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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除夕夜的伤疤与边牧的信

秋假第一天的清晨,天空是那种被夜雨洗刷过的、澄澈透亮的蓝,几缕薄云懒散地挂着。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凉意。

瑜玥和瑜星推着行李箱走出公寓楼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SUV,以及车旁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顾言之已经到了,而且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他今天没穿那些显得过于正式或冷硬的衣服,而是浅灰色毛衣搭配深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防风外套,脚上是适合徒步的鞋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少了几分商场的锐利,多了些户外活动的闲适感。晨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越过瑜星,落在稍后一步的瑜玥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绒卫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和运动鞋,长发松松地束成马尾,脸上脂粉未施,在晨光下显得肌肤莹白,眉眼清澈,是不同于诊所里“瑜医生”的、另一种干净柔软的模样。。

顾言之心头微动,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他压下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上前两步,很自然地伸手去接瑜玥手里的行李箱:“早。车就在这边。”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瑜玥握着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看到他平静坦然的笑容,和旁边瑜星“你看顾哥哥多贴心”的眼神,那点抗拒又莫名地散了。她松开手,几不可查地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但顾言之听到了。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将两个行李箱妥帖地放进后备箱。那里已经整齐地放着他自己的行李和一个不小的保温箱。

“还没吃早餐吧?” 顾言之关上后备箱,变戏法似的从车里拿出两个纸袋,递到姐妹俩面前,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路过‘早安记’,顺手买了点。他家粥和点心还是老味道,应该还没凉。”

“早安记”是南城一中附近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字号早餐店,以皮蛋瘦肉粥和流沙包闻名。瑜玥高中时,偶尔起晚了或者馋了,会让顾言之帮忙带。那是很久以前的习惯了。

瑜玥看着递到面前的、印着熟悉logo的纸袋,嗅到里面飘出的、记忆里温暖妥帖的食物香气,心头那点因为早起和即将与他共度几天时光而产生的细微烦躁和紧绷,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她没想到他还记得,更没想到他会特意去绕路买。

“哇!谢谢顾哥哥!” 瑜星已经开心地接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夸张地吸了口气,“好香!还是热的!姐,快尝尝,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他家的流沙包了吗?”

瑜玥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又看看顾言之平静等待的眼神,那句“我吃过了”终究没说出口。她接过纸袋,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低声说了句:“谢谢,费心了。”

“顺手的事。” 顾言之微微一笑,替她们拉开了后座车门,自己则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周末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瑜星坐在副驾,叽叽喳喳地说着营地的攻略和期待。顾言之一边开车,一边温和地回应,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安静吃着早餐的瑜玥。

她小口喝着粥,动作斯文,晨光透过车窗,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车里很安静,只有瑜星的声音和舒缓的音乐。顾言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心里是一片许久未曾有过的、安宁的充实。就这样,她在他的车上,在他触手可及的后方,吃着早餐,即将一起共度几天时光。这简单的场景,对他而言,已是奢求已久的幸福。

瑜玥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粥的温度和熟悉的味道,一点点熨帖着胃,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她吃着流沙包,甜咸适中的内馅在口中化开,带着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她抬眼看着前方驾驶座上男人宽阔稳重的肩膀,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那点想要“为难”他、保持距离的想法,像阳光下的薄霜,悄然融化。

是啊,想为难他,但又不想为难过了。看到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准备,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她的心,其实早就硬不起来了。只是那道被时光和伤害划下的裂痕,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表现”来弥合。

就在这时,瑜玥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周明远。是她们医院心外科的一位青年医生,业务能力不错,人也温和,最近几个月对她表示过几次好感,但都被她礼貌而明确地拒绝了。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打来。

瑜玥微微蹙眉,不太想接,但铃声执着地响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是惯常的平静:“喂,周医生?”

“瑜医生,早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周明远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听说你们消化科今天团建?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去西郊那个新开的营地看看,正好我这边有个朋友是那儿的股东,可以帮忙安排得好一点,要不要……”

他的意图很明显,想借机拉近关系。

瑜玥正要开口婉拒,驾驶座上一直安静开车的顾言之,却忽然侧过头,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电话那头听清的、带着一丝熟稔和自然关切的声音,问道:

“玥玥,纸巾在你那边的储物盒里吗?星星把豆浆洒了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一直是如此亲密无间。尤其是那声“玥玥”,叫得顺口无比。

“……”

电话那头的周明远显然听到了,说话声戛然而止。

瑜玥也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头皮一阵发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热。她猛地转头,瞪向顾言之。他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镜片后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得逞的光芒。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个时候出声!故意用那种语气叫她!故意让周明远误会!

