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挨打了吗...”
无名诗抱着怀里困倦的孩子,满目心疼:
“想要我晚上留下来陪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因为你会这样做的。”
那孩子痛的生发抖,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平,只是偶尔掺杂了两下倒抽的嘶哑:
“你迟早都会发现我身上反复撕开的结痂,数量太多以至于大片青紫的针眼,不知是皮带还是藤条抽出的一条条血痕,这些都不需要我和你亲口说。”
“你可以无视一天,可以无视一周,可以无视一个月,但这个苗头会在你心理滋生。”
“滋生到无法抑制,就会冲破理智,在思考前推着你做出这种决定。”
“就像现在,你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只是像担任父母角色一般,在这里哄我入睡,怕我再被这般对待一样。”
“你对关键信息的漠视,以及对个人利益的忽视,是需要我来以更为严重的代价去改善的致命缺陷。”
“你不该这样的...”
或许是与这孩子也相处了许久,无名诗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合作之上产生了更多的余情,好似这些痛楚全部施加于他自己一般,想要将那孩子抱紧,可又怕加重他的痛楚。
“你才是那个需要改善致命缺陷的人...”
“你不计较自己的痛楚,只为让我觉察我必须改正的问题,你漠视自己的情感,只为辩证性的看待世间万物。”
“可你呢,你只是个孩子,别人都在说着天马行空,连字都认不全的时候,你却已经在为生存去搏命,为你远大的理想去布局。”
“你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天才,但若这是以你痛苦的人生作为代价,我宁愿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孩子难得的沉默了下,没有反驳自己的大道理,只是更靠近人些许,与他一同挤在小小的床铺。
“我做不了普通人。”
快要无法支撑困意,他只是轻轻念道:
“我生来就背负着存在的意义,只是我不认可这一施加于我的枷锁罢了。”
“就算我想做普通人,命运的洪流也会席卷我向前。”
“我很累,可我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只有我能给我自己审判一个结局。”
......
“我的老师似乎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缠着我,哄着我,直到院长同意他领养我,他也没有逼迫我必须同意签署那份领养手续。”
靠在桌边,林光霁背对着众人,像是不想展现脆弱一般,轻声细语:
“他说,无论我们是不是名义上的亲属关系,他都会以老师的身份陪伴我,指引我,见证我的成长。”
“我...确实被他打动了吧,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莫名其妙的想把我的生日变成真正意义上我的生日,就等打开家门,在手续上签字的那一刻了。”
“可我们的家...”
噩梦再度重现于脑海,林光霁眼中似有火光激荡。
他深呼吸了下,摇摇头。
“最终,我得到了老师仅剩的遗产,但那也只是几本他生前写过的书,几本笔记,一笔他为了我的未来而存的钱,以及连处墓碑都没有的死亡宣言。”
“我又变成了孤儿,却也回不去孤儿院了。”
“我得知道...当时的他,是不是因我而死。”
程暮寒:“......”
蛇虺:“......”
又是一场让林光霁失忆的爆炸,引发的烈火让人时至今日在回想起来时都会痛苦不堪。
“所以,在我知道老师还活着的时候,比起兴奋,想要去见他,我反而是不想见到他,甚至巴不得他能离我越远越好。”
“像是真正死掉了一样,与我无牵无挂。”
林光霁紧攥衣摆,稍作了下深呼吸才继续说着:
“虽然我的记忆还没能完全恢复,但我可以感觉的到,那时的我们确实像是配合彼此过家家,可实际上也是因为彼此的存在获得了些许慰藉,动了真心。”
“由此,他才能做到把我推出火海,我也才能带着想要探究他死亡真相的心走到现在。”
“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需要调查他,因为我知道,那场火灾大概率就是幕后黑手的主笔。”
“我甚至也不能轻易的判断,老师现在依旧与我站在同一边。”
合起导图,林光霁一拍手,满脸释怀:
“痛苦的回忆到此为止,我们是时候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啦。”
清脆的掌声瞬间唤醒会议室几人,程暮寒也是一怔愣,清楚的看见了他们眼底皆流转过一丝血色,忽地不太明白林光霁为什么突然动用了精神力。
林光霁:“......”
“因为我不需要向你隐瞒任何事,暮寒。”
四下洁白,会议室也全然消失不见,唯有林光霁满面悲伤,站在原地无语凝噎:
“郑副他们是我们的队友,我们的伙伴,蛇虺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的合作者。”
“但只有你,暮寒,只有你是用你的行动向我无数次证明,我可以把自己的全部托付给你,毫无疑虑。”
“如果连你也背叛我,或者说,如果我时至今日也无法信任你,我们的未来将举步维艰。”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确保,当我不复存在的那日,你作为ZT17首席,依旧能够正确的走在你本就该走的路。”
“我还不想让你的记忆也受到干扰,我们也还有很多个未来要再度相遇。”
恍然惊醒,面前驻足的依旧是那个笑意盈盈的林光霁。
可程暮寒也无法克制的冒出了荒唐的苗头。
如果自己没有向林光霁去诉说爱意,是不是这份精神力也将影响到自己?
