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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她不是煞月楼的人,此事一切与她无关。”陆厉撑剑站起,缓缓抬头,露出一双清冷无波的眼睛。他看了林舒云几秒,漆黑的瞳仁晦暗如墨,说不清是何意味。

然后他看向纪渊,冷声道:“楼主告诉我,是你沽名钓誉,杀了无辜的村民。”

纪渊错愕一瞬,眼帘微垂几许。

纪夫人察觉到他的情绪,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纪渊拍拍夫人的手,上前几步,负手站定:“血魔窟之事,我的确也有错。纪三极有学武天分,但做事急躁,总想一蹴而成。为了让他改掉这个习惯,我时常有意磨练他,却方法不对,让他以为我是偏爱其他人,故意为难他。纪三不忿,被煞月楼主玄苍抓住了弱点,蛊惑他吸食精壮青年的鲜血练就功法。都怪我这个做师父的,对弟子疏于管教与关心,等我发现时,他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民情激愤下,我率领武林正道攻破血魔窟......”

他苍凉的目光望向陆厉,语破天惊:“玄苍也在那里。玄苍得意大笑,说他已在洞里埋下了千吨炸药,血魔窟只是个影子,他最终目的,是要将所有武林正道高手炸死在这里。”

院内众人大惊。

陆厉眸光寒凝。

纪渊叹息一声,继续道:“幸而纪三临时反水与玄苍缠斗,给了我们脱身之机。我们只能顺手救出几个村民,还未退出数米远,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着地动山摇,巨石滚落,血魔窟被埋在碎石之下了。”

几秒寂静后,“你胡说!楼主功高盖世,千秋万代,绝不是你说的这种小人!”一个黑衣人突然出声,他暴起挣扎,见不成,当即脖颈撞刀,自尽而亡。

剩下两个黑衣人被洒了一身血,互相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长久深信不疑的信仰出现裂痕,他们不知所措,只得看向陆厉。

陆厉执剑指向纪渊,语气沉稳笃定:“纪盟主,若你所说的血魔窟为真,如此暴戾恣睢的组织,我陆厉自当退出。但今日,一事归一事,有人要买你的性命。我不会滥杀无辜,今夜,你我单独打斗一场,无论你死还是我死,此事都到此为止。我陆厉接不了的单子,其他人也没胆量接。”

周围又是寂寂了片刻。

林舒云忍不住大喊:“绝对不可以!陆厉,你身受重伤,就算你杀了纪盟主,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纪渊点头:“不错。无论我是死是活,你都活不了。不过年轻人,你这份气度我很欣赏。实话告诉你吧,老夫我今晚之所以能提前做好准备,是因为你煞月楼有朝廷的卧底。这些年,你的组织暗地里一直残害忠良,企图颠覆叶梁,朝廷势要将其剿灭。年轻人,我还是先前那句话,你武功高强,行事也磊落,只要你愿意加入朝廷,我便放了你们。”

“爹,你不必与他们虚与委蛇!”纪婉昂首,露出的洁白脖颈紧贴刀锋,眉眼傲然,“他们心狠手辣,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你若不斩草除根,他们必会再次卷土重来。若您因女儿的性命而顾忌他们,那女儿现在就一死!”

“不!婉儿!”

“师妹!”

眼见纪婉就要触到刀刃,林舒云下意识地扔了刀,摇着头后退。

纪婉唇畔勾起冷笑,眸光凌厉地刺向林舒云,缓缓站起。

林舒云惨白着脸,与她对视,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抿紧了唇,垂下眼睫。

见她这样,纪婉怒意更甚,眼尾泛红,几近落泪。她快步上前,一巴掌扇了过去,狠声质问:“林舒云,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清脆的声响炸在耳边,林舒云脸颊一阵刺痛,痛过之后是极致的发热。她心如刀搅,根本不敢抬头看纪婉的眼睛,只垂着头,小声道歉。

“不要跟我说这个!你利用我什么不好,为何偏偏利用我杀死我爹?!”纪婉泪水夺眶而出,眼神破碎,咬牙恨极,“你滚!带着你的虚情假意,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说完,她胡乱挥手,推搡林舒云离开。

林舒云懊悔交加,羞愧难当,任由纪婉推搡泄恨。她知道纪婉还是心软了,否则凭她的武功,纪婉根本不会受制于她的刀下。

脚下就是一处台阶,林舒云被推得一脚踩空,身子向后仰倒。

刹时,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扶她站稳。

林舒云抬眸,就见一袭玄色身影挡在她前面,无声地替她承担了所有指责与鄙夷的目光。

陆厉的衣襟血迹斑斑,一向滚烫的手掌此刻冰凉入骨。他明明伤得不轻,可就是瞬间赶来,像一堵墙一样,耸立在她身前,不退半分。

“纪盟主。”陆厉冷冷开口,“你我的约定,可还作数?”

