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前的女孩化着精致的妆容，看向镜头的眼神宛若潋滟秋波，清澈又明亮，眉眼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稍微往下些，入镜的范围内可以看到她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浓绿色抹胸连衣裙，左边胸口位置别了一个红色的圣诞帽胸针，脖子上戴了条红色爱心锁骨链。
不止如此，她似乎将自己的长发高高盘了起来，外圈围了绿色的装饰彩条，再将小灯带、铃铛、圣诞老人挂饰别在上面，看上去像戴了个仿圣诞树造型的帽子。
她头顶上的灯带一闪一闪的，很吸引眼球。
嘴唇上的口红泛着点水光，和眼皮一样亮晶晶的。
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白得发光，那种明显健康的白。
今晚的主播，精致得像洋娃娃。
足够美的时候，就能够统一东西方审美。
平时二三十人的直播间，今天刚开播就往三位数上了。
正如秦绍闵之前预言的那样，她适合吃互联网这碗饭。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长成这样漂亮的模样，只要不太倒霉，都不至于忙活一通却什么收获也没有。
以林川作为投资者的眼光看，他认为她能走通这条路，只是这时候他的心态也是有些微妙的。
开直播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赚钱。
林川不了解这位唐女士，但通过短暂的接触，他知道她需要钱。
这能理解，在巴黎的生活成本是很高的，更别提每年昂贵的学费——林川不确定她是否有亲人提供经济支持。
既然要赚钱，那就免不了对大哥大姐谄媚些。
林川说不清自己有什么毛病，他不是很愿意看到这种场面，所以他决定放弃观看这个娱乐直播。
显然在经济价值层面上，比起一个小主播，林川的时间会更值钱。
正要点退出去的时候，屏幕里的漂亮女孩忽然冲着镜头弯了一下眸子。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林川忽然想起这句诗句。
手上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再点下去。
他听见镜头前的女孩笑着对观众提前说了声“Merry Christmas”，她说不知道圣诞节有没有时间再直播，所以提前播一下。
这位年轻的留学生，她的英语和法语流利得像是在欧洲生活过许多年。
有的人在语言方面确实格外有天赋。
林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忽然起身去了酒柜旁，他拿了瓶红酒，倒出酒杯小口品尝。
酒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荡着，杯口处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摩挲，彰显着些微漫不经心。
手机里的漂亮女孩开始演唱那些脍炙人口的圣诞歌，搭配眼下窗外的夜景，林川难得平静，真切感受到此刻的时间完全属于自己。
他坐上这个位置不久，以他的年纪来说，过于年轻，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他行差踏错。
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工作强度可想而知。
这次来巴黎出差两个多月的安排一出，港城那边的项目自然就交由别人去负责，有些人便坐不住了，想着趁机拉拢人心。
有竞争是好事。
但没完没了的也确实让人心生疲惫。
林川半躺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长腿随意往前伸，保持着放松的姿态。
酒红色的液体从杯壁流淌入口，度数不足以让人迷醉。
偏偏与手机里响着的那道年轻的女声搭配起来，让林川眯了下眸子，神色是放松的。
屏幕上的年轻女孩显然更喜欢和公屏上的女性观众互动，她们很关心她身上的衣服以及配饰是从哪里购买，尤其是她那个圣诞帽发型的教程。
那个发型，原创不是唐月舒，可以说模仿者众多，她只是其中一个。
但她做的很好看。
还有人问她能不能出妆容教程。
林川忽然有些看不懂她想要做哪一类型的主播，美妆博主，似乎也不错，变现速度快。
还有些人发的评论乱七八糟，比如问她的圣诞节有没有约会。
不过，这样的弹幕被主播选择性忽略。
直播间人气不断往上涨，不像一开始那样冷清，来自各个国家的观众在她的直播间逗留，为她点关注。
有人愿意为她打赏礼物，只为让她唱特定的一首歌。
美貌是这个世界最具有说服力的武器。
她拥有了。
这位初出茅庐的小主播说话带着点小幽默，反应也很快，和坐在他车上时的文静模样截然不同。
林川挂着直播，眼皮逐渐沉下来，生出些困意。
而他平时的睡眠质量实在一般。
直到耳边陡然响起摇滚的音乐，他猝不及防听见一直走温柔风的人压低了嗓音在玩喊麦。
“……”
她在直播间喊完后，看见公屏上各种让她将刚才温柔漂亮的女孩还回来的弹幕，自己还哈哈大笑。
显然她在经过好几次直播之后，自己也放开了。
粉丝们大概觉得有些幻灭，又有点喜欢。
毕竟她爽朗笑起来那一刻，在灯光的加持下，明媚得像是仙女般。
林川盯着手机看了一阵，闭眼揉了一下眼睛。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观看直播确实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不过今晚也该到此为止了，他在这个直播间逗留的时间过长。