一股混合着羞恼、窘迫和被“算计”的气愤瞬间冲上瑜玥头顶。她想对着电话解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怎么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个普通朋友”?可顾言之刚才那声“玥玥”和熟稔的语气,哪里像“普通朋友”?而且,她为什么要向周明远解释?她和周明远又没什么特殊关系。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某种破罐子破摔的赌气涌上心头。她忽然就不想解释了。既然顾言之要演,那就随他。正好,或许能彻底打消周明远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也省得以后麻烦。

“……不用了,周医生,谢谢你的好意。” 瑜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我和家人朋友已经安排好了,玩得开心更重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在车上不太方便。”

她没等周明远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了包里。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顾言之的后脑勺。

顾言之似乎毫无所觉,甚至心情颇好地跟着车载音乐轻轻哼了两声。

坐在副驾的瑜星,早在顾言之出声时就憋着笑,此刻从后视镜里看到姐姐又羞又恼、耳根通红的模样,和顾哥哥那一脸“计划通”的微表情,更是忍笑忍得肩膀直抖,赶紧假装看向窗外。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瑜玥瞪着顾言之的背影,胸口起伏,却拿他无可奈何。这男人,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了西郊的“云野自然营地”。果然如瑜星所说,环境清幽,设施完善。沈泽和夏沫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办理入住手续。看到他们,夏沫立刻兴奋地跑过来抱住瑜玥,挤眉弄眼。沈泽则和顾言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接下来的时间,顾言之的表现无可挑剔。他话不多,但所有的体力活——搭帐篷、搬运物资、生火准备烧烤——他都主动且高效地完成。他甚至记得带了专门的野炊工具和调料,烧烤时手法娴熟,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烤出的肉串和蔬菜让瑜星和夏沫赞不绝口。

他细心地将烤得最好的、不那么油腻的鸡翅和蘑菇先夹到瑜玥的盘子里,又默默地将一瓶常温的、她常喝的牌子的矿泉水拧开,放在她手边。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自然,不会过分殷勤到让人尴尬,却处处透着用心。

瑜玥默默地看着,吃着盘子里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鸡翅,喝着温度刚好的水。傍晚的山风带着凉意,篝火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和专注翻转烤串的手。她心里那点因为车上电话事件而生的气恼,渐渐被这温暖宁静的氛围和食物抚平。

她不得不承认,顾言之很懂得如何“表现”。他收敛了所有棱角和锋芒,只展现出沉稳、可靠、细致的一面,像一个最完美的旅伴和……追求者。而且,他做得如此自然,让她连挑剔的借口都找不到。

饭后,沈泽拉着夏沫去看营地组织的篝火晚会,瑜星也兴奋地跟了去,说是要拍星空。一时间,他们这边的露营区,只剩下了顾言之和瑜玥。

篝火渐弱,夜色浓稠,山间的夜风格外清凉。顾言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星噼啪炸开。他拿起保温壶,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抱着膝盖坐在折叠椅上的瑜玥。

“山里晚上凉,喝点热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

瑜玥接过,温热的杯壁驱散了指尖的凉意。她小口喝着,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红枣和枸杞的甜香,是她喜欢的口味。她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不用这样。”

顾言之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她:“嗯?”

“不用事事都做得这么周全,这么……小心翼翼。” 瑜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像在完成任务,或者……讨好我。”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将茶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也学着她的样子,抱着膝盖,看着火光。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不是讨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弥补。也是……习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高中时,习惯了照顾你,记得你的喜好,担心你的身体。后来……失去了这个资格,也弄丢了这个习惯。现在,只是想把丢掉的,一点点找回来。或许做得还不够好,或许显得刻意,但……我是真心的,玥玥。”

他转过头,目光在火光中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我不想再错过任何能为你做点什么的机会。哪怕只是倒一杯热水,烤一串你喜欢的蘑菇。”

他的话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这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却也吹进了瑜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握紧了温热的茶杯,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顾言之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是沈泽发来的加密消息,关于蒋珊背后势力的最新动向,似乎有些棘手。

他对瑜玥说了声“抱歉,接个工作电话”,然后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十几米开外的一处僻静背风处,确保通话内容不会被听到。

瑜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火光和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直。她慢慢喝完了杯中的热茶,起身想去帐篷里拿件外套。经过顾言之刚才放东西的椅子时,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因为新消息又亮了一下,虽然很快暗下去,但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屏幕上快速掠过的一行字,其中有个名字……蒋珊,还有一个她父母当年研究项目的编号缩写。

