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云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夫人待我就像我娘一样,她关心我,我很开心。”
纪婉松了口气:”那就好。”顿了顿,她又叹道:“也是。有梁濯那样相貌且位高权重的人喜欢你,更别提还为你千里迢迢的来合菱,除了他,你怎么会喜欢上其他人?”
林舒云浅笑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梁濯来合菱哪是为了她?
分明是为了寻找陈秀才。
她自认可没这么大的魅力。
不过,既然找到了当年陷害他爹的陈秀才,为何他还不离开?反而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好戏要开场了?”
呵,他梁大人难道不是每天都在看好戏?
“舒云?”见林舒云发呆,纪婉挥了挥手。
林舒云回神,就听纪婉笑着敲了敲脑袋:“瞧我这记性,马上都回府了,我才记得告诉你。今日是我生辰,因为日子特殊,也没请别的旁人来庆祝。你是我新认识的,又是最对我脾气的朋友,能不能请你赏脸晚上来纪府给我庆贺呀?”
林舒云笑意盈盈地点头。
客栈门前,林舒云下了马车,纪婉也追了出去,拉着她的手,徐徐叮嘱:“今日戌时,别忘了啊。”
“放心吧。”话说完,林舒云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反握住纪婉的手,咬着唇,问出了心中的那个问题,“婉儿,闲静观的姻缘符,灵吗?”
纪婉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眉梢挑起:“要是灵的话,我娘还至于每年都给我烧香,求姻缘吗?”
林舒云:“......”
日暮西沉,明月悄升。
林舒云梳洗完毕后,离辰时还有一会,她坐在桌旁,来回翻看叶钧给的那个小布袋。
石青色的缂丝布料,上面穿绣着金线,即便在昏暗的烛火照耀下,也隐隐现出浪花般的金光,华贵不可言。
林舒云微微讶然,再一打开布袋,当即被惊地站起,震在原地。
里面,竟是一块黄金令牌!背面雕刻着腾云驾雾的四角蛟龙,正面,赫然写着“叶梁东宫太子叶钧”几个大字,笔力苍劲,入木三分,一股肃杀端穆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生畏。
林舒云不敢再多看,慌忙把令牌重新塞回布袋,紧紧系住,一颗心在胸口“咚咚”直跳。
天,可这是太子令牌!所到之处,无人不从!如此贵重的东西,太子就这么随手给了她?
幸好她一直藏在包袱最底处。要是搞丢了,林氏九族可以手牵手,一起共赴黄泉了。
想到这,林舒云又后怕地摸了摸脖子,一瞬间,寒意都被激出来了,寒毛直立。
她掀开被褥,刚想把布袋藏起来,忽然莫名想起那日叶钧的话语,“只要你遇到麻烦,就打开这个布袋,一切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迎刃而解?”林舒云想了想,最终又铺平了被褥,把布袋小心地放在衣裙内侧,并用针线缝住,确保它不会遗失掉落。
放回针线时,她的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冷硬的东西,她凝眉细看,是梁濯给她的可以防身的镯子。
若是以前,她肯定懒得戴了,但现在太子令牌在她身上,为了以防万一,林舒云还是戴上了镯子。
牡丹金镯在她皓腕上浮沉,越发衬得她肤如白雪,粲然万分。
“小姐,您吩咐我买的《剑影录》,我已经买来了。”门外,小厮轻声叩门。
林舒云推开门,微微一笑:“有劳。马车备好了吗?”
“已在门口等着小姐。”
“好,那我们就出发,前往纪府。”
刚一下马车,林舒云就看出纪府不同于往日,朱红色的府门大开,沉甸甸的礼箱流水似地往府里搬,虽未挂上红绸,每个人脸上也都洋溢着欢喜的笑。
林舒云被嬷嬷引到纪婉面前,忍不住打趣:“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嫁呢。”
纪婉轻哼一声:“能娶本姑娘的人,还没出生呢。”
“小姐!”嬷嬷无奈摇头。
纪婉吐了吐舌头。
林舒云抿唇忍笑,将封好的书本递过去:“你的生辰礼,祝纪六公子武功突飞猛进,终成一代大侠!”
纪婉迫不及待地接过,刚刚打开,就看见蓝色书皮上三个大字《剑影录》,她抬起头,满脸震惊与欣喜,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极圆,话都兴奋得结巴了:“你送我这个?很贵的!那天,我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林舒云温柔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内厢房,一个小丫鬟探出头:“小姐,夫人说客人都到齐了您还没梳妆,让您赶快去呢。”
“那快去吧,话等会再说。”林舒云弯月眼睛眨了眨。
“嗯。”纪婉紧抱着书,一溜烟跑远了,刚才引路的嬷嬷也紧随其后。
林舒云感叹了下,不愧是武林盟主的府邸,就连下人也会轻功。
但感叹完,她傻眼了,人都走光了,谁带她去宴席上啊?
