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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Chapter 261

“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姥姥姥爷家住吗?”

听到门口指纹锁解锁的声音,沙发上四仰八叉的大男孩刚准备启动游戏机,急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手忙脚乱的塞给一旁本在看书,结果被弹飞起来的人:

“爸爸爸,藏一下藏一下...”

说完他就直奔门口迎接,毫不意外的被程暮潇扯住了耳朵:

“黄鼠狼给鸡拜年,兔崽子,又不是不让你玩,都把你爸眼镜颠飞了。”

在程澄呲牙咧嘴的哀嚎中,程暮潇满面温柔的扶稳沙发上轻声笑的银夏,帮他戴好眼镜:

“怎么不去休息,老公,明天不还有课吗?”

“只是感觉我们亲爱的要回来了,所以等了等,看来我的直觉还是准确的。”

起身帮程暮潇换下衣物,银夏微微俯身,得到了人于唇角落下的轻吻,一旁的程澄瞬间鬼哭狼嚎起来:

“干嘛啊!你们儿子还在这呢!能不能有点家长的样子避点嫌!我早恋了都赖你俩!”

“你以为你是怎么出生的?”

程暮潇恨不得一脚给人踹屋子里面去:

“你爸妈不恩爱,还能有你在这玩游戏机的份?给我把沙发收拾了!”

“我明天也得上学呢!”

程澄不情不愿的甩着胳膊哼唧过去,被程暮潇直接补了一脚,瞬间飞扑到沙发上。

“你爸明天也得上课!他活该帮你收拾烂摊子?还是说你等我给你收拾呢?”

“那等阿姨来收拾不行吗?”

“刚招的阿姨被你舅辞退了,你舅...”

程暮潇一顿,忽地抱着胳膊有些犯愁:

“应该说是你舅妈?不对...反正你舅对象帮忙物色呢,这两天自己弄乱的屋子自己收拾。”

“谁?!我舅妈?!”

程澄像是晴天霹雳一样腾地一下炸了锅:

“我寒哥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他不是说要和工作过一辈子吗?!”

“没大没小的,那是你舅,天天见了他就和跟屁虫一样一口一个哥,像什么样子。”

程暮潇一挽袖子,叉着腰直叹气:

“还女朋友?你想的倒美,男的和他勾肩搭背他都嫌弃,女的贴过来他恨不得给自己搓掉一层皮。”

“嗯?”

银夏稍有些难言:

“小舅子不会是和那种...勿忘...”

“不是,不至于,最起码是个人。”

程暮潇自己都有些发笑:

“他一个ZT17首席,哪个勿忘这么大胆子敢找他处对象?”

“是他搭档,林光霁,之前和我吵架的那个小专家,现在也在治疗烟烟。”

程澄:“?!”

“我寒哥是给?!!”

“你别是就行!不然咱家真断后了!赶紧收拾!”

像是已经猜到一般,银夏的反应并不是很剧烈:

“也挺好的,那位林专家虽然在圈层内名声一般,但实际原因,我们都清楚。”

“只要小舅子幸福,亲爱的不也就安下心来了?”

“这倒是,爸妈也挺喜欢他的,我也怕他们接受不了这件事,跑前跑后和法莱利亚一起周旋好久,结果最起码是好的。”

挥挥手,程暮潇按下了浴室的开关:

“我先泡个澡,你困了就先休息吧,老公。”

“不急,我再看会书,正好等你。”

程暮潇走入浴室的瞬间,程澄就眨巴着眼睛凑了上来,逗得银夏直发笑,扬扬下巴轻声道:

“回屋玩去吧,别熬夜,让你妈逮到我也救不了你。”

“爸你最好了!”

看着那大男孩一路风卷残云跑回屋,银夏拿起那本开敞在沙发上的书,轻抚着内夹赠送书签,《Pathological-Liar》这本书的Logo设计放到如今也依旧是相当引人注目。

偏偏当时写它的人,只有十五岁不到。

他就像是一种天外来物般的奇迹。

“光霁...”

