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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说道不明

晏楼在立政殿里待了多久,随行的人在宫门口外也就跟着等了许久。

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王府典军杨枕也是对宫门左右顾盼,三步回首。

她平日里是个粗人,自上一任典军出事之后,晏楼长了个心眼,再不愿轻意将这等危命要职交于已有功名的人,就这样她从一个无名小卫被一路提拔上来。

毕竟没有出身没有背景的人用起来,底子也许干净不少。

既然没有向上讨生活的习性,也就不难理解杨枕身上为何从不带半点细软。这下便犯了难,她硬瞧着宫门后人来人往的内侍半晌,却只能生出几分有心无力的难堪。

杨枕倒吸几口凉气,来回踱步。

几个手底下的人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宫门:“杨大人,殿下什么时候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

她心底也犯堵,但还是晓得分寸,抬首间便平了眉间的急躁:

“快了,回去等着。”

没得到满意的回答令几个人神色都覆上了灰,泄了口气纷纷离去。杨枕刚把几个人赶走,便瞧得里面的宫人正给什么人行礼,只是天光亮得紧,映得那宫墙角下反是一片昏暗,并不真切。

晏楼出来时揉了揉眼睛,像是有些累了,自顾走过杨枕,一言不发。

王府所有人自觉地在车轿前散开,为吴王排出了一条道。

“殿下,可是要回府?”杨枕在她上车前问了一嘴。

“不。”

正踏上马杌时停了下来,晏楼直摇头,回绝得干脆。

在外面待得久了,天越发冷得刺骨,没人再冒出一丝声响,都在等着吴王的回答,却只能在那人身后看见正往外冒着一波又一波的白凝。

此刻还能去哪儿,晏楼自己也犯了糊涂。

寒气在不断地企图侵蚀,她不禁紧了紧身上的绒氅,几抹还没融化的飘雪趁机贴过她的耳后。

好冷。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去高府。”

吴王府的别院里,窗棂半掩着未关严,方才外边还冷清得紧,这会儿倒开始人来人往热闹起来。

景忬换下了那身入府时的衣衫,因为那并不适合行路。

书案上铺着一张素笺,她在桌前站了许久,那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本想留下一封信。

斟酌了半日还是选择了放弃。她一声轻叹,将笔搁回砚台边,素笺揉碎了扔进炭盆里。

她愣神的功夫,就已化为灰烬。

刚推开门,便撞见了正往这头来的听岚。

听岚手里还捧着两套新置办的冬衣,这是府里的裁办刚送过来的,按理说用不上她亲自来一趟,只是今儿的事太多,平日里使唤得手的几个下人都被她叫去忙别的了,一时问了几个新来的又对府里的事知晓不多,自然不认得景忬的住处。

没别的法子了,反正她的屋离那儿也不远。

她见景忬一身新的衣髻,身上也没了那些挂饰,一副也是要出门的利落打扮,不由得一愣。

“姑娘这是……”

景忬没有遮掩,只道:“我可能要离开府里几日。”

听岚越发不解了,明明这才刚随殿下回来,怎么又要走?

她还在迷糊,对面倒好,除了点点头外,没有多作一个解释。

碍于她和晏楼那层并未挑明、也谈不上人尽皆知的关系,听岚晓得自个儿也不方便再多问。听岚瞅了眼怀里的冬衣,又看着景忬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终究还是没忍住:

“不等殿下回来再告诉她吗?你这一走,若是殿下问起如何是好。”

听岚脑子转得倒快。

什么都问了,若是景忬自己的主意,自然到时晏楼怪罪起,自己可撇得干净,毕竟吴王心里也明白她这个身份又怎么能拦得住。

景忬的眼神像是失了什么主心,似是在斟酌措辞,又似是在压抑着心思。

“殿下此刻可能还在宫中。”

接下来的话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况且殿下回来了,恐怕也不一定想见我。还是等殿下问起,你再告诉她吧。”

景忬说完便匆匆转身,融入了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只留下听岚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人直至背影消失在拐角。

“不一定想见她……这是什么意思?”