纪渊喝退女儿,凝眉颔首:“自然。你我生死之事,不涉及他人。无论结果如何,你这两位兄弟,还有这位姑娘,纪府都会放他们离开。”

陆厉拱手:“承蒙纪盟主大义。”

“请!”

正当两人剑势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朗月含笑的声音如春风般,徐徐传来:“呀!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老纪,你府里今夜可真热闹啊。”

下一刻,纪府大门“轰”然大开,无数官兵身披铠甲,手持武器鱼贯而入,将整个院落团团围住。

正中间,封时序与梁濯信步迈出。

封时序扫了眼怔愣的众人,上挑的桃花眼潋滟带笑:“还有贵客呢。哈哈哈,老纪,见外了吧?知道我这人爱热闹,有贵客来,你还不喊我。”

纪渊连忙拱手:“巡抚大人哪里话?只是事发突然,未来得及告知大人罢了。”他顿了顿,“不知封大人此番前来,有何用意?”

“哈哈哈,这便要问我身旁的这位大理寺卿了。”封时序侧眼看向梁濯。

梁濯稠丽的面容冷凝,眉眼沉沉下压,春水眼仿佛结着万年玄冰,令人胆战心惊。他穿着天青色绣袍,虽未着官服,周身气势却比穿了官服的封时序还要凌厉万分。

他立在台阶之上,缓缓环视众人一圈,目光落在陆厉身后的林舒云身上,春水眼眯起,然后他抬眼,锐利如刀的视线直直插向陆厉。

陆厉亦寒了眉眼与之对视。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战。

“深夜叨扰,纪盟主见谅。”梁濯勾起唇角,轻笑一声,抬手凌指陆厉,“本寺此番前来,就是要捉拿这个朝廷要犯。”

他再一抬手,“唰唰”声响中,围住众人的官兵整齐划一地弯弓搭箭,闪着寒光的箭尖对准陆厉与林舒云。

只待一声令下。

林舒云的眼角余光四处都能看见那些对准他们的锋利箭矢,可想而知,她和陆厉几乎无退路可逃。

原来梁濯所说的“好戏”,竟就是指今夜......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有备而来......

“舒云,你的任务完成了,还不快过来我身边。”

梁濯含笑的嗓音响起,如沐春风,林舒云却瞬间如坠落深渊,遍体生寒。

她看见梁濯凝视着她,走近一步,春水眼波光粼粼地荡着笑:“多谢你告知我陆厉在合菱,否则我还真不好捉到他呢。现在我已布下天罗地网,这里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舒云,你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过来?那儿很危险,只有呆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林舒云:“......”

她呆呆地望着梁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突然发觉眼前人是如此的危险又心机深沉,他早就布下了大局,甚至与她一同来合菱,都是谋划中的一环。

亏她还以为,她与梁濯是朋友。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告诉你任何事情!”林舒云眼眶通红的大喊,她看向陆厉,刚想解释,陆厉握住她的手,浅浅一笑。

梁濯看到二人此举,目眦欲裂,含笑的眼睛刹时阴云密布,凌厉的视线犹如实质地钉在二人交握的手指间。

他一把抢过身边弓箭,拉开弓弦,箭矢留下残影,急速射向陆厉与林舒云握在一起的手,与此同时,他厉声断喝:“射!”

漫天箭矢如骤雨般,凌空而下,遮天蔽日。

陆厉将林舒云护在怀中,封喉剑宛若银色长龙,牢牢护住怀中的人,可他自己不断被密集的箭矢擦过,留下一道道几乎见骨的血痕。

他身上留下的血迹不断滴落在林舒云的衣衫上,将她水蓝色的衣袖染得嫣红。

林舒云咬紧下唇,望着陆厉不断滴落的血滴,紧绷惨白的唇角,和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她褪下腕中手镯,扣准机关对准自己脖颈,大声喊道:“陆厉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停!”

几乎在她刚把手镯对准自己时,黑云般的箭矢就立刻停歇了。

梁濯双眼几乎在冒火,春水眼中闪着凛冽寒光。他青着一张牡丹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哈哈哈,好!真是好得很!我送你防身的暗器,没想到你却用它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