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高三提前开学的通知来的猝不及防。
老城区李记香烛店二楼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宿，顾月灵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左手边堆着写完的空笔芯和半包还没吃完的薯片。
语文最后的一篇作文胡诌完成，顾月灵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拿起天黑前点的一杯奶茶猛吸一口。
休息了大概两分钟，顾月灵揉揉手腕准备做最后一张数学卷子。
旁边突然传来咔吱咔吱的声音，顾月灵眼神往旁边一瞟，一个与桌子齐高的小女孩正吃着她的薯片。
顾月灵立马抓起自己还剩的半包薯片，“这可不是给你的贡品。”
女孩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懵懵懂懂的踮起脚尖看着顾月灵刚开始动笔的数学卷子。台灯透过女孩冒出的脑袋打在墙上一点影子也没有。
“你会写吗？”顾月灵的语气带着点期待。
女孩摇摇头，“我才一年级。”
顾月灵一时语塞，灵魂在死后会显示生前的模样。现在寒冬腊月的，女孩的白裙子已经破破烂烂身上也有不少淤青。
“你吃吧。”顾月灵从柜子又拿出来一包新的拆开，“不够还有。”
那小姑娘没拿新拆封的，抱着之前剩下的半包薯片蹲在墙角小声吃着。顾月灵埋头继续补作业不在去看她，要是这张卷子写不完，老班得要她半条命。
第二天天亮，顾月灵是被外面警车的声音吵醒的，洗漱完下楼，看到哥哥鲁砚书也在，微微有些惊讶。
她记得过完年后学校就安排了他去市博物馆做古籍修复实习。馆长器重他，答应他毕业后就转正，也算是毕业之后就上岸了。
“哥，你不会专门请假来送我去报名吧。”
鲁砚书点点头：“昨晚爸跟我联系，他今天有事情。”
李子梅从外面端着两碗面进来，“先吃先吃，不然面等下就凉了。”
“哇，是我最爱的牛肉面，妈，你真好！”顾月灵立马接过面，然后扭头问鲁砚书，“哥，你刚实习就请假是不是不太好？”
顾月灵从小上学不是鲁梁送就是鲁砚书送，上了高中交到第一个朋友林知意后才严令禁止上学都送这一行为。香烛店二楼本就是为了方便她好走读鲁梁盘下来改的卧室，每次上学就住香烛店，寒暑假就回家。
“无碍，我昨日也同你一样熬了个通宵，组长准了我半天假。”鲁砚书拿起家里自备的竹筷，轻挑面条慢慢拌开，捻起来的的面条刚好一口不多不少，身上的中山装依旧扣到最上面的一颗，一丝不苟。
顾月灵收回目光啧啧嘴继续吃面，昨天的通宵让她眼睛不仅布满血丝眼袋还肿的老高，而鲁砚山跟个没事人一样，有了一点眼袋之后显得他的丹凤眼更大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怪不得能给林知意那个丫头迷的要死要活的。
“李姐，给你带活儿了。”对面小区楼下小卖部的张姨小跑进店子，“5栋有个小闺女走了，要我帮忙找做白丧的执宾，我把孩子妈的电话给你写一个。”
“是刑事案件吗？我看警车还抓了人？”李子梅当时忙着给儿子女儿买面，打听的并不仔细。
“是啊，那男的太不是东西了！要不是当妈的上门要孩子报警，连孩子尸体都找不到。”
“这年头什么狼心狗肺的都有。”李子梅从柜台后出来，搬了把椅子让张姨坐下，又拿了红封塞给她算是介绍费。
张姨还准备讲两句，又因为怕小卖部没人看着写完了电话就动身回去了。
李子梅懂一些阴阳卦象，虽然开的是香烛店，街坊邻居还是愿意找她办事。
“对了，爸是有什么事情？之前不是说他送我去报到吗？”
“你爸老家有一个朋友结婚，要他去打一张大喜床和喜柜，听说那个男人比他还大两岁，家里都盼着他。所以很舍得花钱，这才去的。”李子梅边说边准备白丧的家伙。
鲁砚书闻言抬头，“那还挺远的，爸他一个人需要我……”
“不用！”
李子梅拒绝的太干脆，不仅鲁砚书愣了一下，顾月灵也抬头看向她。
李子梅被看的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他以前全屋定制都一个人干下来了，这才一张床和一个柜子而已，月灵说的没错，实习期老请假不好，你老老实实上班。”
说完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顾月灵叮嘱道，“最近看到不认识的小女孩别乱说话。”
顾月灵有些心虚的吃完最后一口面。
心一横，手指了指楼上，“昨天已经在上面睡了半宿了。”
“什么？”李子梅如同受惊的蚂蚱，裹紧了旗袍外面的兔毛大衣，“砚书，快！画个引路符让那小孩去最近的土地庙等下面的东西来接！”
“那个小鬼可有为难你？”，鲁砚书担心道。
鲁砚书在来香烛店的路上女孩的父亲正被压上警车。男人身上满身酒气，蓬头垢面，四周还有邻居嘟囔他好赌成性。