银夏不知为何,总隐隐腾升起些许不安。

“理论上来说,你应该是知道‘老师’还活着,却不能肯定他如今以怎样的身份而存活。”

“以你的头脑,你绝不会轻举妄动,甚至是主动接近,何况是无名诗从未抛头露面,知情者也已经是...同你一并失去记忆的情况。”

“你是真的爱他吗...”

轻抚过婚戒下那暗红印记,银夏眼中闪过些许狠戾。

“还是说,现在的你,依旧像我们那时一般,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为了模仿,为了不偏离‘为人’的存在,更加钟爱过家家的游戏?”

“程暮寒是代替了我,去掌控你的情绪吗...”

收拾好屋子,回去卧室换好睡衣,银夏有些疲惫,靠在床头长叹一口气:

“未来避免不了一见了...”

“怎么,怕见到那个小专家?”

程暮潇理了理浴袍,靠在银夏肩膀。

一直盛气凌人的她,难得有些倦意。

“倒不是怕,毕竟那位林专家在心理学领域太过权威,要是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不好给亲爱的交代。”

银夏微微前倾身躯,任程暮潇摘下那副半框眼镜,指尖略过脸颊。

“如果说是你藏私房钱的秘密,无所谓,毕竟学校工资就那点,你又总是不好意思张口和我说,咱儿子想买什么还就赖着你。”

“要是说你嫌弃我们的生活没有新鲜感,出了轨,也没关系,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分,我们好聚好散。”

“嗯?亲爱的不该是甩给对方两百万,把我抢回来吗?”

银夏难忍笑意:

“怎么就好聚好散了...”

“我不会给竞争对手送钱,施舍都不愿意,何况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还没掉价到这么便宜,更不会有出轨的可能。”

程暮潇打了个哈欠,往人怀里又靠了靠:

“就这张脸,放在ZT次域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眼角微挑,睫毛浓密且中长,不多不少紧致到正好的肌肉,在台灯暖光下满是眷恋温柔。

确实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亲爱的不是说,当时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才爱上我的吗?”

轻轻抚摸着程暮潇那依旧散发洗发水香气的发丝,干练的性格总是让那深蓝发色自指尖轻易溜走,很难捕捉。

“原来,这张脸也是加分项吗?”

“嗯,我们家遗传,都喜欢脸好看的,这得怪我爸。”

握住银夏的手,程暮潇难掩困意:

“那个林光霁也是,挺好看一人,但不知道好好打扮自己,总是被当作小孩看待。”

“但我得承认,那些总想博得他垂眸,好苟且到一夜**的人,不是没有缘由的发情,他的一些行为举止我都不一定能不去侧目。”

“也难怪程暮寒中了招,没见过他这么贴人的时候,走到哪都得牵着...”

“亲爱的?”

突然没了下文,仅剩匀称的呼吸声,银夏无奈笑笑,动作轻柔的关闭台灯,钻入被褥与人依偎。

“没有什么秘密,亲爱的,我会一直爱你,爱到我们头发花白,爱到我们的儿子也长大成人,爱到我们一起步入坟墓,来世再度相遇。”

“我们会永生永世厮守,直至谎言将我真相的笔锋折断,直至恐惧剥夺了我天马行空的棋盘。”

“直至‘银夏’不复存在。”

......

“孩子,怎么一个人坐着,不去和他们玩?”

记忆中醉鬼模样的人已经看不清脸,唯有那无名指上泛着银光的戒指记忆深刻,正扶着栏杆瘫坐在那银灰发色孩子身边。

手里酒瓶摇摇晃晃,公文夹里的纸稿也快要掉落,浑身上下满是颓疲。

“没必要,浪费时间。”

那个小小的孩子穿着所谓的孤儿院“校服”,靠在栏杆边重新抱起了厚重书目,继续翻看。

“与你聊天也是一样,浪费时间,不要打扰我,更不要向我吐你的苦水。”

“先把舌头捋直吧。”

“我家住在这个方向,每次路过都会看到你自己一个人,原来是因为你这张嘴。”

他轻声笑笑,反而隔着栏杆,与那孩子与背对背相坐:

“小小年纪,怎么就看那么深奥的心理学书籍,看得懂吗?”

