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湖风雨,聚散无凭。
烟花柳巷,大漠飞鹰,莫道有情。
黑夜暗淡,皓月当空。纵是天上繁星点点,仍不及人间灯火燎原。
今日正是一年一度的元宵节,平时安静的街市在此时都张灯结彩的。商贩小卒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于街头叫嚣。得了乐子的观众,连连拍手叫好。
平日里难得相见的闺阁小姐、俊朗少爷们亦趁着这股热闹劲儿大胆地向心仪的人暗送秋波。
这真是一个繁花似锦的日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喜悦。
唯独河岸边一女子,神色漠然,独自站在微暗的角落里,右手拈花不语。
只见她身穿一件与黑夜相融合的长袍,腰带扎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分割出她窈窕的身材。
一头长发简单地用发带束起,当风吹过时,发带随发丝翩翩飘起,恰似弱柳扶风貌。
女子背上的剑不长不短,不镂金错彩又不古朴失华,就如同它的主人般,即使身着简单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侵犯的傲气。
此时它正安静地伏贴在主人身上,但剑身依旧穿透剑鞘向外渗这寒冬般的冷穆,看着皆心生胆怯。
殷怜月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剑鞘纹路,神色漠然地看着河岸两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人来人往的人间音。
殷怜月漫不经心地松手,花儿便旋转着掉入光怪陆离的河水中,随波逐流。
唉——
殷怜月轻声叹了口气,转身背靠在栏杆上,而背上的乌木剑鞘也随之碰到身后的木桩上,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咚”!
那声音就像闷雷滚过心底,突兀,沉闷,与前方笙歌缭绕的浮华帷幕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元宵灯海浮金浪,火树银花照夜明。偏是河畔暗影处,倩人默立水风生。”
殷怜月脑海中突然浮现往日蒋祺安的话语。
今时今景似昨日,音容笑貌犹在耳,君子已不在。
河面上,一盏硕大的莲花灯正被簇拥着漂流下河,灯壁上绘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引得岸边阵阵喝彩。
碧波荡漾,光影在殷怜月眼中破碎、重组。恍惚间,那盏莲花灯扭身一变,竟似一朵鲜活的芍药塞入她手中。
“你看,我就说芍药配你嘛,这不把你衬得倩丽无比。”蒋祺安一身月白锦袍,斜倚在画舫雕栏上,轻摇扇子调笑道。
看着手中蓦然出现的芍药花,殷怜月有些发怔。以前的她断然会拔剑怒斥,可今日看见对上这双总是盛着三分玩笑、七分坦荡的眼睛她反倒有些触动。
思忖再三,她也只是把花攥在手里,未有下一步动作。蒋祺安见她并未拒绝,眼疾手快地把旁边卖花郎篮子里的另一支芍药别在她的发间。
同时赶在卖花郎发起抗议之前,立马将一块银锭子甩到对方篮子里。
“你!”殷怜月巧目一怒,正欲发作。
“哎,停!你先看湖面,看完再揍我不迟。”蒋祺安伸手一挡,急忙说道。
殷怜月往河边一看,此中倒映着一名女子,头戴芍药,容颜清丽脱俗,与手中的花相映成趣,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不禁愣住,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温婉的一面。
“如何?我眼光不错吧。”蒋祺安得意地挑眉笑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殷怜月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不过是朵寻常的花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匆匆跑来,神色焦急。
“公子,不好了!我们被围住了!”男子气喘吁吁地说道。
蒋祺安闻言,神色一凛。他看向殷怜月,眼中充满了歉意。
“抱歉,真是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我们萍水相逢,此事本与你无关,但你此时离开也已来不及,你待会儿就跟在我身后,我必会护你周全。”
“无碍,正好我的寒霜想松松筋骨了。”殷怜月嘴角一扯,利落地抽出剑,目视前方,眼睛透露着冷静和一丝丝寒意。蒋祺安和身边的侍卫浑身一抖,瞬间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咻!”一声利箭划破黑夜,直奔蒋祺安脑门。
电光火石之间,殷怜月挥剑一砍,利箭瞬间被劈成两半,掉入河中,激起两朵水花。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蒋祺安的侍卫们纷纷拔剑迎敌,河岸边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殷怜月身形矫健,剑光如电,将射向蒋祺安的箭矢一一击落。她目光冷冽,扫视着四周的黑衣人,心中已有了计较。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离开这里。”殷怜月沉声说道,手中的剑再次紧握,随时准备应对即将来临的攻击。
蒋祺安脸色凝重,看向殷怜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姑娘,今日之恩,蒋祺安铭记在心。若我能活着离开这里,定当以身相许。”
殷怜月无语地摇摇头,没想到都死到临头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黑衣人们攻势愈发猛烈,但殷怜月和蒋祺安的侍卫们也不是花拳绣腿。双方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突然,一名黑衣人趁乱袭向蒋祺安,手中的刀闪着寒光。
殷怜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挡下这一击。但这一击也让她分了神,另一名黑衣人趁机向她肋下偷袭。殷怜月察觉时已避无可避,只能勉强侧身,冰冷的刀锋瞬间划破衣袖,在她左臂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姑娘!”蒋祺安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其他黑衣人死死缠住。
殷怜月咬紧牙关,忍住疼痛,继续挥剑迎敌。她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胆怯退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所有黑衣人的动作一顿,神色变得迷茫起来。
殷怜月趁机挥剑,将身边的黑衣人一一击倒。她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身着白衣,头戴帷帽的女子坐在画舫上,手指在琴弦上跳跃,弹奏出美妙的乐曲。
蒋祺安和殷怜月趁机摆脱了战斗,来到画舫上。“多谢姑娘相助。”蒋祺安拱手道谢,神色诚恳。
白衣女子轻纱遮面,淡然回应:“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殷怜月望着这名白衣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她不知道这名女子是谁,但她的琴声,却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详和。
“姑娘琴艺高超,令人佩服。”殷怜月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说道:“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个江湖游子,四处漂泊罢了。现你二人已然脱困,那便有缘再见吧!”
说罢,白衣女子便携琴脚踏浪花,飘然而去。
顷刻间,白衣女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得一切只是一场梦。
河面上,莲花灯依旧漂流,徒留殷怜月和蒋祺安面面相觑。蒋祺安正欲讲话之际,殷怜月猛然倒地,蒋祺安急忙飞奔过去,拥她入怀。
府中,微风吹拂,药香弥漫。蒋祺安坐在床边,紧握着殷怜月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
殷怜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看着蒋祺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只是点小伤。”
蒋祺安摇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你必须好好休息。那些黑衣人,我自会处理。”
“我叫蒋祺安,这是我的府邸。我该如何称呼姑娘?”
“我叫殷怜月。”
“殷姑娘,你安心在这里养伤,这里很安全。”
听罢,头脑有些发昏的殷怜月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蒋祺安安排。
时间如窗间过马,稍瞬即逝。屋内的喧嚣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屋的宁静。
殷怜月闭上眼睛,思绪却如潮水般涌来又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