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药香飘绕,待到陈阿婆悠悠转醒,已是次日正午时分。
破旧的茅草屋挡不住阳光的热烈,正午的光芒穿透了进来,竟然原本有些微微寒意的边境感到一丝暖意。
陈阿婆揉了揉太阳穴,扶着有些歪斜的木质穿回过头,缓缓地起了身。伴随着她缓缓地起身,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听到屋内似有动静,在屋外蹲着看药炉的大丫迈着步子向屋内冲来。
“阿婆!”大丫脆生生地唤了陈阿婆一声。
陈阿婆见到大丫跑进来,有些担心地开口问道:“那两个来给你爹还钱的人呢?”
大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拖着那几个贼人出去了。那个婶子还替您请了大夫哩,炉子上还炖着药。”
与此同时,漳州城內,金玉满堂客栈,地字三号房。
虽然此处边塞,就连顾氏家族依旧把名满天下的金玉满堂开到了此处。屋内陈设一应俱全,与长安、姑苏之处的毫无差别,可谓是彰显了四大家族的奢华。
此处硕大的房间内,姜琳琅、若昭和沈砚分别坐在圆桌的三侧。靠着墙脚处,依次或坐或躺着四位被五花大绑的人士。
这四个人中,除了乖乖坐在角落里,头上顶着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唯一清醒的三轴子。剩下三个皆是被昨日姜琳琅和若昭放倒的黑衣人,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角落里。
眼前的场景有些尴尬,姜琳琅老神在在的低头在扣自己的手指上的死皮,黑黢黢的一片,找个死皮都有点困难。
若昭和沈砚面面相视,愣是一言不发。
既然,你不觉得尴尬,那我也不觉得尴尬。秉持着这般理念,三个人在此静坐已有两刻。
最后还是沈砚忍无可忍,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琳琅,再扣你的手又要破了。”
姜琳琅闻言,立刻停下了手中地动作,挑了挑眉:“嘿嘿嘿。”
若昭用余光扫视了一眼,还醒着地三轴子,袖中银针向左一甩,直扎其的昏睡穴。三轴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啪嗒”一下倒在地上。
沈砚似是被这丹青卫混不吝的手段气笑了:“丹青卫果然名不虚传,说出手就出手。”
若昭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热茶,开口道:“沈都尉打围堰关的时候,便是以奇袭而胜。我以为您比我更熟悉,猝不及防这四个字。”
见到两人火药味十足,姜琳琅却并没有阻止。她伸出爪子,准备去抓桌子上摆着的金玉满堂的双酿团。
见状,若昭伸手拍了一下她黑黢黢的爪子:“盥漱而后食。”
姜琳琅“啪嗒”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沈砚低头看过去,姜琳琅那双抹了黑灰的爪子,经历过一天打晕、搬运之后,脏得惨不忍睹。
在他威力的目光下,姜琳琅只得无奈起身,走至放着洗漱用水的地方,用香胰子将自己的爪子里里外外地都洗了一遍。
“脸也洗干净了吃。”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好准备擦好手回来的姜琳琅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盆里的黑灰,只能拉了拉右手边的摇铃。
金玉满堂的服务自是没话说,不出半刻,便有人前来敲门,低声询问要什么服务。姜琳琅回眸看了一眼在角落里横七竖八的四个人,顺手扯过遮挡的屏风,将屋内遮了个七七八八。
待到做完这些,姜琳琅才将门拉开,冲着店外的店小二笑道:“劳烦您将这些水换一下。”
姜琳琅顶着个大黑脸开门,那店小二倒是个人精,像是没瞅见一样,笑着称是,动作极其麻溜地给她换了盆水。
洗干净脸的姜琳琅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拉开衣摆,大刀阔斧地往席上一坐,伸手拿过双酿团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噎着。”沈砚将一杯茶水推到姜琳琅的面前。
糯米的清润、豆沙的绵甜、芝麻的浓香层层递进、在唇齿间流淌,甜而不齁、香而不浊。这是金玉满堂标准的双酿团,能在边塞吃到已经是一绝。稍微有点可惜的是,她最钟爱的鸡爪,金玉满堂只在长安和姑苏的店里才售卖。
洗干净脸的姜琳琅,无法令人忽视的是她倾国倾城的美貌。莹白如玉的肌肤衬得眉眼愈发精致,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扬却不柔媚,黑亮瞳仁里藏着几分锐利英气,既有绝色佳人的惊艳,又有江湖儿女的飒爽,一眼望去,艳而不妖,英气逼人。
极其不和谐的是,这位顶级美人在吃完就酒酿团之后就这自己脏脏的衣角擦了擦,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拍了拍自己的手,对着两位开口道:“行了,我吃饱了,我们谈正事吧。”
谈及此处,姜琳琅神色严肃了起来:“我与副指挥使受圣上密旨,以慰问宁远军为由,南下查案。你昨日抓到的三轴子,应与此案有关。”
“连着两拨人接连刺杀,他留下的一个孤女值得动用三位江湖高手,这其中必有古怪。”若昭开口道。
沈砚道:“漳州隶属于幽州,现如今的幽州节度使王成,乃我们宁远军出来的人,他曾经是将军的副将,此人我信的过,不像是会贪墨军饷的人。但......”
