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富丽堂皇,简直是另一重新天地,入目琳琅,穹顶透明,可以看见外边夜色漆黑。商场内灯火通明,广播里放着音乐,扶梯上下循环,观光电梯瞬息上下,到处都是人,一派热闹繁荣景象。
山沉暮很少自己出来购物,他的衣服,正装都是量身定制,休闲装什么的都有专人给他准备,偶尔他会自己出来买东西,也算是一种放松方式。
所以他对女装是一点儿不太了解,便带着水映月去了一家还算熟悉的奢品店。这家店他虽然来得少,但是店员都认识他,无非是钞能力,事儿少但是买东西痛快。
山沉暮坐在VIP贵宾室里,茶几上摆着各色精致小食,他一边漫无目的翻着手里杂志,一边等着水映月。
水映月着实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她被店长姐姐领着在店里转悠,说实话,衣服好看与否另说,但是一看面料与做工就十分精致精工。
店长看转了一圈,小姑娘也没说喜欢啥,便微笑问:“您喜欢什么风格呢,是裙装还是裤装?有新到裙子,我拿给您看看?”
水映月觉得这里的衣服都是大人穿的,风格都比较成熟,她看了大半,还真没有太适合自己的,但是这里裙子倒是都挺漂亮的。
看店长姐姐笑容亲切,又想到山沉暮说若是这家没有合适的就带她去下家,她实在是不想再去逛了,便说:“那看看吧。”
店长多年一线销售经验,早练就火眼金睛,人情练达又极具审美,大概知道眼前小女孩儿喜欢什么风格了。她对跟在后边的另一个柜姐交待几句,自己又去另个一展柜前拿起一条裙子,“这件裙子如何,露肤度不高?”
她手里拿着一条白底丝缎连衣裙,一朵墨色的刺绣栀子花从胸口斜枝到裙摆,疏淡雅致,好似文人墨客笔下写就得山水画,韵意无边,潋滟生香。
裙子是最小号,穿在水映月身上还是有些大,不过掐腰的设计,犹能显出玲珑身段。白裙子虚虚笼在身上,仿佛月光轻盈,雾里看花。
柜姐特意找了一双裸色小跟鞋,水映月踩在脚上,立时抬头挺胸,清拔如箭。
山沉暮不经意抬眸,就看见水映月踩着小高跟盈盈走到他面前,她走的还是有些不稳当,像是小美人鱼刚上岸,一切还在适应中。
水映月此时非常羞赧,有一种说不出的羞怯感,嫩白的小脸浮起红晕,像是春意浓醉时绽放的海棠。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许源于她不习惯被别人欣赏,也许源于她自卑或者社恐,亦或者坐在沙发里的是男人是山沉暮,加重了她的羞涩。
旁边的店长眼睛一亮,裙子和女孩儿都好看这是客观存在的,尤其是这小女孩儿,清水芙蓉天然雕饰,她预想到会相得益彰,倒是没想到裙子完全被比了下去,一双眼睛都注目在女孩儿身上,不由真心赞美:“真的非常好看!”
山沉暮点点头,亦是看着她,眼底漾着笑意,“这裙子衬你。”
水映月在他们的肯定中找到一点点自信,但又不好坦然接受,带着小女孩的扭捏,掠了掠鬓边碎发,低声说:“裙子有点儿大。”
山沉暮便问:“还有小号吗?”
店长歉意的说:“山先生,这已经是最小号了。”
山沉暮放下杂志,“好看,都要了。”又对水映月笑笑说,“你还会长呢!”其实于他而言,大点儿小点儿都没关系,只要水映月穿着好看只要她喜欢他都会买。
水映月想到早上电梯里的对话,她言之凿凿说自己还会长个儿,没想到他还记得,有点儿感动,有点儿害羞,情绪破土而出,还要按耐住,便轻声说:“谢谢舅舅。”
店长是第一次看见山沉暮带女孩儿过来,做他们这行的就是切记不要打听客户个人**,她虽然心里腹诽山沉暮怎么领着个未成年,又见他对小女孩儿很关照,便猜水映月应该是他妹妹。
现在听见水映月叫他舅舅,倒是惊到了她,难怪他对小女孩儿一副长辈对晚辈的样子,十分耐心。毕竟从前他自己来,可没有坐在沙发上慢慢等的时候,差不读都是看见合适的买了就走。
两人刚从店里出来,迎面走来一对俊男靓女,帅哥见到山沉暮眼睛一亮,又转到了水映月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对着山沉暮:“可以啊,山总,一直以为你吃素,结果……”
山沉暮直接将他打断,“甭扯淡,这是我外甥女。”
陆地显然不信,“你蒙谁呢,慕恩我见过好嘛!”