她的心猛地一跳。蒋珊?那个他们高中的校长?还有她父母的项目?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山风吹得她有些冷,但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个背对着她、正在低声讲电话的男人身上。距离不算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山间夜晚太安静,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还是随风飘了过来。

“……证据链还差一环……林家那边有内鬼……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动蒋珊……会打草惊蛇……玥玥父母当年的数据是关键……”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唯一能彻底扳倒他们、杜绝后患的办法……我不能让玥玥再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六年前我选择离开,是以为能保护她……现在看来是错的,只是把危险推迟了……这次,我必须在她身边,把一切清理干净……”

“……嗯,继续盯紧,有情况随时通知我。这边我会注意,放心。”

他的语气是瑜玥从未听过的冷厉、果决,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杀伐气息,但说到“玥玥”和“风险”时,那刻意压低的声线里,是无法错辨的紧绷和担忧。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瑜玥的心上,将她砸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蒋珊……背后势力……父母的研究数据……内鬼……风险……保护她……

六年前他选择离开……是为了保护她?

一个可怕的、却又将所有不合理串联起来的真相,如同黑暗中狰狞的巨兽,缓缓在她面前露出了獠牙。难道当年他突然提出分手,决绝出国,不仅仅是因为感情问题,更是因为……他查到了蒋珊和她背后势力的危险,怕牵连到她,所以才用那种方式将她推开,独自去面对,甚至远走他乡避祸,同时暗中调查?

所以,他这些年,不是在逃避,而是在……暗中保护她,寻找扳倒敌人的方法?

所以,他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她,更是因为……危险仍未解除,他需要亲自在她身边,为她扫清障碍?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排山倒海般涌来的、迟到了六年的、混合着心疼、愤怒、委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钝痛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山风冰冷刺骨,却比不上她心里骤然升起的寒意和……翻江倒海般的悸动。

顾言之打完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转身准备回来。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的瑜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顾言之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她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玥玥……” 他下意识地朝她走去,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

瑜玥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惊惶和担忧,那些汹涌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坝。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眼泪流得更凶,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顾言之,”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字字清晰,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不是真的?六年前你走,是因为……蒋珊?因为我父母的事?因为你觉得有危险,会牵连到我?”

顾言之的脚步僵在原地,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也变得有些苍白。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但在她那双盛满了泪水、却异常清亮、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所有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全然的疲惫和深沉的痛楚。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他亲口承认,瑜玥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踉跄了一下,顾言之立刻上前扶住她,却被她用力甩开。

“别碰我!” 她低吼,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发抖,“顾言之!你凭什么?!凭什么自作主张?!凭什么觉得把我推开、一个人远走高飞就是保护我?!你问过我愿意吗?问过我需要你这种‘保护’吗?!”

她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伤心:“六年!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以为……我们之间所有的承诺和感情,都不值一提!我恨过你,恨你绝情,恨你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为什么还要学什么肠胃科,为什么还要留着你送的破橘子树!”

她语无伦次,将积压了六年的委屈、痛苦、不解,统统倾泻出来。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尘封、可以平静面对的情绪,原来从未消失,只是被深深埋藏。此刻,因为真相的揭开,因为得知他当年离开并非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另一种更沉重、更让她无法接受的理由,所有的堤坝都崩溃了。

“你知不知道,我宁愿当年你是真的不爱我了,是真的厌倦了,那样我至少可以恨得理直气壮,可以逼自己彻底忘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原地等你,还在心里为你找借口,还在因为你的突然出现和那些‘表现’而心动、而挣扎!”

顾言之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样子,心如刀绞。他想抱住她,想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可他发现自己没有资格。是他一手造成了这一切。他的“保护”,成了对她最深的伤害。

“玥玥,对不起……” 他只能一遍遍地说,声音哽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负,以为我能处理好一切,以为把你推开是对你最好的选择……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不信任你,不该擅自决定我们两个人的未来。这六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想回来找你,可我更怕……怕我回来,会把更危险的东西带给你。”

他向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用力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液体也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入她的发间。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弥补不了这六年的伤害。我也知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哑地响起,带着全然的绝望和卑微的恳求,“但是玥玥,求你,别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弥补,来保护你,好不好?这次,我保证,不会再自作主张,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所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所有决定,我们一起做。”

瑜玥被他紧紧抱着,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胸膛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跳。他的眼泪滚烫,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她所有的愤怒、委屈、控诉,在他这番卑微到极致的忏悔和恳求面前,忽然就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恨吗?当然恨。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自以为是的“保护”,恨他让她独自承受了六年的煎熬。

可是……恨的背后,是什么?