突然,他话风一转:“现如今的漳州都防御使周览,此人好逸恶劳,惯会中饱私囊,他倒是颇有可能。”
听闻此言,姜琳琅和若昭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周览曾是李瑜的手下,如今提到他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看来四哥你对周览有所了解。”姜琳琅开口询问道。
沈砚点了点头: “曾经我在京中担任亲卫府校尉时,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任左郎将。此人日前在京中口碑便不佳,说起来叶揽衣那小子跟他一向不是很对付。听说周览离京那日,那小子特地跑去宝庆楼摆了一桌宴席,以示庆祝。”
若昭听言,沉思片刻:“这倒让我想起我曾办过的一件金吾卫旧案,,彼时我刚入丹青卫不久,奉命协办金吾卫一桩贪墨军械案,涉案的是京中军械库的一名典狱官,那人当时曾指认过周览,但因证据不足,便没有再查下去。”
姜琳琅之间摩挲着杯沿,轻笑道:“丹青卫办案,只有错杀,没有放过,如此轻飘飘地揭过,怕是没那么简单。”
沈砚闻言冷笑一声:“周览有一胞姐,昔年曾过继给其舅父家,后入宫为妃,便是如今的淑妃娘娘。”
若昭道:“周览极好美色,常年流连青楼楚馆。光外室就纳了三人,即便是被外放到漳州担任都防御使也随侍了两位女子,日前在幽州城内的青楼中又赎了个女子。”
姜琳琅笑了笑:“看来,丹青卫并没有那么轻易便揭过了此事,而是一直有在追查跟踪。”
若昭并没有接过姜琳琅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对沈砚说道:“想来沈都尉应是审问过三轴子,可有收获?”
沈砚摇了摇头:“他知道的并不多,也就是一些粮饷发放的事情,这事情一问漳州的小卒,大多都清楚。若是抓着这一处发落,倒是也很难抓到铁证。”
谈及此处,姜琳琅的神情却愈发严肃了起来:“论及此,这贪墨军饷的手已然伸到了我宁远军附近。你回去后将此事禀报给沈先生,暗中彻查,切不可打草惊蛇。”
沈砚点头:“你且放心,只是眼下,三轴子在我手上,两拨杀手前来追杀。怕是已经打了草了。”
若昭摇了摇头:“倒也未必,两拨杀手并非同一处派来的。先前,射杀三轴子的应是漳州城内之人,那箭镞是军中制式。可与我二人交手的那三人,确实江湖功夫,瞧着武功路数似是听雨楼的人。”
沈砚凝眸看向在地上的三位杀手,起身走到他们前面,伸手摸向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腰间,果然摸到了一块小巧的红色玉佩。
那玉佩入手温凉,通体赤红如凝血,形如坠雨
沈砚将手中的玉佩拿起,回过头看向姜琳琅二人:“果真是听雨楼。”
他随即起身,走至桌前,沉思道:“可为什么听雨楼的人会来暗杀三轴子。”
姜琳琅摇了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帮人是冲着三轴子那个女儿来的。”
若昭眸中闪过一丝光芒,转身看向姜琳琅:“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姜琳琅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指挥使更清楚不是吗?您将这孩子交给我处理吧。”
若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开口道:“这趟浑水,你确定趟得起。”
沈砚见此二人在自己面前打着哑谜,心中虽是疑惑,却也没有多言。
姜琳琅听到若昭的威胁,神色自若道:“这个孩子,指挥使还是装作没见到的好,本是件早就尘埃落定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昭沉默了良久,,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似是在心中斟酌,最后在姜琳琅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