询问，足尖轻点树叶，身影如疾驰箭矢，向林舒云指的方向射去。
月色下，竹影潇潇，碧波涛涛，舒山就在眼前。
二人刚一落地，一个身着黄色将军服的劲瘦人影就如鬼魅般出现，剑尖直指二人，冷声相喝：“站住！皇陵重地，擅闯者，就地格杀！”
陆厉封喉剑一动，林舒云忙按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探入裙摆，用力拽下布袋，打开。
“太子令牌在此！谁敢不从？！”
金黄色的令牌在林舒云指尖，熠熠生辉。
将军服人影愣了愣，仔细端详片刻，收剑回鞘，躬身拱手：“属下霍白参见大人。”
“霍将军不必多礼。”林舒云语速极快，“我等奉太子密令行事，却不巧被人发现追杀。眼下情况紧急，追兵将至，我与这位大侠要进舒山暂避，还望霍将军通融。”
霍白眯眼看了眼后方，随即一挥手：“大人且放心，吾等必阻拦追兵于舒山之外！”
“多谢霍将军。”
时间争分夺秒，林舒云扶着陆厉走进舒山。
刚走到一处竹林小道，陆厉再也强撑不住，紧闭眼眸，摔倒在地。
听见林舒云发出惊呼声，霍白转瞬出现，手搭陆厉脉搏，眉宇凝重：“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飞羽，你背这位大侠去竹屋歇息，然后煎碗补血药给他服下。”
“是。”一个少年背起陆厉，如鸟儿般轻跳，转瞬不见。
“你没......”看见林舒云脸色苍白，衣衫上还带有不浅的血迹，霍白刚想问她有没有受伤，忽然，外面传来刀剑相击声。
林舒云瞬间漫上紧张之色。
霍白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往外走去，再度冷声相喝：“皇陵重地，何人胆敢在此喧哗？！”
周围安静几秒。
一道清泉击石般的嗓音缓缓响起，“原来是霍将军，打扰了。”
列队而来的官兵自动分成两队，齐刷刷闪着寒光的刀剑之后，是梁濯牡丹含笑的迤逦面容。他抬袖拱手，款步走上前，笑得温雅有礼：“在下大理寺卿梁濯，一路追查朝廷要犯陆厉至此。本寺知道舒山乃是先先帝的陵墓，决无意相扰，但是逃犯在此处没了踪迹，很有可能是潜入了皇陵躲避。还望霍将军协助本寺，搜查要犯。”
霍白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梁大人说藏就藏了？舒山有重兵把守，非皇室金口玉令，否则谁也不能进！”他鹰隼的眼睛直视梁濯，一字一句吐字：“你也一样，梁大人。”
梁濯笑意不见，冷冷与之回视，黑压压的眼羽下，一双春水眼寒光闪烁。
他眉眼闪过戾气，缓缓抬手。
“不可！”
一声断喝，封时序几乎是跑过来的，优雅的气度全无。他一把拉下梁濯的手，喘着气的怒瞪他：“你疯了！这是皇陵！擅闯者就地格杀！为了他们两个，你现在半分理智都没了！”
随后，封时序看向霍白，笑了笑：“霍将军见谅。陆厉是朝廷要犯，他接连杀了国舅爷之子邱从川、幽州敕牧，今夜还想刺杀纪盟主，幸被梁大人截获了消息，这才避免惨事发生。我们一路追到此地，绝不是想擅闯皇陵！霍将军可千万别误会。”
闻言，霍白波澜不惊的眼中晃了一下。
封时序又道：“舒山有重兵防守，在霍将军的眼皮子底下，想来那二人也没机会躲进此地。但是，下官还是想多言提醒霍将军几句，那二人，尤其是那男子，武功奇高，是第一暗杀组织的天字一等杀手，望霍将军紧密防守、搜查，万不可掉以轻心。”
霍白安静片刻，笑了：“巡抚大人这是话中有话啊？怎么？万一那要犯真跑进我这了，你是不是还打算一折子将我告上去啊？”
“下官绝无......”
“霍白，别东拉西扯了。大家彼此各有职责在身，我尊重你，但是......”梁濯沉沉抬眸，目光看似已平和下来，实则有如利剑，锐不可当，“你若故意放走了要犯，我大理寺也不是吃素的。”
霍白眼睛闪了闪，顿了几秒，负手叹气：“好吧。你们京城来的官就是架子大。我实话告诉你，他二人的确在我这，但他们是拿着太子令牌进来的。梁大人，您若想进来捉住他们，除非，您也拿得出太子令牌，否则，恕我概不退让！”
“太子？”封时序惊讶。
梁濯眉梢紧锁，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手心。他眉目低垂，看不清神色，但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阴鸷翻涌。
良久，他才松开掌心，缓缓抬头。
湛蓝色的天幕无边无际，唯有一轮清辉明月悬挂，可望不可即。
梁濯眼尾红晕消失，恢复平静，淡淡道：“走吧。”
*
竹屋里，陆厉刚喝完药，唇色被热气浸染得恢复了些血色，冷白的面容也多了丝嫣红，垂下来的眼睫漆黑如点墨，沉沉睡去。
林舒云搁下碗，替他压平被角。
飞羽还是个孩子，单手撑在床杆上，看着这一切，晃头感叹：“啧啧，果然人还是要长得帅，即便昏迷不醒，身边也有美人贴心照料。”
林舒云脸一红，害羞地侧过头。
“咦，大哥来了。”
飞羽话音刚落，霍白推门进来，目光别有深意地看了陆厉一眼，随即调转视线，盯向林舒云：“这位姑娘，我们可否单独谈一谈？”
外间，天色渐亮，轻盈的薄雾丝丝缕缕，平铺在舒山的每个角落。
徐徐清风从碧波湖吹来，竹叶摇动，滑落昨夜凝结其上的露珠。
霍白伸手递过一盏热茶，打断林舒云解释的话语：“好了林姑娘，我只要知道你手中的令牌，是太子亲自给你的就行了。其他的，我不想知道。”
林舒云愣了愣。
“官场实在复杂，像我们这样的粗人实在应付不来。与其身不由己地陷在其中，还不如甘愿退出，悠悠闲闲地守我的皇陵。”霍白笑了一下，“林姑娘，你与大理寺的‘官司’，我不会过问太多。我话撂在这......”他敲了敲石桌，语气漠然，“只要你在舒山一日，我就可保你一日。但你要出了舒山，那就抱歉了，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林舒云水润的弯月眼睛弯了弯：“霍将军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救命之恩，来日我定当涌泉相报。”
“呵。”霍白没当回事，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你先能离开舒山再说。”
“昨夜梁濯下山后，立即以大理寺卿的名义发布通缉布告，要求江南各州、各县协助捉拿陆厉，现在他的画像应该已经贴满江南的每一块布板了。不止如此，能离开江南的每个路口、码头，都被他安排的官兵牢牢守住，没有身份文牒，一律不准离开。”霍白放下茶盏，面色复杂，“是我离开京城太久了吗？现在京城的官，为了完成圣上旨意，已经入魔到这种地步了吗？”
林舒云：“......”
“但说来也怪。”霍白看了她一眼，目露探究，“梁濯却丝毫没有提及你的存在。其实他的这些举动，依陆厉武功之高，根本防不住。我倒觉得，他如此兴师动众，不像要捉陆厉，更像是要逼你现身。”
“林姑娘，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