旧案真的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了。
“林专家。”
叶肆忽地举起手示意:
“虽然我知道,这其中有部分缘由,是您是考虑到我哥哥的事情,所以才没有执行更为适合您的计划。”
“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有助于您调查这件事。”
打开手机,无奈摇摇头,叶肆推上来了一段聊天记录:
“我们的弟弟,沈灵钧,现在正在高二一班在读,再开学就是高三一班。”
“是我们忙于工作,疏忽教育,让他一直像是影视剧里的富二代一样,所有问题全部都用钱财摆平,不可一世。”
“学生们刚升上高中,彼此不认识的时候,灵钧他就已经开始带头组小团体,当老大,高三这一年的压力我更不指望他会消停,多半还得闯祸。”
“调查ZT一中的时间战线不会短,但确实通过走申请流程能够得到的调查时间少之又少,我们也不能排除会被一些表面文章掩盖掉真相的情况。”
长叹一口气,叶肆叉着腰多了几分无助:
“说不定,我们可以借他爱闯祸的这件事,将现在所有需要在校园内进行的调查合并进行。”
“我相信,以他闯祸的能力,不会耽误我们任何调查进展的。”
林光霁:“...?”
确实是个剑走偏锋的办法。
“但沈灵灼执行官不会让我们那样轻易接近他弟弟的。”
林光霁一声轻笑:
“我去学校里面兼职一段时间心理老师这件事,恐怕依旧是必须要素,不过有叶肆队长的办法,我们的调查定然也不会太过束手束脚。”
“看来叶肆队长也终于忍不住要反抗了呢,搞不好沈首席执行官迟早有一天会来和暮寒抢人了。”
“不过沈灵钧竟然是在一班...果然叶肆队长家里的三个孩子也都是一样的优秀。”
程暮寒:“?”
叶肆:“这个...”
林光霁:“......”
看出倪端,林光霁话锋一转:
“苟主任那个位置坐不了太久了,需要撇清关系就尽快。”
“虽然有这个原因在,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程暮寒叹了口气:
“沈灵钧之前因为聚众斗殴,被派出所民警带走过不止一次,同样给叶队,冉煦,郑副,以及姜雪晴打电话数次,声泪泣下的求他们把他捞出来。”
“然后没到一小时,又狐假虎威继续去打架,直到我或者熊特等出面才安分,乖乖写反省。”
说罢,程暮寒一脸不解:
“他还留在一班干什么,就算爱因斯坦来了都救不了他全科加起来没过百的分数,我妈都直摇头,高三学习压力一大他又得逃课,混到毕业得了。”
“我干爹给学校投资了两栋宿舍,一栋教学楼,以及一处体育馆。”
叶肆缓了口气:
“不然他没高中上,好歹学点东西,先混个文凭。”
程暮寒:“......”
林光霁:“......”
蛇虺也默默收回了本来想说的话。
“他最好是在打架斗殴中协助总域抓到过嫌疑人,不然,捞人电话让我接到,可就不是批评教育的事情了。”
“我总会有办法让他做个好孩子的。”
林光霁微微一笑:
“哦,不对,沈灵钧是不是知道我呀?不然我都来总域快一年了,怎么没见他找我捞人?”
“这...确实。”
叶肆有些尴尬,更多的是无奈:
“他之前确实是在打架斗殴中,误打误撞帮忙拖延住了毒贩的交易,立了功,再加上我干爹的...薄面吧...”
“只要不是校园霸凌,或者是其他违法行为,小孩子的街头火拼反而很有效的压制住了一些...社会人士。”
“再加上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小机灵鬼,不好抓,又未成年,因为这件事感觉自己很威风,ZT次域这边...就也只是批评教育为主了。”
“而他这一年这么安分,是因为有所耳闻林专家的事迹,怕熊特等和程特等找林专家撑腰,他就更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难怪这么明目张胆的找人捞...”
林光霁无话可说。
“确实,现在是四月中旬,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学生就会放暑假,先盘问收集线索,实地勘察放到假期没人在校就来得及。”
蛇虺摆摆手,把话题接了过来,缓步向外踱去:
“一会办公室出了文件,Dye五人就准备明天去学校驻守吧,收拾下装备,其他作战任务正常执行,其余人留办公室处理文书工作。”
“一个月的入驻已经是极限,除非新情况发生,不然没办法延期。”
“实在留不下就让林专家自己在那边驻守,你们出外勤,明白了吗?”
