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玥光予之 > 第50章 迟到的信与二十四岁的生日

第50章 迟到的信与二十四岁的生日

沈泽最近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敏锐如顾言之,在他第三次“顺路”晃悠到顾氏总裁办公室,却只是对着窗外的云发呆,或者欲言又止地把玩他桌上那棵长得格外茂盛的绿萝叶子时,就察觉了。

“说吧,” 顾言之合上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光平静地看向沙发上那个坐立不安、脸上写满“我有心事”的兄弟,“第几次了?又是哪块地皮谈崩了,还是哪个项目让你夜不能寐?”

沈泽,如今也已褪去少年跳脱,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沈家年轻掌舵人,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声音闷闷的:“比那些糟心多了。”

顾言之挑眉,示意他继续。

“夏沫……” 沈泽吐出这个名字,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黄连糖,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妈,最近在给她安排相亲。”

顾言之眸光微动,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表情看不出太多意外:“然后呢?”

“然后?!” 沈泽猛地坐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然后她就去了啊!上周一次,昨天又一次!听说对方条件还都不错,一个是什么海归金融精英,另一个是南城大学的青年教授!” 他越说越急,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阿言,你说她什么意思?大学里追她的人也不少,她也没见这么积极啊!怎么一工作,家里一安排,她就……”

“你就没问过她?” 顾言之打断他,语气平淡。

“我问了!我能不问吗?” 沈泽停下脚步,一脸懊恼,“我旁敲侧击,她打着哈哈就过去了,说什么‘就当认识新朋友’、‘家里催得紧应付一下’。可我看她那样子,跟那个大学教授吃饭回来,居然还夸人家‘谈吐风趣,学识渊博’!” 他学着夏沫的语气,酸得自己牙都倒了。

顾言之看着好友这副为情所困、智商情商双双掉线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自己感情不顺而产生的郁结,莫名消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果然,旁观者清。沈泽对夏沫那点心思,从高中起就人尽皆知,偏偏当事人一个懵懵懂懂觉得是“哥们义气”,另一个则别扭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所以,你觉得夏沫对那个教授……有意思?” 顾言之问,语气带着引导。

“我哪知道!” 沈泽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她跟谁都能聊得来,对谁都笑得很开心……我、我看不出来。阿言,你主意多,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等她哪天真的带个男朋友回来,跟我说‘沈泽,介绍你认识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他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划拉着通讯录。

“别慌。” 他开口,声音沉稳,“我有夏沫她哥,陈景明医生的电话。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毕竟是自己亲妹妹,她最近的真实想法,家里什么态度,陈医生应该最清楚。”

“陈景明?” 沈泽一愣,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不是更尴尬吗?陈医生现在是我岚姐的丈夫,也算我半个哥,我去问他妹妹的相亲情况?这不等于直接告诉他我对夏沫有企图吗?万一夏沫根本没那意思,我以后还怎么见他们?馊主意!”

顾言之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说:那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沈泽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虚,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确实,他束手无策。直接去找夏沫挑明?他不敢,怕连朋友都没得做。继续这么干等着?又怕真的等到她属于别人那天。

“走吧。” 顾言之忽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去哪?” 沈泽茫然。

“去看看。” 顾言之言简意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不是想知道夏沫对那个教授到底有没有意思吗?光猜有什么用。”

“看?怎么看?” 沈泽没明白。

顾言之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边牧”的、带着点蔫坏意味的弧度:“你不是打听到,夏沫今天下午又‘被安排’了一场相亲,地点在市中心那家新开的、很难预约的网红咖啡馆吗?”

沈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有些犹豫:“这……跟踪不太好吧?被发现了多丢人……”

“不是跟踪。” 顾言之纠正他,拉开门,语气理所当然,“那家咖啡馆的咖啡豆据说不错,我正想去尝尝。顺便,帮你‘参谋’一下。万一对方真是个靠谱的青年才俊,你也好……早点死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像针一样扎在沈泽心上。

“去!必须去!” 沈泽立刻跳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下午三点,市中心那家以绿植和巨大落地窗闻名的咖啡馆,阳光透过玻璃,在浅色的木质桌椅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轻柔的背景音乐。

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夏沫正和对面的男士相对而坐。男士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正在温和地说着什么。夏沫脸上挂着标准的、礼貌的微笑,小口啜饮着面前的拿铁,偶尔点头回应,但眼神里那份职业化的客气和不易察觉的敷衍,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不远处,一个被巨大绿植半掩的卡座里,顾言之和沈泽“恰好”坐在那里。沈泽背对着夏沫的方向,坐得笔直僵硬,耳朵却竖得老高,试图捕捉那边的只言片语。顾言之则慢悠悠地翻着菜单,目光偶尔掠过夏沫那一桌,神情平静无波。

“他们在聊什么?” 沈泽压低声音,急得抓耳挠腮,“那男的笑什么?夏沫干嘛对他笑?”