鬼魂在死亡地点久久不离开一般都是有执念的，那女孩的死因一猜就知道并不是善终。鲁砚书更担心顾月灵被缠上小鬼的执念。
顾月灵看着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李子梅，决定还是先安慰她。
“妈，没事的，那个小女孩魂魄很是安稳，昨晚我问了她，她只是想回家，迷路了而已。”
李子梅对鬼魂这么大的反应顾月灵以前是好奇过的，毕竟她妈妈懂点风水卦象偶尔做做白事，按理说应该最是不怕才对。
而且她发现了，李子梅只要鬼魂不出现在他们一家生活的范围，是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感觉就像这些鬼魂会引来比鬼魂更诡异的洪水猛兽。
“您呀，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顾月灵走过去捶捶李子梅的肩膀，“哥之前画的引路符还剩很多呢，我报完名就给她送走。”
“不行。”李子梅不放心的反驳道，“你们都不许跟着她送到土地庙，直接把引路符给她就行，有引路符她不会走错的。等底下的东西接走她，她站了望乡台，喝了孟婆汤再强的执念也都忘了。”
说完便走到屏风后面拨打张姨留下的电话。
顾月灵看向她哥，鲁砚书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递给她说道：“这是符，你交由她。”
画符这件事还是鲁砚书七八岁第一次拿毛笔学着电视里骗人的道士涂涂画画的。但是他画完之后的纸张无风自动，在空中如鱼儿入水。
李子梅知道后，曾撅了他的毛笔禁止他接触这些，但是再严厉的批评也抵挡不住七八岁的童心。
鲁砚书直接扒光了鸡尾趴在地上画，再大一些，识字多了，直接买了《易经》、《道德经》等书来看。他学的极有天赋，这种传统法术和在学校学的现代科学让他非常有时代的割裂感。
等到了学有所成正是十五六岁显摆自己的年纪，这种能让自己中二病爆棚的技能让鲁砚书学的更是起劲。
李子梅彻底管不住了，只要求他不许在人前显露。
顾月灵接过引路符上楼交给女孩。
“这符能指引你到土地庙，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你安心上路，此间事呀此间人会帮你，你可千万别插手。”
顾月灵收拾好昨晚赶的作业转头发现女孩早已不见。
看来已经上路了。
顾月灵背着书包下楼，钻进鲁砚书的车里，手机飞快打着字。
[你到学校没？我哥今天送我，速来校门口。]
[到了到了。月灵，等我追到你哥，给你包个大的！爱死你了！]
[少来，我出门了，你掐着点时间。]
[OK，比心]
“哥，你等下得下来送我到学校门口。”
鲁砚书瞟了一眼正在打字的顾月灵。她只有林知意这一个朋友，和谁聊天并不难猜。
“好。”
十分钟后，因为开学停车位不好找，鲁砚书在学校附近的商场停下，慢慢和顾月灵往校门口走。
鲁砚书走的还算是闲庭信步，顾月灵快把手机屏幕点穿了，林知意还没有给她回复。
她怕到了校门口，鲁砚书和林知意错过，专门交代了林知意到了回个消息。他们兄妹俩再慢慢走过去。
可是现在到校门口已经不到十步路，这来来往往的报名学生没有一个是林知意。
就在顾月灵认真思考上学期买的快过期的茉莉花茶能不能留鲁砚书去教室坐坐时。
“月灵，砚书哥，好巧呀～”
声音婉转如山泉，语调清脆似黄鹂。林知意缓步走向顾月灵，她今日将长发放下还吹了造型，羊绒围巾让她的气质更加温柔，未施粉黛的脸也显得清纯可爱，鞋子边边都擦的锃亮。
可以看的出，上到头发丝，下到脚底板，林知意都无比用心。
“好巧呀~”为了避免尴尬，顾月灵首先发声。
“林同学早。”鲁砚书还是平常的语气，听不出亲近，也感觉不出疏离。
林知意为了方便说话，拉下围巾露出整张脸。她本来就生的白净，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心动，脸红彤彤的。
“你们先进校吧，风口莫站，免得受寒。”鲁砚书说完便微微颔首表示离去了。
林知意看着鲁砚书快步离开的背影，本想大声喊住他，但是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崩过人设，还是拼命忍住了。
顾月灵看不下去了，“哥！我教室还有两包茉莉花茶，你跟我们去教室，我冲给你尝尝！”
鲁砚书闻言回头微微一笑，拿出手机摇了摇。
林知意见鲁砚书回头还准备上前。
顾月灵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瞳孔震惊。
迟到了！
然后抓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林知意的手就往教室跑。
姐妹的恋爱固然重要，但是他哥不会飞也不会跑，能撮合他俩的时间日后有的是。可是现在报名迟到的后果她更不敢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