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黑漆漆的枪口,津见月却很难再生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恐惧。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变魔术般将手枪瞬间变成了一把短刀。
是她曾经送给他的那一把。
锋利的刀刃顺着他苍白的指尖不断旋转,津见月无法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移开视线。
在她感觉到危险想躲避前,他手中的短刀已迅速有力的贴着她的颈部刺入她背后的墙壁。
披散着的头发里,精心系着红色胡蝶结绸带的那一束精准的被整齐切断,掉落在地面。
津见月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脖子传来刺痛,她下意识举手一摸,果然是流血了。
太宰治低着头,整个人与周围的黑暗浑然一体,他手中拔出的短刀上,刀刃已染上了暗红色。
“津见酱,你好像不太明白什么是黑手党呢~”
哪怕眼神再冰冷,少年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津见月定定的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像深海一样沉寂,看不出她的情绪。
自然也很难看出她此时的内心正在感慨少年果然是个变态,同时自己果然也是个变态。
感受着痛觉,她说道:“我明白了。”
太宰治满意的收回刀,毫不留恋的走了。
回到房间后津见月简单的处理了伤口,镜子里倒映着她被医用绷带缠绕的脖颈,这使她无法避免的联想到了他。
原来那些绷带下面,全都是伤口吗?
她摸了摸耳畔短了一大截的头发,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果然被围观了。
同桌小心翼翼的问她:“需要报警吗?”
津见月给了她一个报警有用吗的眼神,她沉默了。
“是我自己的问题。”津见月感慨。
果然习惯了作为普通人生活,完全没有异能力者的反应能力,而且自己确实对黑手党知之甚少,要为中原先生提供帮忙的话,还需要继续努力。
她已经为自己报了校外的体术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糟糕的表现被中原先生讨厌了,这一年虽然遇到过他好几次,但他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直接忽视。
为了避免被进一步厌恶,津见月没有再尝试跟他搭话。
时间如流水一般不知不觉间逝去,新年在每一年的尽头悄然而至。
津见月从自己的门缝中抽出那一张卡片,本以为是广告,打开后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如果不是写着“新年快乐”的字样,她差点以为这是一封诅咒信。
她凝视着那个诡异的红色牛头印章,虽然没有署名,但她还是直觉这是中原先生送来的。
将它珍重的收起后,她打开门往外走。
新年的气氛已经将横滨街头重新装饰了一番,就算是黑手党,往往也不会特意在新年这一天动枪。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天,却因为赋予的意义而格外特殊。
收到贺卡的那一刻,津见月第一次觉得新年果然与众不同。
她怀着喜悦的心情避开参拜的队伍,早在她父母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神社。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那么人类不是更加可悲吗?
比起将愿望说给虚无缥缈的神明,她更愿意奔赴那道黑色的身影。
几乎是才走了几步的距离,就看到了站在桥上的他。
温柔的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的身旁覆盖着尚未融化的积雪,他依旧穿着与洁白的世界格格不入的黑色大衣,好似一道虚假的幻影。
“中原先生!”
还未靠近,她就忍不住举着手喊道。
太宰治缓缓转头,就见她笑着跑了过来。
津见月停在他的身前,她平复了下剧烈的心跳,片刻后扬起灿烂的微笑:“新年快乐!”
与她的喜形于色不同,太宰治眼神躲闪,过了一会才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个不同以往的笑容,让津见月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让她刚平复下的心跳再次加速。
“津见酱,新年快乐。”
津见月一下忘了之前想说的话,只一味呆呆的望着他。
直到一阵寒风袭来,她才清醒过来,她连忙从提着的袋子里取出便当盒,将它递过去:“这是蟹黄汤包,是新年的谢礼。”
虽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他只是愣了一下,就接过了。
津见月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个耶。
“津见酱,你不去参拜吗?”
“黑手党也会有这种习俗吗?”
他的语气有些嘲讽:“有的哦,哪怕身处黑暗手染鲜血,也多的是祈求神明实现愿望的人。”
“那中原先生呢?”
“欸?你觉得我会信仰神明吗?”
“不,我是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太宰治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投向更遥远的地方。
“津见酱明明知道我的愿望一直是从这个氧化的世界醒来。”
人群的喧嚣声仿佛被隔绝在外,模糊的线条勾勒出一张张笑脸,每个人的身影都在慢慢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鸢色的眼睛。
想要让鲜艳的色彩填满他的眼睛。
这是津见月的愿望。
新年过去后,津见月进入了高三,不得不面临升学的问题。
“你说你不准备升学了,要去当黑手党?”班主任震惊的拔高了语调,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这个迷失少女。
津见月点了点头。
班主任努力平复狰狞的面庞,尽力温柔的问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是被威胁的话,老师可以……”
剩下的话在津见月坚定的摇头中咽了回去。
“其实,青春期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说到正常时班主任的脸上一度扭曲,她继续劝返:“我们先填报一个大学,如果到时真的还是决定要做黑……黑手党,也可以不去是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津见月没有再坚持的同意了班主任的提议,她也怕万一老师被气出病来。
班级是没有秘密的,等她回到教室,她毕业后要成为黑手党的事已经宣告的人尽皆知了。
因为她往日冷淡的态度,一时没有人敢真的上前询问本人,但自觉隐晦的视线还是挡频繁落在她的身上。
只有跟她稍微有些交情的同桌低声问她:“是真的吗?”
津见月点点头。
同桌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哪怕周围讨论的再激烈大声也没有影响津见月的心情,她透过窗户看向天空。
有点想见中原先生了。
然而有些人并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在她提出毕业志向后,往日还可以遇见几次的中原先生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熟悉的河内,横滨的大街小巷,全都失去了那个黑漆漆的身影。
时间一长,她有些着急。
在查询到黑手党的死亡率后,最终她还是来到了之前遇到过的酒吧前。
会不会再次被当做跟踪狂?
津见月在门口犹豫。
“是你。”
她转身,看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站在不远处:“你是来找太宰的吗?”
她想起太宰是中原先生的代号,这位叫做织田作的青年估计也是中原先生的同事。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她礼貌问好:“你好,我叫津见月。”
“织田作之助。”
她有些紧张:“中……太宰先生他最近还好吗?”
织田作之助头顶的呆毛晃了一下:“还不错?昨天还吃了一大盘咖喱。”
虽然太宰的说法是想试试能不能吃咖喱撑死。
津见月松了口气,感激道:“谢谢你,织田……作先生。”
“不客气。”他指了指少女身后的酒吧大门:“不进去吗?”
津见月连忙让开:“不用了,谢谢。”
织田作之助有些疑惑的看着少女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