顾言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服务生刚送上来的冰美式推到他面前:“降降火。”

沈泽哪有心情喝咖啡,他偷偷侧过一点身子,用眼角的余光去瞄。只见那位教授男士似乎对夏沫很感兴趣,话题从工作延伸到兴趣爱好,又谈到最近的电影展览。夏沫的回答大多简短,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然而,在教授提到某个最近很火的艺术展,并说自己有票,可以邀请夏沫周末一起去时,夏沫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展览我确实挺想看的”。

就这一句,落在沈泽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他猛地转回身,脸色都白了,抓住顾言之的胳膊,声音发颤:“完了完了,阿言,她答应了!她答应跟他周末去看展览了!她肯定对那男的有好感!不然怎么会答应单独约会!”

顾言之被他抓得皱了皱眉,抽回手臂,淡定地喝了口自己的手冲咖啡,目光却越过沈泽的肩膀,看向了咖啡馆入口。

只见一个穿着浅杏色风衣、身姿窈窕的身影,正步履从容地走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夏沫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意,径直走了过去。

是瑜玥。

沈泽也看到了,愣了一下:“玥玥怎么来了?”

顾言之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回答。他当然没告诉沈泽,在来之前,他“顺手”给瑜玥发了条信息,大意是“路过某咖啡馆,似乎看到夏沫在相亲,表情生无可恋,你要不要来‘偶遇’救个场?”

瑜玥走到夏沫桌边,轻轻拍了拍夏沫的肩膀。夏沫回过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看到救星般的、真实的欣喜,和刚才程式化的笑容截然不同。

“玥玥!你怎么来了?” 夏沫立刻站起来,亲昵地挽住瑜玥的胳膊,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轻松和高兴。

“刚好在附近办事,看到你了,过来打个招呼。” 瑜玥微笑着对那位也有些诧异的教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疏离,“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 夏沫连忙说,然后转向教授,笑容无可挑剔,但语速快了些,“李教授,这是我最好的闺蜜,瑜玥,也是医生。我们好久没见了,正好有点事要聊……” 她歉意地笑了笑,意思很明显。

那位李教授也是聪明人,看出夏沫的解脱和瑜玥的到来绝非偶然,便也彬彬有礼地起身,寒暄两句,结了账,先行离开了。

看着教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夏沫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靠在瑜玥身上:“我的天,终于结束了!玥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聊下去我都要职业假笑到脸抽筋了!”

瑜玥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谁让你每次都抹不开面子拒绝阿姨。不喜欢就直接说啊。”

“我说了呀!我说我现在工作忙,没心思谈恋爱。” 夏沫委屈地扁嘴,“可我妈说先认识着,当交朋友也行。结果每次都是这种尬聊……无聊死了。”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飘进不远处的卡座。

沈泽的眼睛,从看到夏沫见到瑜玥时瞬间亮起的光芒,和那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的亲近姿态起,就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听到夏沫抱怨相亲无聊,对那位教授毫无感觉,他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

他转头看向顾言之,眼神激动,用气声说:“你听到没?她说无聊!她说没感觉!”

顾言之给了他一个“我早就知道”的眼神,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

就在这时,解决了“危机”的夏沫,拉着瑜玥正准备离开,目光随意一扫,恰好看到了绿植后面那个熟悉的、正在傻笑的身影,以及他对面那个即使侧脸也清俊得引人注目的男人。

夏沫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敛了起来。瑜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顾言之和沈泽,微微挑眉。

夏沫松开瑜玥的手,朝着卡座走了过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试图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沈泽,和一脸坦然自若的顾言之,语气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哟,这么巧?顾总,沈总,二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也有闲情逸致来这喝咖啡?还……挑了个这么‘好’的位置?”

