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过去后,横滨很快迎来被寒风填满的秋天,近日横滨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紧张的空气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津见月用指尖轻触河水感觉到冰冷时,少年与河的缘分也终于迎来冷静期,在河边遇到他的次数急剧下降。
津见月早已换上秋季校服,今年横滨的降温来的太快,可以预想后面会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出门前她看了眼书桌上织到一半的围巾,估算着应该能在冬季前完工。
来到学校后她就发现今日学校的氛围比往日沉寂,果然上课时老师就突然宣布进入无限期的停课,等待后续复课通知。
被警告了一番近期避免不必要的外出,津见月进入了无所事事的休假生活。
窗外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枪击声就像生活的伴奏曲,听不见的时候要远比能听见时危险。
当她从书籍中抬起头,猛然发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动静时,一阵白雾就猝不及防的闯了进来。
她警觉转头,看到身后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少女披散着黑色的长发,冰冷的蓝色眼睛不善的瞪着她的方向,津见月立即将桌上的短刀拿起,下一秒就见少女从床头柜上也抽出了一把短刀朝她袭来。
那名少女,明明就是她的样子。
只是跟平时的她不同,少女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她下手的动作毫不犹豫,津见月有些仓皇的躲开。
一路从狭小的卧室,跑到了比较宽敞的楼下空地,中途遇到的种种幻想,让津见月基本已经确定追在身后的自己是属于她的异能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自己的异能攻击,但幸好她并不是偏向伤害型的异能力者,在她狼狈的躲避下,好歹坚持了一段时间。
然而已经到了夜晚比白昼更长的时期,一味的防御在不断消磨她的体力,这诡异的白雾再不消散的话,相信再过不了多久,她应该就会死在自己异能手下。
从一开始的慌乱,到现在的冷静应对,津见月在心里默默感慨,作为普通女子高中生的她所有体能训练均来自体育课,她与异能体的博弈,就如小鸡互啄,但到底还是拥有幻象的异能体更占优势。
白雾仍然没有散去的迹象,往日的喧嚣被吞没在黑夜。
就在她感到越来越疲惫时,那个清亮的声音从雾中响起。
“还以为会有一场好戏,看来是白跑一趟。”
伴随着声音,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
“哇哦,好狼狈啊。”
少年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他居高临下的打量地上的津见月,语气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津见月被突然出现的少年吓了一跳,最初还以为这是自己异能体制造的幻象,没多久就发现不是,但显然本尊对她的冲击更大,她呆呆的望着他。
少年继续用事不关己的轻松语气问道:“你果然是异能力者,死在自己的异能体手下,会死不瞑目吗?”
津见月没有在意他话里暗藏的讥讽,当前紧迫的情况让她的思绪异常清晰,她观察到异能体因为少年的突然出声转移了视线,不由着急的冲上前挡住她的视线,并喊道:“快跑,这里有危险。”
没有得到想要得到的反应,少年的表情有些无趣,他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如果你答应加入港口黑手党,我或许会考虑救你哦~”
津见月只思考了三秒,就从口袋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现在就算报警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少年好整以暇的任由她动作。
“不是报警。”她从通讯录里快速选出备注为[班主任]的号码:“加入黑手党的话,应该要先退学吧?”
她还没来得及按下,骤然间手机就从手上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少年手中,蓝色的手机在少年白皙的手上转了个圈,又被他甩回她的怀里。
“我反悔了,连自己的异能力都打不过的废物,不配做我的下属。还是快点解决吧,我可不想浪费时间~”
少年原本带笑的脸变得面无表情,他冷冷的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伸出手捏了下她的发尾。
津见月感觉到异能回到了自己的体内,却有些失落,毕竟就在刚刚少年的话中她才得知并不是从底层做起,而是直接错过了成为少年属下的机会。
少年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巾,开始仔细擦拭自己的手。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微低着头的少年始终带有一层朦胧的阴影。
津见月小心翼翼的开口:“谢谢,我叫津见月,请问你的名字是?”
长久的沉默,空气中仿佛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少年迟迟才抬起头,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的眼睛:“中原中也。”
津见月反应过来这是少年的名字后,内心涌上难以言喻的喜悦,她鼓起勇气:“中原先生,我该怎么做才能报答你?”
