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和府外围绿化做得也很好,盛夏时节浓荫匝地,北市道路两侧多种植槐树,岁和府南门这半条街倒是梧桐高阔,枝叶繁茂,遮住烈日灼阳,风吹来,树叶晃动,影壁如画,摇落一地碎金。
水映月让李港把车停在门口,她想再熟悉一下小区,解开安全带,她纠结半天,还是提议问:“小李哥,上楼吃个饭吗?”
因为不是自己家,她邀约的语气不是十分热情,但他专程来接自己,又是午饭时间,她觉得自己应该问一问。
李港摆摆手,“不了,我给你送上楼,回公司再吃饭。”
水映月说:“那你不用送我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吧。”
李港去推驾驶座车门,“没事儿,就这几步远,我给你送上去。”老板的命令可是让他把人送回家。
水映月下了车,还是婉拒,“就这几步远,我自己没问题的。”
李港看她态度坚决,便说:“那好吧,你下午去书店我再来接你。”
水映月拒绝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改成:“谢谢你小李哥,回头见。”
到家来梁阿姨刚好做完最后一道菜,水映月和她打个招呼就去洗手,午饭三菜一汤,牛腩土豆,腊肠荷兰豆,清炒菜心,西红柿蛋汤。
水映月帮忙拿碗和梁阿姨前后入座,梁阿姨今天特别开心,给水映月盛好汤,笑呵呵的说:“还是出门转转好玩儿吧。”
水映月说:“书店里书更多。”
梁阿姨说:“也可以在里边逛逛,那商场可大了,正好活动活动,眼睛也能休息一下。”
水映月喝了一口汤,“好,下午逛逛。”
梁阿姨又不放心的问:“用我陪你不?别客气。”她下午做完卫生就没什么事儿了。
水映月赶紧说:“不用,阿姨你忙完就回家。”
梁阿姨怕她腼腆,又补充说:“那行,你有什么找我哈,别不好意思。”
CBD高楼如云,一座还比一座高,午休时间,楼下往来觅食的人成群结队,李港顺道从餐厅打包了午餐回到山恒集团顶楼办公室。
山沉暮还在办公,听见敲门声,回了一声进。
李港走来说:“山总,我回来了。”
山沉暮问:“她怎么样?”
李港把餐食放在桌子上,回道:“挺好的啊,已经安全送回小区门口。”
山沉暮闻言抬眸,眼波如水痕一折,只问:“你没给她送上楼?”
他虽然语气不咸不淡,但是李港知道老板已是微微不悦,他忙解释说:“映月不让啊,她只让我把车停小区门口,您说我能不听她的吗?”
山沉暮停下手头工作,轻轻一晒,“这么熟了?”
李港瞬间领悟到重点,“是水小姐让我叫她名字。”
“所以你就叫她映月?”山沉暮走了过来,坐进沙发里,抬手松了松领带。
饶是李港这么警醒机敏的人此时也有点儿迷糊,“那我怎么叫,连名带姓叫吗?”他们又不是同学,他又不是他老师。
山沉暮抿了抿唇,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找事儿,“就这么叫吧。”可转念一想,他还没叫她映月呢,倒教李港这小子抢先了,不由又看了李港一眼。
李港对上山沉暮幽深的目光,只觉得山沉暮今天有些奇怪,因为他平时都是淡淡的,怎么都行的那种人,喜怒哀乐没有什么太大起伏。其实往往这种人有时也是最难揣测的。
脑子快速把今天的事情过一遍,李港没发现有什么错漏,且他工作如有不对的地方,山沉暮也是直接指出,并不是让下属一遍遍去琢磨自己哪里不对的上司。
所以他决定忽略掉,只将保温袋里的餐盒一一拿出,“老板,我特意从临江仙打包回来的,您快吃,再不吃要凉了。”
山沉暮拿起筷子,见李港还杵在旁边,“你要么坐下,要么去外边吃。”
李港就等他这句话,下一秒捞起自己的盒饭,恭敬说:“谢谢老板!我就在外边吃了,您慢慢用餐。”
一个人情绪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让他自己慢慢琢磨去吧,而且还是老板,更得躲远远地。
午后时光总有些许慵懒,阳光炽烈,透过玻璃窗照得满室光明。水映月靠在床上,长发如丝绸般披散,人在阴影中,肤色瓷白泛着冷,她拿着手机,正在斟酌词句给山沉暮发信息。
对话框停在她给山沉暮回的消息那里:接上了,舅舅。
她想让李港下午不用来接她了,但是遣词造句几个来回,总觉得婉拒里有几分不识好歹的意味。
好像打电话更好沟通,这样他能知道自己的情绪,口吻,但是给山沉暮打电话真是一件需要下决心的事情。
她咬咬牙,还是给拨了过去,心里一壁想着不要接,一壁又想着还是赶紧接了吧。这煎熬也没几秒钟,那边就接通了,水映月赶紧先打招呼,“舅舅,是我,水映月。”
山沉暮低嗤一声,这孩子连名带姓的自报家门,“我知道。”
水映月又一气儿说:“下午不用小李哥来接我了,我自己认识书店,谢谢舅舅。”
“没了?”她俨然是想一句话结束,山沉暮不由沉了沉嗓子问。
还要说什么吗?她给他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一件事情啊,但听山沉暮这口吻,显然是嫌她说得少,水映月想了一下,关心问:“舅舅吃午饭了吗?”
