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道:“你听,它转过的风声,是不是与其他锦袋不一样?只要发现了这一点,山中的平安符你都可以找到。”
林舒云侧耳听了听,然后一脸恍然地点头。
但实则,她什么也没听出来,甚至就连锦袋转出的风声,她也没听出来。
陆厉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林舒云的脸又红了,心虚地移开视线,没话找话:“呃……你手上的伤好了,应该不影响你用剑吧?”
“不用担心。”陆厉牵过她的手,带有薄茧的手掌合紧,与她一起背靠在树干上,望着层林尽染的漫山枫叶。
再火红夺目的颜色,都不及面前人脸颊上的那一抹红晕。
时光仿佛与世隔绝在这一刻。
“等会就会有人来了。”林舒云垂下眼睫,挡住不舍,“你是不是要先离开了?”
陆厉眉眼弯起:“不急,纪府的人离我们还有段距离。我可以先送你下山。”
“真的吗?”林舒云惊喜抬头,弯月眼睛闪了闪,咬着唇,小声提议,“那你可以背着我下山吗?……啊,我不是想吃你豆腐……不是,我想占你便宜……呃,也不是,那什么,我脚腕刚复原嘛……”
陆厉一笑,扶着她站起,蹲下,直接了当道:“上来吧。”
“啊?”林舒云先是呆了呆,待看见陆厉含着笑意,凝着她的眼睛,立即反应过来,笑着扑了上去。
陆厉还怕她跳不上去,特意又低了低身形。
踩着松软的泥土,陆厉一步一步,稳重又沉稳地走过。
温热娇软的身躯覆在他背部,如墨般的发丝垂下,与他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她说话靠近时,玉兰花香的气息还会吐在他耳畔,浸入他的肺腑。
陆厉觉得空荡已久的心,此刻完全被她填满了。
“陆厉,你知道吗?”林舒云的声音从背部闷闷传来。
“嗯?”
她笑了一下,吐在他耳边的热息更加明显:“我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有尽头。”
陆厉一时没有说话。
正当林舒云因自己大胆说出心中情意而害羞时,忽听陆厉低沉的嗓音慢慢却笃定地响起:“我也是。”
林舒云偷偷地笑了。
她侧着脸,一点也没使力,完全趴在陆厉背上,一边感受他结实有力的背部肌肉,一边手臂环在他脖颈处,甚至玩心兴起,右手还挑了一缕他的发丝绕着指尖转圈,玩得不亦乐乎。
“哇,没想到你这么冷的人,头发却这么软?”林舒云惊叹。
陆厉脚步一顿,闲闲瞥了一眼,抿紧了唇,冷白的脸却闪过一丝红晕。
因为林舒云的手指会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喉结,带起酥酥麻麻直至心底的痒。
“对了,我能问个问题吗?你要不能回答也没事。”林舒云玩腻了头发,将手重新勾在陆厉脖子处,小脸微微抬起,抵在他的肩窝,柔柔道,“你为什么要杀纪盟主?民间的传言不都说他是好人吗?还是说,只要出得起酬金,不管好人还是坏人,你都会杀?”
陆厉沉沉道:“对煞月楼来说,杀人只看酬金,不分好坏。但对我来说,我已是天字号一等杀手,可以自由选择想杀的人,而且从我入行的第一天起,死在我剑下的,就全都是大凶大恶之人。我之所以要杀纪渊,是因为楼主告诉我,五年前,纪渊攻破的那个血魔窟,是他最得意的徒弟所创,那些被吸血的村民,也是被他徒弟所控制。他为了自己的清誉与好名声,直接炸毁了整个山洞,让所有可以指认他的证人,尸骨无存,再也开不了口。”
林舒云震惊地张大了嘴,许久,方才喃喃道:“那些被吸血的村民见到纪盟主来救他们时,一定很开心,以为终于能与亲人团聚了,却没想到......他们死时一定很绝望。”
沉默了一会,林舒云纤长的眼睫眨了眨,扫除静穆的气氛:“在来合菱之前,我还去了你的小木屋一趟,将你床上的被褥都换成新的了,还将衣柜的衣裳也添了新的。你以前的衣裳全都是黑色,一点也不喜庆,我自作主张放了几件浅色的衣衫进去,你穿起来肯定会很好看。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陆厉轻笑,难得回头打趣:“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不喜欢吗?自然是,喜不自胜。”
林舒云偏头对望了一眼,就立刻招架不住,害羞地垂下视线,低下头时,乌羽似的眼睫轻轻颤抖。
陆厉的眼神从她嫣红一点的唇畔滑过,微微一笑,语调轻悠悠的:“那的苹果又长得茂盛了吧?虽然天气冷了,萤火虫没了,但我们还可以摘苹果。隆冬时节,景山河也不会结冰,我们还可以捉鱼烤着吃。”
“嗯。”林舒云头又靠近了些,抵在他脖颈处,眉眼弯弯地点头。
不远处,写着枫叶谷的亭子,已隐隐可见。
林舒云默默叹了口气,有力无力:“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陆厉笑了笑,将步子放得更慢一些。
“哎!你看那!”林舒云拍了拍陆厉的肩膀,手指向一颗枫叶树。
陆厉走过去,放她下来。
林舒云蹲下身,手指翻开树根表面的泥土,捡起一张微微有些潮湿的符纸,上面露出月老图案。
“果真是姻缘符。”林舒云捧着符纸,欢喜地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放回锦袋中,抬眸时,弯月眼睛闪着细碎的光。她看向陆厉:“听闻两个人挂姻缘符会更灵验。我们把它挂上去,好不好?”