他再一次要退出这个直播间时，直播已经接近尾声。
大概是因为今晚人气不错，兴致勃勃的主播弯着眸子在镜头前说最后想唱一首中文歌。
林川并没有在意，直到旋律飘出，他的指尖蓦地顿住。
一段旋律后紧跟着的是人声：“雨后残破蝴蝶独立于墙/思念冷败风月年岁……”
林川并不相信世界上真会有品味这么相近的两个人。
这是一首老民谣，节奏很舒缓但有些冷门的歌曲，细品歌词甚至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滋味。
偏偏林川十几岁时第一次听见时就喜欢上，他曾经循环过这个旋律很多遍。
即便早就过了略显迷茫的时期，这首歌依旧算得上是他的心头爱。
愣神的间隙，音乐已经停止。
正在观看的直播间以极快的速度关闭，他只来得及听见主播那声欢快的“Sweet dreams”。
还有她下播前的笑颜格外美丽，看得出来笑得很真心。
一个多小时的直播，让唐月舒涨了不少粉丝。
她终于确定自己有吃这碗饭的潜质。
网红经济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课题。
这是唐月舒经过实践后确定的，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创造巨大收益的捷径，同时也是现在最适合她的路线。
唐月舒想要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和员工，想要拥有自己的品牌和生产线，这些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在脱离富贵的家庭后，都变得遥不可及。
她是自讨苦吃。
但人活着，与其被框在被编织的富贵笼里，不如珍惜勇气，轰轰烈烈闯荡一回。
周二晚上，唐月舒坐着雇主安排的车再次来到别墅区。
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少年身上的穿着看起来很英伦风，不说话时的模样透着几分文质彬彬。
“你来了。”苏砚淮看见唐月舒时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月舒诡异地觉得这小孩好像还有点期待她来。
这可跟上一次的态度截然不同。
唐月舒稍微挑了一下眉，接着便听见少年被他的母亲训斥：“砚淮，没礼貌。”
然后她就看见少年垂下脑袋，认命似的冲着自己喊：“唐老师。”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受宠若惊的称谓。
直到坐在书房里面，唐月舒开始今天的教学之前，先对旁边的少年道：“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看他欲言又止好半天了。
少年的脸终于微微泛粉。
唐月舒：“？”
这是什么意思？
“有句话我没太听清，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唐月舒没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然后她就听着苏砚淮磕磕巴巴地用法语说了句话，大概是复述别人的话，念了两遍，有些音节甚至都不是很准确。
说实话，以苏砚淮复述的这些发音，唐月舒没听出来这是一句完整的话。
熟悉一门语言的人都知道，有时候发音和词句组合一变，整句话的意思可能就全变了。
不过她在脑子里品味了几遍，忽然问苏砚淮：“你听听是不是这样？”
接着她张口按照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遍。
少年听着愣了一下，随后陷入沉思，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后扭扭捏捏告诉唐月舒：“有点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唐月舒扬了一下唇：“如果没错的话，这句话的意思是夸你是像玫瑰一样耀眼的小王子。”
“是谁这么会夸啊？如果是女孩子对你说的，那也许是告白？”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少年听完唐月舒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但他的神色又没有语气表现出来的那么笃定。
唐月舒轻笑：“不信你就给人家打个电话问问，我现场给你翻译。”
苏砚淮不仅不打电话，还继续和唐月舒较劲儿，觉得她在耍他，执拗地认为唐月舒在乱翻译。
书房门口蓦地响起敲门声，两人之间的争执停止。
门外传来一道男声：“我能进来吗？”
苏砚淮显然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给唐月舒表演了一个现场变脸。
“川哥！你怎么来了？”他直接起身去给门外的人开门。
房门打开，唐月舒转头看向门口来人。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深蓝色的衬衫搭配黑裤，臂弯处挂着件相对浅色些的蓝灰色大衣。
看起来很时尚。
林川的目光扫过书房内，随后轻声问他们：“你们吵架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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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