她特意加重了“好”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们这个能将刚才她那桌情况尽收眼底的角落。

沈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求救般地看向顾言之。

顾言之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夏沫,又瞥了一眼跟过来、站在夏沫身旁、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的瑜玥,从容开口:“咖啡豆确实不错。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泽身上,语气平淡地补刀,“帮某个看了某人相亲,就慌得六神无主、非要跟过来亲眼看看才死心的家伙,确认一下情况。”

“顾言之!” 沈泽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把自己卖了,差点跳起来,脸更红了,不敢看夏沫瞬间瞪圆的眼睛。

夏沫愣住了,看看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沈泽,又看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的顾言之,最后目光定格在沈泽脸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慢慢消化着顾言之话里的信息。

“你……” 夏沫的声音有点干,指着沈泽,“你跟过来?看我相亲?还……慌得六神无主?”

沈泽恨不得原地消失,但在夏沫直直的目光注视下,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看向夏沫,那张总是带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我是跟过来了!我看你跟别的男人吃饭聊天,我心里就是不痛快!我就是慌!” 沈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大,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但他此刻顾不上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夏沫,那些憋了七年的话,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夏沫,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喜欢了七年了!我以前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怕你觉得我轻浮,怕这怕那……可我现在受不了了!我看不得你去相亲,看不得你对别人笑,哪怕那是假的我也受不了!”

他上前一步,距离夏沫更近,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用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没有那些海归精英、大学教授看起来那么有文化,有时候还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比真金还真!这七年,我眼里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夏沫,你能不能……别去看那些相亲对象了?看看我,行不行?”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眼睛亮得惊人,又带着全然的忐忑,紧紧盯着夏沫,等待她的宣判。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连背景音乐都仿佛淡去。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夏沫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认识多年、总是嬉皮笑脸、在她面前插科打诨、仿佛永远没个正经的沈泽,此刻却红着脸,眼神赤诚滚烫,用近乎吼的方式对她告白。那些话语,像一颗颗小炸弹,在她心里接连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心跳如鼓。

七年……原来,他喜欢了她七年。

原来,那些看似“哥们义气”的维护,那些随叫随到的陪伴,那些总是恰好的“偶遇”和关心……都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是单纯的友情。

她想起高中时他总在她体育课后递来的冰水,想起大学时他每次来她学校都要“顺便”给她带她喜欢的点心,想起工作后他总在她加班时“刚好”路过送夜宵,在她遇到难缠病人或纠纷时第一时间出现帮她摆平……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原来,那早就是喜欢。

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沈泽,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期待,和那深埋了七年的、沉甸甸的情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旁的顾言之,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呆住的夏沫,又看向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的沈泽,镜片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的笑意,和一种“看吧,我就说”的淡淡欣慰。

而瑜玥,站在夏沫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清澈的眼眸里也漾开了温暖的笑意。她轻轻碰了碰夏沫僵住的胳膊。

夏沫猛地回过神,脸颊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她避开沈泽灼热的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瞟他一眼,然后,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沈泽耳中:

“……嗯。”

就一个字。

却足以让沈泽的世界,瞬间被最绚烂的烟花点亮。他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沫,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他一时之间竟然傻住了,只会咧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灿烂无比的笑容。

“真、真的?” 他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

夏沫红着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羞恼和娇嗔:“笨蛋!还要我说几遍!”

“不用了!一遍就够了!够了!” 沈泽终于确认,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抱住夏沫,但看到周围还有不少人,又硬生生刹住车,只是激动得手足无措,最后猛地转向顾言之,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手里的咖啡拍洒,“阿言!你听到了吗!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顾言之稳住杯子,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但眼底的笑意却深了些,看向一旁唇角微扬的瑜玥,两人目光在空中有一瞬的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温和与祝福。

“恭喜。” 顾言之对沈泽说,又对夏沫点了点头。

夏沫的脸更红了,挽住瑜玥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小声嘟囔:“丢死人了……”

瑜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再次与顾言之相遇。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里面映着她的身影,还有一丝清晰的、为她朋友感到高兴的柔和,以及……一丝或许只有她能懂的、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未尽的笑意。

一场乌龙相亲,一次冲动的跟踪,最终却促成了一对长达七年的暗恋修成正果。

阳光依旧温暖,咖啡香气袅袅。咖啡馆的这个小角落里,弥漫着甜蜜的、崭新的气息。

而顾言之知道,沈泽的成功,或许也会成为他“追妻”路上的,一剂强心针。

毕竟,连沈泽这根木头都能开花,他这只“边牧”,没理由会输。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