“了解。”众人应。
“好,没我事情的话,我就去和程董叙叙旧,你们继续讨论调查方向。”
确认蛇虺走离,猰犬鸟都没鸟人挥手的动作,直接给会议室门甩上了。
“确实,关于校园方向的调查,我们这边准确来说是有三点需要确认。”
将导图展开,林光霁着重点了点里面分散开的指向标,指引着大家的思路:
“依照时间顺序,最新的一点,就是这种捏捏玩具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只选中了ZT一中附属小学为目标进行售卖,究竟是不是勿忘骨骼交易案的新形式。”
“第二点,我与程队当年在校就读时,高三七班连续发生数起学生跳楼事件,还闹过鬼,校方当时给到的解释是学生压力过大导致,但我手中的证据并不指向这个事实。”
“校方在当时曾请过这个领域的‘大神’来看风水,校园内部也贴过不少符纸,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它里面的符号其实是弈这个组织雇凶杀人时,进行前期调查期间所留标识。”
“由此,我们需要确定,这个所谓的名为‘假面’的鬼,到底是勿忘,还是他人连环杀人的掩体,是否与这次的捏捏事件存在联系。”
“第三点,就是当年我入学时,依照规定进行了精神力测试,但我的测试结果被泄露问题。”
林光霁耸耸肩:
“这个问题,我现在怀疑它关系到旧案,但具体思路如何,只是我的一种猜测,这部分调查我先自行开展,大家聚焦前两点就好。”
“有什么问题,线索,或者是灵感吗,各位?”
“有!”
姜雪晴瞬间举起手,看起来是按耐了这份激动许久:
“假面这件事我上学的时候也听说过,说是那东西半夜出现时,教室里面满是那种铜锈色的血污淤泥,和史莱姆一样。”
“而它之所以被称为假面,是因为有人靠近时,班级门就会被猛地拽上,还在窗口挂上了一张歌剧院那种风格的华丽面具,往里看就会被面具吸走灵魂。”
“也有人传,说是有人见过假面,是一个穿着一身华丽燕尾服的贵公子,佩戴的面具就是它挂在窗口的那副。”
“但见过它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哇哦,这信息的准确率,不愧是雪晴。”
见姜雪晴得意的鼻子都要翘起来,冉煦直接给人按了回去:
“林狐狸,说实话,你是不是见过这个假面了?”
林光霁:“?”
“什么刻板印象?”
林光霁难忍笑意:
“这个我真没见过,假面似乎也不愿见我,不然以我调查线索的闹腾程度,早就被他弄死了吧?”
“哦对对对,这么说的话,有没有可能这个假面反而是保护你的那个,小子?”
郑毅翻开导图细分逐一罗列了下:
“你看,X-12那个房子的房东给你的符纸,包括这几张你拍摄的符号,甚至可以说是和学校里面贴的符纸一模一样的东西。”
“你小子在那住的时候没少被仇杀了吧?但反而在学校时没被那个假面伤到,敌人的敌人也算是朋友。”
“我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比起说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更倾向于敌人的敌人是能够为我带来毁灭打击的敌人。”
林光霁展开了一处文件夹,播放了里面的视频文件:
“当时,监控录像拍到了假面尾随我进入天台的录像,但没有任何后续,那天的我也是因为不想听班主任训斥,才翘了晚自习。”
“可第二天,一个学生跳楼了,不偏不倚正好是老师的狗腿...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老师欣赏的好学生。”
“而她的遗书里面,指控了我以肉身为代价,召唤了假面这个牛鬼蛇神的这件事,因为她撞见了我那天晚上与假面发生身体关系的画面。”
程暮寒:“?”
“什么?”
这是犯罪!
“是污蔑。”
林光霁也觉得荒唐:
“我刚刚说过,我压根就没见过假面,包括它尾随我进入天台的这件事我都不知情,以我的警惕程度这不应该。”
“何况,别说是人鬼情未了了,我又不是什么西方的黑魔使,还召唤鬼神...它要真是鬼,正常人能看见吗?”
“而且这个监控录像,她压根就没出现过,班级内的监控也证明了她当天晚上一整晚几乎都在班级上晚自习。”
“唯一一次出去,还是她见我溜走,和老师说要去卫生间,结果跟踪丢了,只能去趟卫生间又回到班级。”
“我到达天台的时间点,正好是她进入班级的时间点,完全就是自相矛盾,且毫无理由的指控,没有脑子。”
“啊...这事我有印象了...”
郑毅捂着脸满是无语:
“熊特等知道这事,我俩来学校处理的,看见那个控告,熊特等也只当做了笔迹鉴定的线索,内容其实没有一点实质性用处。”
“他当时还和我说,徒弟你看见没,这些东西咱们一眼就能看破是什么情况,但咱们不能忽视其中透露的一些信号,这背后的东西得查。”
“最后查出来,这个女学生家教太严,一直嫉妒这小子第一名的成绩,被家长拿来说事,心生怨恨,产生了这种自杀式的双向报复行为。”
“对的,所以我才说,假面如果真的存在,绝对不会是我的盟友,更不会是保护我的人。”
“他在把我当做一只不会被淘汰的小白鼠,供他愚弄,戏耍,看我饱受折磨,却依旧坚韧。”
林光霁抱起胳膊,看着监控画面里的燕尾服,也只得摇摇头:
“我也不得不怀疑,ZT一中附小发生的那起意外是不是也是它的一个信号,毕竟假面传言中的模样与那个捏捏属实相似。”
“就算它真的是鬼,我也会抓到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