高府和吴王府都在东边的正道坊,不过一街之隔,只是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尾。若是仪仗皆在,那队伍浩荡,鼓鸣乐奏的功夫,定是瞒不过整条街的。

她知道自己没脸见那个人。

好在身边只有些王府的亲卫,看起来只是与太傅家寻常公务往来的官员罢了,并不起眼,倒是给她省却了不少麻烦。

高府的下人引着晏楼往前厅去,不多远便能瞧见门阶前高相枫的身影。

待到晏楼走到人跟前,揖礼道:

“师傅。”

高相枫按下晏楼行礼的手,拉过她便要往里走:

“兰约,外面冷,快随我进去。”

“好。”

二人进到屋中,下人急忙跟过身来脱下二人身上的外披。

晏楼瞧了屋里并未见到高延,便随口问了句。高相枫解释母亲今日去了兵部,许是年底了诸事繁琐,尚且还未结束。

话说到这儿,晏楼也没有再多问。

应该是在外面待得久了,晏楼感觉到身上还一时缓不过暖热来,双手深合呼气后,放在烧得旺烈的炭火盆边。

高相枫瞧见这一幕,侧过头吩咐了下人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楚。

她走到晏楼身边:“可是刚从宫里出来?”

“嗯。”

晏楼盯着那跳动的火苗,应了一声。

高相枫站在她身侧,寻思几个月不见清减了不少,那之前的少年气盛也随着磨缺,现在看来变成了一身踌躇的郁气。

“你这个样子,”高相枫斟酌着开口,“这次去东边,是不是出了不少事。”

晏楼怔怔地叹了口气,她没有回答这句话,也无从回答。

这会儿,下人端来了一碗姜汤放在了晏楼手边的桌上。

那是一个毫无花纹的白瓷碗,水已经被姜片染得色浅,正乎乎地冒着热气。

高相枫说道:“来,快喝了,驱驱寒。”

晏楼转过身,看着那碗姜汤:“多谢师傅。”

她端起碗,轻轻吹了几许热浪。那汤确实有些烫,她喝得很慢,每一口咽下去,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生硬地想要把身体里的寒气逼出去。

最后一口下咽,晏楼不得不回味嘴里最后的滋味,好像是有些暖和起来了,又好像那丝难闻的气味仍在,呛得她下意识问道:

“师傅”

“我该去争吗?”

高相枫盯着晏楼,与这个孩子相处有些日子了,几分脾性她多少能感知到,更不用说吴王从前那些世人皆知的事,与她的所想并未差别。

**和理性一直在撕扯这个孩子。

从下人报门的那一刻,她便已猜到晏楼登门的原因,即使她并不知道江东发生了什么,但晏楼刚刚问出的那句话,就像是在告诉了她答案。

高相枫从前不愿置喙,是因为她认为晏楼并没有什么机会,毕竟在她之上的人名正言顺、地位稳固。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了一些异样,至少她是这样想,微妙的氛围不仅仅出现在朝中,更在皇帝的态度上。

这就代表着时机。

“不去尝试又怎知结果,”高相枫变相地表达了自己的支持,“兰约,天命本就无常,自古便是有德者居之。但至少现在来看,藏锋韬光更为重要,耐得住性子,等时机成熟。”

“什么时机?”晏楼脱口而出,可内心清楚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是自己直面生死的时机。

高相枫听完没有挑破,她一声轻笑:“你不得不下定决心的时机。”

待到送走了晏楼,高相枫便回到了后厅。

高延今日其实很早便从兵部回来了,但带了几个同僚一直在后厅商议着什么大事,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高相枫最近并未在兵部任职,自是对后厅的议事一概不知。

直到下人来报吴王求见时,高延叫来了高相枫,让她给自己托词不见。

高延依旧坐在原处,虽然天色还没有黑,屋里却瞧不出亮堂,案上的烛火跳跃,映得她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吴王走了?”

“走了。母亲今日为何不见?”高相枫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她看起来心思有些阴沉,为解不安而来。”

高延沉默着将案上那一叠沉重的奏本推到了女儿面前,看起来她并未想隐瞒:

“我担心她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的。若真是如此,不见为好。”

到底写了什么如此神秘。

高相枫低头随即拿起了一册翻开,越往后看,她的眼神越发不解,似乎有些明白了母亲今日的拒见。

直到看见最后落款下兵部的批示后,她终于忍不住朝着高延看去:“母亲,此事恐会酿成大祸。”

“你看,连你都会这样问,更何况吴王,”高延一副如我所料的神色,“这些都是陛下退回兵部重审的,此时此刻,你觉得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就为了北征,陛下难道不怕一不小心便伤到了人,那可是她自己的血脉。”

谁都没有再开口,只留下晦暗不明。

高相枫看向窗外,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