“看得懂,不要拿你看待那些没开智生物的眼神打量我。”

只是那孩子并不打算回头,似乎也不急于驱逐:

“我也不需要你的怜悯,这里面除了乌鸦就是老鼠,不然就是满地蛆虫。”

“我要是融入了他们,你反而才应该怜悯我的堕落。”

“...?”

那个人整愣了下,像是醒酒一般,忽地回过身看着坐在长椅上的背影。

乌鸦,老鼠,蛆虫,意义不明的全部都是那位作家常用的形容词,不由得发问:

“你知道无名诗?”

“那是谁?”

银灰发的孩子耸耸肩:

“你吗?大作家?”

“哈...”

无名诗又重新坐了回去,望着阴翳天际满目绝望:

“什么大作家,文学界的败类还差不多。”

举起酒瓶敬天边滚雷,他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

“我本以为,这本新书足以把我推向泰斗之位,不说荣华富贵,至少万人敬重。”

“可结果呢,抄袭,毫无来由的判定抄袭,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我铺天盖地的诽谤。”

“我赖以生存的文字,珍重的声音,全部都被淹没在乌鸦的叽喳,老鼠的啃食,蛆虫的玷污之中。”

“我的文字亲手把我拽下了神坛。”

“所以呢,你孤立无援,没有可以倾诉的发泄口,只能借酒精麻痹自己。”

“直到大脑迟钝,好在某个雷雨天的意外因为巧合,终结你这满是污点的人生,如释重负。”

银灰发的孩子一声嗤笑:

“帮助凶手一锤定音,你可真是个人才,无名诗大作家。”

“......”

无名诗忽地陷入了沉默。

“小小心理学家,这个时候你不该安慰一下我,防止我寻短见吗?”

“有必要吗?你要是真想寻短见,现在就不会找一个比你小将近二十岁的孩子搭话,而是沿着这条路走向大坝直接跳下去。”

合起书本,那孩子站起身,向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都说了,这是浪费时间,不然你本该已经回到家中,而不是被雨淋的像流浪狗一样狼狈不堪,丢人现眼。”

目光所及,那孩子踏入凉亭的瞬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打的无名诗一个激灵。

这孩子是个奇迹。

“明天你还会在,对吧?”

无名诗踉跄两步,扶着栏杆奔向了离那孩子更近的位置:

“不,你不在也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我一定会的。”

就这样豪言壮语一番,失魂落魄的人不知哪里来了精神,昂首挺胸快步奔向回家的方向。

而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仅是刹那就压了下去,重回冰冷。

“可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又怎么能找到我呢?”

轻抚过衣袖之下错纵交横的新伤,像是唤人清醒一般刺痛不止。

“还是说,在看清我的面容后,你大概就猜出来了我是谁?”

“倒是也无所谓了,你只是我奔向自由的跳板罢了。”

......

“这是什么?”

银灰发色的男孩接过面前人隔着栅栏递来的签名板,满脸都写着不解:

“我有说过我是你的粉丝吗?还是说你以为自己的签名依旧像曾经那样被哄抢,我随手一转卖就是大几万?”

“这不是重点。”

无名诗清清嗓,示意人再仔细看看。

“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比昨天还严重。”

“对付不听话的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棍棒教育,他们都这么说。”

摸到签名版夹层的纸片刀,未折叠状态确实只有一片纸壳般薄厚,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无名诗先生,你在教唆我犯罪。”

“犯罪?”