是不是忘了她是第一次来啊!
没办法,林舒云苦笑了一声,只得自己摸索。原本她打算往人群最多、最热闹的方向走去,但转念一想,她又调转脚步,避开人群,就当做不认识路,熟悉熟悉纪府路线了。
纪府的布置是典型的江南园景,假山、湖水、长亭,蜿蜒婉约,错落有致。
林舒云缓步轻移,兜兜转转,直至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院落。
院门上挂着生锈的大锁,从那深红色的斑斑锈痕可看出,此处院落已很多年没有打开了。隔着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面杂草丛生,十分茂盛,几乎无人可从中穿过。
可能是一座废弃院子吧。
林舒云也没在意,刚准备从门缝处收回视线,忽然,“咯吱”一声,院落里的正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嗯?”
林舒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厉喝:“谁在哪?”
瞬间,一道鹰目牢牢锁定了她。
那目光恍若急箭,穿过草丛,如有实质地“钉”在她身上。
危机感陡然漫上林舒云心头,可她被那森寒的眼神所摄,竟半分也移动不了脚步。
眼见那人越走越近,危急关头,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捂着她的嘴,揽住她的腰,抱她藏到了假山后。
下一秒,“谁?”
一道中年男音冷峻发问。
假山后,一个靛青色人影从容走出,躬身拱手,恭敬道:“师父,辰时已到,宾客皆已来齐,师娘叫我来寻您回正厅。”
“哗哗”的草木摇动声中,周围安静了须臾,方听那道冷峻男声再次开口:“嗯,我只知道了。”
片刻后,靛青色男子慢慢直起身,转头,凝眉,目光沉沉下压,带着无可避处的审问之色。
林舒云的心砰砰狂跳,危机感再度袭来。她不自觉地扣紧假山石块,才能逼自己敢出声:“我不认识路……无意走到此处……我不知道这是禁地。”
男子面色十分严肃,浓眉皱起:“这不是禁地,而是一位被逐出师门的弟子曾经的住处。每年此日,师父都会来这院落独自呆一会。但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此处,否则,格杀勿论!”
林舒云倏地抬眸。
“但话虽如此说,师父他老人家也没真正执行过。”男子转瞬一笑,“学武是为了精进自我,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而不是仗着武功欺凌弱小,漠视他人性命。”
林舒云:“……”
那为什么还要定这鬼规定?!害她还以为要当场交代在这里了。
男子瞥见她苍白转红的脸颊,眼眸闪了闪,唇畔浮出一抹笑:“恕在下告诫一句,今日会有大事发生,你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可不好。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宴席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纪婉正跟在纪夫人身边百无聊赖地对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听着夫人之间的寒暄。她看见林舒云进来时,大眼睛亮了亮,挥手:“舒云!”
声音之洪亮,引得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舒云,以及,先他一步的靛青色男子身上。
厅内莫名静默了一瞬。
林舒云脚步顿了顿,一边奇怪为何参加宴席的人并不多,一边慢慢移步到纪婉身边。
纪夫人的目光来回穿梭在男子与林舒云之间,连连点头,笑容和舒,扔下“极好”两个字后,走上前,与纪盟主一起坐在了正厅的椅子上。
众人随即归坐。
林舒云悄悄抬眸向上看去,只见纪盟主端坐在高堂上,五官方正,一双鹰目熠熠有神,轮廓分明的脸线条刚硬,透出凛然正气,一看便知是心胸宽广,光明磊落之人。
这样的人,会是沽名钓誉之辈吗?
她正垂眸沉思,忽觉袖子被拉了拉。
纪婉靠近,抿唇微笑:“没想到,你竟是与大师兄一起过来的。”
林舒云回个了疑惑的表情。
纪婉笑得更开心了:“你瞧我们对面。”
对面坐着四个男子,个个模样端庄,坐姿挺拔如松,一举一动透露出皆是武功高强的世家弟子。
“我爹一共收了五个徒弟,从左往右为纪一、纪二、纪四、纪五,所以顺着他们,我便将自己排名为纪六。”她眉眼弯弯,小声道,“我这四个师兄可好了,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多少姑娘都想嫁给他们。但是就因为纪一师兄不近女色,简直到了避女人如蛇蝎的地步,领着其他师兄也对女色退避三舍。见他们四个这样,我娘快愁坏了。没想到刚才,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师兄,竟会与你一起出现……甚至刚刚,还特地回头看了你一眼……”
纪婉笑意盈盈地眨眼,满脸打趣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