少年空洞的眼睛此时才有一点色彩:“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清爽的自杀吗?”
“不知道。”
那一点色彩瞬间就消失了。
“所以你什么也做不到。”
津见月在少年压迫性的气势下下意识道:“唯独为你带去死亡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真是令人作呕,他们两个人默契的同时感觉反胃。
死亡明明是每一个人终将抵达的结局,却像禁忌一样在平日里被避免提及。
津见月对“死亡”一词,始终怀着随意的态度,无法阻止,无法拒绝,无法逃避,总有一天,或早或晚,所有人都要拥抱死亡,那么在尚且可以选择的时候,每个人都应该享有选择死亡方式和时间的权利。
可偏偏只有少年,她第一次排斥了这种想法。
那种虚伪带来的恶心感,让她久久没有再开口。
“呕……这绝对是恩将仇报吧!”
少年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黑着脸盯了她半晌,看上去马上就要转身离开。
津见月此时才清醒过来,她连忙道:“中原先生,请等一下!”
来不及等他回答,她便冲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匆匆的写了一张纸条后,她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纸袋,又急忙跑下楼。
“这是谢礼!中原先生,降温了,请照顾好自己。”
将纸袋轻轻放置于少年身前,不等少年拒绝或接受,她如完成任务一般直接跑开。
那份送出去的礼物,就让它像薛定谔的猫一样,保留那一个可能性。
因为津见月的心里非常清楚,按照少年的性格,大概率是没有接受这个选项的。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的身影快速消失,再恹恹地望了眼包装的十分精美的谢礼,最终还是将它提起。
在雾里找到中原中也的时候,他如预料般的非常生气。
“太宰!你个混蛋到底去了哪里?!”
太宰治随意的将手中的袋子扔给他:“我可是好心帮无知少女转交礼物。”
“哈?”中原中也一脸懵逼的接住纸袋。
“女子高中生送给中也的礼物,没想到还有人眼光这么差,你可不要得意忘形,要好好工作哦~”
“到底是谁没在工作啊!”
他说的话中原中也一个字都没有信,他打量手上的纸袋,总觉得里面肯定装着对自己的整蛊道具。
到底是好奇心占据上风,他警惕的打开纸袋,却发现里面居然不是吃剩的包装袋、仿真虫或者炸弹,而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白色围巾。
他还是没有放松,怀疑围巾里藏着东西的他谨慎的拿出来抖了抖,一张纸条随着抖动落了下来,中原中也动作迅速的将它卷入手中,发现上面写着——“赠 中原中也”的字样。
从疑惑不解到想起太宰治说的这是一名少女送给他的礼物,年轻的少年不由涨红了脸。
“这是谁送给我的?”
他的脑海里开始快速回忆曾经遇到过的异性,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跟高中生有过交集。
“欸~原来中也也到了思春期,知道是谁送的然后开展一段青春期甜蜜恋爱吗?”
“你在胡说什么!当然是还给她了!”
“哦,我忘了。”
“……你绝对是不想说吧?”
“谁知道呢,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中也快去跟boss报告,我要去睡觉了~”
“喂!”
白昼到临之前,白雾先散去了。
津见月在床上辗转未眠,直到太阳升起,外面开始有人群响动,她打开窗户望去。
楼下已经失去了纸袋的踪迹,至于是去了哪里就不是特别值得深究的谜题。
昨晚发生的一切清晰的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在确认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后,哪怕一夜未眠津见月也觉得异常清醒。
原来他叫中原中也,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她认真写下这个名字,将其折成一个小星星投入玻璃罐内。
希望以后有可以回报他的机会。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在收到复课通知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完成自己高中学业,但不可避免的还是对之前差点转折到黑手党的命运感觉遗憾。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按照计划,她应该从高中升学,再读完大学,最后就业。
计划就像是给黑夜点上一盏盏灯,顺着灯光走,总不至于迷路。
但是并不意味这条路必须走到底,容错性是每条计划制定前都需要考虑的事情,而她对自己的人生,也有了其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