无名诗撇了眼不远处老师们带着玩耍的孩子,又把目光重新汇聚到眼前:

“如果这里是正规的孤儿院,别说我现在站在这里和你聊天了,我刚靠过来就应该会被监控或者安保人员发现,以保护孩子为由把我驱赶开。”

“坊间传闻,不一定都是假的。”

“我赞同你的想法,但我不赞同你的莽撞。”

把签名板夹入书本,那孩子又重新坐了回去,背对着人不紧不慢道:

“我只是一个孩子,被大人用力一扯就会骨折,一耳光打在脸上就会短时失聪,挨了鞭策理应就该哭着求着说我不敢了。”

“我本就是个为了活着的另类,没必要再为自己招惹祸端。”

“你会用枪。”

无名诗微微俯身:

“我没看错的话,现在的你其实应该是七八岁,但枪茧却是这般旺盛活力下也没能褪去的存在。”

“你只是不知道你是谁了,对吧?”

那孩子似乎怔愣了下,合起书本仰起头:

“你调查我?”

“只是作家的警觉。”

“作家可不该有这种警觉,也不该有这种人脉。”

无名诗摇摇头,用指尖戳了戳人儿削瘦脸颊:

“但你可以放心,我们的敌人,其实是同一个。”

“我要怎么相信你?”

那孩子也不留情面:

“因为你身为勿忘的高智能?”

听闻,无名诗只觉自己浑身血液凉了个半截。

“别紧张,大作家。”

那孩子轻声笑笑:

“既然你说,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那我们不妨先从一个普通的孤儿和一位普通的大人开始。”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从你开始调查我的那一刻起,无数双视线已经锁定到了你的存在。”

“你有你的隐情,我有我的无知,留给彼此一条退路,对谁都好。”

话虽如此,但那不知何时叠好的纸片刀,已经被人背在身后,抵在的无名诗的大腿:

“要和我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

“是我太多愁善感了吗...”

银夏猝不及防惊醒。

自从与程暮潇组建家庭,他已经好久没有梦到那个小小的,头发灰扑扑的孩子了。

可四下...

“这是什么地方...我还没醒吗...”

白茫茫的一片,脚边波纹不断。

像是置身传说中的镜湖一般,美的让人窒息。

“不对...”

“老师。”

就是一恍然,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长大了的孩子在喊他。

“老师,教师大会的主持本不是你,我知道。”

像是触及灵魂的发问,银夏根本不敢回头去确认声音的来源。

“同样,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不想见我,又要想方设法的抛给我线索。”

直到脚步声越走越近,像是一双稚嫩手掌扼住喉咙,那声音才淡淡道:

“无名诗,你要是想隐瞒自己,就不该成为程暮潇的伴侣。”

“同样,你如果坚持着我们过去的路,更不该把这家无辜人牵扯进来。”

“以你的力量,权衡不好这一切。”

“你明知道我不按套路出牌,顺着现有记忆去调查受了阻,就会逆向从身边有可能出现的异样推回,最终将万千线索联系完全。”

“你对她的爱,并不像我对暮寒这样真挚,她才是你的跳板,暮寒却是我要为之守护的存在。”

“你没有资格去质疑我的爱,银夏老师,你也没办法保护好她,甚至是你的儿子,你的家。”

“别.站.错.队.”

那声音加重了几分:

“这是我最后的警告。”

“你也曾是我的家人。”

猛地坠入渊海,窒息感裹挟身躯,银夏猛地坐起身,抓着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睡衣大口呼吸。

是清晨。

确认手机内消息,如往常那般,程暮潇已经先行前往公司,顺带把程澄带去进行体育队的早训,一字一句满是关心。

可银夏依旧冷汗直流。

他忽视了林光霁的成长,依旧把他当作了过去那个小小的孩子,会被一瞬间冲击导致情绪崩塌而失控的小孩子。

这是致命的失误。

“叮咚。”

门铃声忽地响起,银夏即刻回了神。

谁?!

一瞬闪亮的瞳孔,银夏缓步靠近门扉。

“老师。”

看清可视门铃画面里的来人,银夏大退一步。

噩梦照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