是她从未真正停止过的爱,是那些被深埋的、关于他们共同过去的甜蜜记忆,是得知真相后,无法抑制的心疼——心疼他这六年或许同样在煎熬中度过,独自背负着秘密和危险。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问她,有没有恨过他。

那时她没有回答。

现在,答案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她在他怀里,慢慢停止了哭泣,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和细微的抽噎。良久,她才用哭得沙哑的嗓子,低声说:

“顾言之,你刚才问我,这些年有没有恨过你。我的答案是——有。”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

“我恨过你不够爱我,恨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恨你从来不肯信我一次,更恨你,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钝刀,割在两人的心上。

“可是顾言之,”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他同样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的样子,“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六年了,还是放不下。恨我自己为什么听到你说那些,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疼。”

“心疼你这六年,是不是也过得很苦。心疼你一个人,要面对那些我不知道的危险。心疼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无数个夜里后悔,痛苦。”

她的话,像一道光,骤然劈开了顾言之心中厚重的阴霾和绝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瑜玥这些年亲手筑起的高墙,那些藏在心底、从不愿让人触碰的柔软与脆弱,在这一刻,在他卑微的忏悔和紧紧相拥的温暖中,轰然崩塌。

这哪里是什么恨,分明是铺天盖地、无处安放的委屈,是深埋心底、从未熄灭的爱意。

恨来恨去,说到底,不过是恨你不够爱我,恨你不肯与我同舟共济。

恨海情天,全是痴心。

“玥玥……” 顾言之声音颤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顾言之,” 瑜玥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旁人都说,恨比爱更长久。可在我们之间,我不要那样。”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推开了他一点,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清亮坚定地看着他:

“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吧。”

顾言之心头一紧:“顺其自然?”

“嗯。” 瑜玥点了点头,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语气也平和下来,“过去的伤害和错误,我们都承认,也都为它痛苦过。但它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未来的路还长,我们都需要时间,重新认识彼此,重新建立信任,重新……学习怎么在一起。”

她看着他,眼底有泪光,也有释然和一丝微弱的、新生的期待: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瑜玥,曾经深爱过顾言之,也因为一些事分开过,受过伤,也犯过倔。现在……我依然会害怕,会不确定,但我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愿意重新开始,愿意……重新认识顾言之。”

顾言之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被泪水洗过的、清澈而温柔的星海,听着她用这样平静却郑重的语气,说出“重新认识”,说出“愿意”。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同时击中了他,让他的眼眶再次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替他擦泪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承诺:

“你好,我叫顾言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清晰有力:

“曾经深爱过瑜玥,用错了方式,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现在,我比六年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深爱她。这份爱里,有愧疚,有后悔,有后怕,但更多是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想要用一生去弥补、去守护的决心。”

“重新开始,好。顺其自然,也好。但玥玥,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他向前一步,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情:

“什么顺其自然,什么水到渠成,我都可以等,可以配合。但我不要这些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和借口。我要的是你,瑜玥。一直都是,永远都是。从今天起,从我们‘重新认识’的这一刻起,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让你重新爱上我,比从前更爱我,然后,再也不分开。”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他的心跳沉稳而清晰。瑜玥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这番霸道又深情的宣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冰冷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顾言之的胸腔瞬间被巨大的幸福填满。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紧。

山风依旧清冷,篝火已然熄灭。但相拥的两人之间,却有比火光更温暖、更明亮的东西,在悄然滋生,照亮了彼此荒芜了六年的心田。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偷偷探出三个脑袋。

瑜星举着手机,将刚才两人相拥的画面(虽然有点远,有点暗)清晰地拍了下来,然后飞快地发到了一个名为【F4今天和好了吗】的三人群里(成员:瑜星、夏沫、沈泽)。

xing:【图片】【图片】【图片】!!!历史性时刻!顾哥哥和姐姐抱在一起了!好像还哭了!但感觉是和好了!!!撒花!!!

夏沫秒回:【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顾神给力!玥玥好样的!等回去我要听细节!所有细节!】

阿泽:【恭喜阿言!守得云开见月明!/烟花/烟花/烟花】

瑜星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又看看远处终于分开、但手还牵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的姐姐和顾言之,偷偷笑了,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顾哥哥的“死缓”,可以正式转为“有期徒刑”,并且,很有希望争取“减刑”了。

而她这只小小的“僚机”,任务圆满完成。

嗯,深藏功与名。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