陆厉点头。
“可是要用红线,我找找看......”林舒云左顾右盼,犯了难。
陆厉垂眸一笑,低下头,解开束着马尾的鲜红色发带。
“这个可以吗?”
“啊?”林舒云抬眸,就见陆厉三千如点墨的发丝散下,漆黑的发,冷白的皮肤,剑眉星目的眉眼,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清冷俊逸。
林舒云一下看呆了,直到陆厉晃了晃手中的红发带,挑了挑眉,她才被惊似地回过神:“啊...可,可以。”
语无伦次的话语,躲闪的视线,慌乱的表情,红透的耳畔,都十分表明了她的害羞与手足无措。
陆厉冷清的眉眼漾出一片笑。
他环住林舒云,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一起,将锦袋穿过发绳,而后两个人一起将发绳挂在树枝上。
看着随风晃悠悠地锦袋,林舒云想了想,又利用余出的一截发带,在下方系了个同心结。
“好啦。”她满意地看了看,回眸一笑,“大功告成!”
陆厉也笑了笑,微眯起眼睛,点头:“嗯,大功告成。”
“舒云。”亭子处有喊声传来,几个人影抬头招手。
林舒云感到背部一空,微凉的风再无阻碍,呼啸而过,耳畔留下陆厉一句轻语。
“早日回京。”
又或是,“早日回景。”
朱湛色的姻缘锦袋,与赤红枫叶一起,随风扬起,再随风止,徐徐落下,宛若蝴蝶蹁跹。
林舒云含笑最后抬头看了眼,然后收回视线,转身下了台阶。
纪婉急匆匆奔上来,见到她后一愣,惊讶:“你居然自己下山了?有没有感觉哪痛?我找了道观的大夫来看你。”
林舒云笑了笑,温柔地抹去纪婉额头上的汗珠:“我真没事。况且我也运气好,因祸得福,捡到了一个平安符。”
“是吗?”纪婉仰头大笑,“我就说闲静观的平安符很灵吧!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都没事,肯定是有它庇护。”
林舒云握着锦袋,垂眸浅笑:“我想也是。”
回马车的路上,纪夫人捂着胸口,也担忧得不得了,狠狠瞪了纪婉一眼,责怪她不该带林舒云上湿滑的后山。
纪婉吐了吐舌头,乖巧道歉。
林舒云见状,忙拉过纪夫人的手,为纪婉开脱:“夫人别生气,去后山也有我的主意。就算不为求平安符,光是看看那么壮观的枫叶林也是值得的。京城可从没有这种好景色呢。都怪我看得太入迷,没留意脚下,一脚踩空摔下去了。这不关婉儿的事,她当时也着急万分,立即跑回去为我请大夫呢。我能交到她这样的朋友,是我三生有幸。望夫人别责怪她,责怪我吧。”
纪夫人凝眉看了林舒云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你瞧你,容貌清丽,举止端庄,说话像清茶一样抚慰人心,令人舒坦。唉,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纪婉也坐过来,嘟嘴:“谁让娘不把我生成儿子的。否则我娶了舒云,您不就多一个女儿了吗?”
“你这孩子,又胡说!生男生女,是我能决定的吗?唉,就不应该让你跟你那些师兄们胡混……”纪夫人喋喋不休的话语倏地戛然而止,回头看向林舒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慈爱含笑,“舒云,夫人冒犯问你一句啊,你可有心上人没有?”
林舒云呆了呆。
“娘!我说着玩的,你怎么还真当真了?”纪婉插科打诨,总算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
她拉着林舒云坐到另一处,小声道:“我爹有五个……啊,不对,四个,我爹有四个徒弟,一个都没找着媳妇,全在打光棍,我娘为这事发愁得要疯,有影的、没影的,她都要上去说一嘴。舒云,你别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