山沉暮轻笑,“吃了,你呢?”
水映月听见了那声低笑,如暗夜里拨动的一根弦,很轻,很好听,也不由放松许多,继而接着说:“我也吃了,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出门。”
山沉暮说:“行,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一定遵纪守法,别着急。”
他这是把她当小学生了,殷殷叮嘱,水映月笑一笑,“我知道。”
“嫌我啰嗦?”
水映月否认没有,“我明白,舅舅是不放心我。”
这还差不多,山沉暮说:“行,挂了吧。”
下午出门,梁阿姨给她备好了水和阳伞,水映月在老家也没有遮阳的习惯,所以只拿一瓶水。刚走上大马路的时候,她一个人还是很紧张,陌生的繁华街道,车辆川流不息,道路两侧高楼林立,极具现代化的大都市,跟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县城完全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在大街上人不少,看着往来人群,她心里也渐渐踏实下来,只觉得别人这么自如,她也没什么怕的。
中间有些道路不是很确定,她花了二十五分钟才走到书店,出了一脑门汗,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连续出差,辗转几个国家,一路都是超负荷运转,山沉暮紧赶慢赶才在昨晚深夜回到北市,囫囵睡了几个小时人就醒了。早上紧锣密鼓的开会,到了中午才有喘息的时间,下午又开了几个小时会,就是个铁人也有些乏了。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快五点了,又捏了捏眉心,继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出去。他穿着一身西服,人高马大的坐在椅子里,长腿微敞开,整个人有些仪态闲适的慵懒。
阳光照在他身上,一天下来他的发型还是一丝不乱,等待的间隙,他微微闭上眼,靠进椅子里,微微仰起头,立时更衬得下巴棱角分明,脖颈修长,喉结突出。
电话接通,那边小声唤舅舅,山沉默没由来的心里一软,从鼻腔里低哼一声嗯,而后又问:“还在书店么?”
过了立秋以后天色愈发澄蓝,明净如琉璃,近黄昏的时候,天际仍旧镶嵌着大朵浮云,如丝如绵,像是公园里卖的硕大棉花糖。
水映月没想到山沉暮会来接她,此时坐在副驾驶上还是有些怔愣,看了眼主驾上的男人,她疑问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山沉暮正在开车,修长有力的手把着方向盘,闻言反问:“怎么,我不能来?”
水映月说:“我想着你应该很忙。”
“确实挺忙的。”山沉暮轻叹,继而轻笑,“我想着你来北市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带你出来吃过饭呢,正好今儿有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水映月初来乍到,对北市最知名的美食就是电视上看到的,便提议说:“要么烤鸭成不?”
她眼睛乌亮亮的的看向他,语气虽然不确定,但藏着期盼,山沉暮怎么会拒绝,自然满口答应。
车子在一处中式庭院前停下,水映月心中纳闷,不是出来吃饭么,为什么跑到这种老宅子来。门口停着好些车,她虽不认识,但也能看出价值不菲,想来是一家是高档餐厅,大概进出非富即贵。
包间在二楼,临窗观景的绝佳位置,正值黄昏时分,斜阳伴着流霞,映了满园流光。落座后服务员上菜单,山沉暮直接说:“先来一只烤鸭。”
他身后是白墙,置了高几,上有一株佩兰,叶纤细浓绿,花边淡青瓣如雪。碎金一样的光线斜落在他脸上,以高挺的鼻子为分界线,额与眉眼处于昏昧中,却难掩精致,鼻唇与下巴处于明亮中,内敛的性感,半明半昧的氛围,他坐在那里,静态像是杂志封面照。
山沉暮翻着菜单,又抬眸看向水映月:“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一道儿点了。”
水映月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哪道菜好吃,怕点错了浪费,便说:“舅舅你来吧。”
山沉暮淡淡说:“客气什么,看菜单,点。”
语调清淡,却是不容置疑,水映月哦了一声,俏皮说:“这可是舅舅说得。”
言毕利落翻起菜单,却点了两个菜,椒盐虾和麻婆豆腐,山沉暮无奈一笑,“瞧你刚才那架势还以为你要吃一头牛。”又对服务员说,“再加水煮鱼和桂花糯米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