山沉暮与陆地关系谈不上至交,但同在一个圈,经常碰面还是难免。外加陆地有些自来熟,他自己当着富贵闲人,可对山沉暮的能力还是佩服的,每次见到山沉暮都要攀谈两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山沉暮虽不是热络的性格,但一来二去两人也算上是朋友了。
山沉暮一个眼神看过去,没有恐吓没有威胁,陆地还是被震慑了,也不敢再继续胡说八道,“行,知道了,是你外甥女!”又笑着对水映月问:“小妹妹今年多大啊?”
他突然满脸堆笑,像是向阳花,幸亏长得好看,气质好,浑身名牌,不然真以为是人贩子。
水映月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礼貌的回:“十六岁了。”
陆地还要再说什么,山沉暮往前站了一步,“差不多行了。”
陆地简直觉得委屈,“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你这一副我要吃了你外甥女的样子。”
水映月见山沉暮没理陆地,怕对方尴尬,便安慰他,“哥哥,你长得很好看,不像坏人。”
山沉暮闻言纠正她,“什么哥哥,叫叔叔。”
陆地不干了,更委屈了,“什么叔叔啊,我可没那么老,我和妹妹单算。小妹妹,我叫陆地,就是陆地的陆地,你叫什么名字啊?”
水映月忽然发现陆地这人还挺好玩儿,倒不是特别戒备了,大大方方回答:“我叫水映月。”
陆地听完,笑着点头,目光却又是从山沉暮脸上掠过,又对水映月说:“水映月山沉暮,你这名字和你舅舅还真是有缘,你是叫他舅舅吧?”
水映月点头,大眼睛亮晶晶,“是啊,不然叫他名字么?”
她带着天真而又揶揄的口吻反问,陆地欢喜的不得了,觉得这姑娘特对自己胃口,“得嘞,甭管你叫他啥,你这妹妹我是认了,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哥,哥帮你去收拾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水映月。
名片裁剪精致,镀着一层金光,被商场里的灯一照,更是熠熠生辉。
水映月有些犹豫,陆地又往前递了递,山沉暮看了一眼陆地,淡淡道:“差不多得了。”
眼看有些僵持,不过是一张名片又不是金银财宝或有害物,水映月便伸手接过,“谢谢陆地哥哥。”
陆地拉起身边一直安静不语的美女的手,向山沉暮抛去一个胜利的眼神,“客气什么,哥哥还有事儿,回头见面再聊。”
主要是他觉得再不走,他真怕自己要被山沉暮的气场冻结在原地了,到时想走都走不了。
陆地携女伴翩然离去,山沉暮就抽过水映月手里的名片,往垃圾桶方向走,水映月不明所以,追上去说:“哎,舅舅,你干嘛?”
山沉暮轻轻探手,镀金的名片顿时命丧垃圾桶,“刚出门就乱认亲戚是吧?”
水映月撅了噘嘴,有点儿委屈:“他不是你朋友吗?”
山沉暮抿唇,难分喜怒,“我每个朋友你都要认哥哥吗?”
水映月垂首不语,乌黑青丝被束起,露出的小巧白皙耳朵上染着红晕。
山沉暮瞧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生气了,只是默默忍着而已,便问:“生气了?”
水映月自然是摇头。
山沉暮不由蹙眉,声线沉了沉,“怎么不说话?”
水映月暗自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舅舅,下次我不乱叫了。”
没想到她会乖乖认错,山沉暮窒了一下,想到方才说的话,心下顿时有些悔意,便伸手替她掠去鬓边碎发,柔声说:“你还说不得了是吗?”
水映月说没有,也清楚山沉暮是为自己好,何况她现在吃住都是山沉暮的更没有资格立场生气,“舅舅刚才也是担心我,怕我轻易相信别人。”
山沉暮这才慢慢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蛋,“不是跟我认识的都是朋友,人呢,很复杂。”
人性幽微现实,水映月也算是早早领教,为了利益,至亲都会图穷匕首,何况只是朋友。
“舅舅不要捏我脸。”水映月转移话题,试图掰开山沉暮的手。
水映月浑身上下就脸上肉多,带着婴儿肥,捏起来很软嫩Q弹,手感极好,山沉暮又捏了一下才松手说好,“好在脸上还有一点儿肉,看上去不至于那么像豆芽菜。”
水映月闻言,眼睛瞪圆,故意气鼓鼓的说:“舅舅这回我真生气了!”
山沉暮揉揉她的脑袋,宠溺的说:“女大十八变,以后肯定是——”念及后半句话不适合对晚辈说便吞了回去,改口接着道:“多吃点吧你,过两天我姐就回来了,看见你营养不良,该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