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舒还是第一次为一条小小的手帕而感到棘手。
贸然提出要将手帕物归原主，显得她别有用心。
以唐月舒对有钱人的了解，财神爷先生绝对不会缺一条小小的手帕。
她还能够挥霍的时候，那些限量版的包包，都是一整个色系地买。
只不过有些东西，不管价格高低，也不管主人在不在意，是应该物归原主的。
唐月舒也不会用别人的东西。
决定要物归原主之后，下一步就是联系手帕的主人。
联系林川的途径有两种。
一是通过她现在的雇主，苏姓的那一家华侨联系上林川。
但这样的做法容易引起一些没必要的误会。
二就是初见时，林川留下的那张名片。
那张黑色印着烫金字体的名片，至今存放在唐月舒那件俨然成了艺术品的大衣口袋里。
由于唐某人对奢侈品牌面料的过度信任以及实际处理污渍时的用料大胆，那件大衣的改造工程出了点小问题，导致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做设计师的，谁没做过两件丑衣服？
何况最终成果不算丑，只是变得很艺术。
是的，艺术。
唐月舒不想在巴黎街头当显眼包，所以没有再穿。
从外套口袋掏出了那张黑色的名片，唐月舒根据上面提供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消息。
她在编辑框里打字，删删写写，最后才发出去：
【林先生，我想归还你之前暂借给我的手帕，请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财神爷先生身上的气场过于沉稳，应该比唐月舒年长些。
但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年轻，唐月舒没办法对他用起尊称。
消息发出去之后，唐月舒将手机放到了一边，继续收拾。
天色不早，不熬夜的人估计这会儿已经睡下。
唐月舒设想过对方看到消息后的回复，要么是约个归还的时间地点，要么是财大气粗告诉她，这条手帕不要了，再不然就是没有回复。
对方看起来日理万机，忽略一条信息再正常不过。
唐月舒当天晚上没有等到回复，她没有太放在心上，第二天正常上课。
大概是平安夜临近，唐月舒收到的邀请越来越多。
不知道这算不算法国人的天赋，棕发的年轻帅哥盯着她的眼睛说些暧昧至极的情话时，眼睛里盛满了深情。
被强烈关注着的瞬间容易生出一种名为爱情的错觉。
如果唐月舒没有在上午恰好路过，听见这位同学用大同小异的话术邀请另一位女同学的话。
这哥们实在多情。
唐月舒拒绝起来甚至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这几天时间，唐月舒肉眼可见变得受欢迎起来，一开始她有点不太明白，直到有人问她是不是某平台上的谁谁谁。
互联网时代，她的同学也上网，大数据给他们推送了唐月舒的内容。
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唐月舒得到了一些称赞，随之而来的是一些意料之外的烂桃花，男男女女都有。
“……”
法国确实是个浪漫的国度。
许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就在这时候，唐月舒收到了财神爷先生的回复。
【唐小姐，我近日比较忙，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24号晚见面。】
24号，平安夜当天。
这条消息来得巧，在这之前，唐月舒拒绝了好几个平安夜的邀约。
唐月舒想尽快将东西归还给主人，她没有在意这个时间的特殊，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着。
她回复道：【方便的，到时见。】
没办法，财神爷先生在她这里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好，她愿意牺牲一些宝贵的假期时间为他跑一下腿。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更快，转眼间就到了节假日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这一天的巴黎，不管是上班的还是上学的都没办法全心全意投入进去。
放假当天，人心都是浮躁的。
等距离唐月舒住处不远的一所中学响起下课铃声时，欢呼声震耳欲聋。
少年们一边欢呼一边往外跑，兴冲冲地和同伴分享假期安排。
唐月舒穿着睡衣倚在窗台，远远眺望着街上的学生们，眼神里尽是慵懒和惬意。
她今天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就正式进入了假期，然后报复性地在床上睡了一个下午。
是那种拉上窗帘戴着眼罩，在一片漆黑和静谧中沉沉昏睡的放纵。
很爽。
但是有些声音隔绝不了，唐月舒被吵醒了。
醒来的那一刻，脑袋混沌，眼前一片漆黑，她甚至还分不清时间。
不过唐月舒没什么怨气，大概是睡得很好的缘故，看完学生放学后，她甚至还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伸了个懒腰。
心情很平静，甚至想吃顿好的。
这么想着，唐月舒起床随便收拾了一下，套上大衣就出门觅食。
放假期间，唐人街很热闹，唐月舒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到有位置的门店。
这边的唐人街说起来也不算太纯正，或者说是亚洲街更合适。
好些餐厅都是东南亚的口味。
唐月舒只在一家店里品尝过一秒回国的滋味。
最可怕的是，她以前好吃的东西尝多了，胃口被娇生惯养了二十余年。
而偏偏，她现在没钱挥霍。
唐月舒没忍住又emo了，她默默回想着自己的余额，突然萌生了一种仇富的心态。
“……”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千金在落魄后开始仇富。
唐月舒于是意识到了仇富的本质。
是渴望。
渴望财富，仇恨拥有财富的人不是自己。
好在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唐月舒适应得差不多了。
唐月舒等了好久才等到自己的麻辣烫，挺好吃的，还是麻辣风味，好吃到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猛吃。
吃完夜幕已经降临，街上随处可见圣诞元素的装饰，灯一亮起，整条街都绚烂夺目。
不少人聚在街头或者餐厅里拍照，等着发社交平台。
唐月舒也在寒风中抬头看头顶的灯饰，暖黄明亮，很漂亮。
不过她在这座城市没有真正能够交心的朋友，也没有亲人，以至于现在看上去格外萧瑟孤独。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平安夜的前一天，唐月舒收到了一些来自国内朋友的问候。
她抽空回复了几条消息。
出个国而已，又不是人间蒸发了。
刚来的那个月，她在国内的朋友坐不住，非要飞过来看看，她被断了经济来源后要怎么在异国他乡活下去。
于是唐月舒在还没怎么适应巴黎生活的情况下，就接待了一波朋友。
当他们看到唐月舒租的那个小房子时，眼神里都透着心疼，仿佛她是什么“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戏剧性人物。
那是唐月舒第一次这么真切地体会到被同情的滋味，就连当初她父母离婚又各自再婚时，都没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事实上，唐月舒租的房子并不差，算不上很亏待自己。
朋友也是很仁义，走之前去取了一笔欧元，鼓囊囊的一包现金就塞给唐月舒。
唐月舒不要，但他们扔下就走了。
几个少爷小姐根本不在乎唐月舒怎么处理那笔钱，就算扔垃圾桶里，他们也不会心疼。
所以那笔钱还是留在唐月舒这里，足够她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
不过，啃朋友可以啃一时，啃不了一世。
在巴黎稳定下来后，唐月舒和国内的联系还是不可避免减少了。
没办法，她的生活过于充实，不是在奔波就是在奔波的路上。
平安夜当天，唐月舒睡到自然醒。
醒来发现她那位极少出现的房东准备了苹果放在她的门口，手机里有房东发来的信息，称按照中国人庆祝平安夜的习俗，为她准备了苹果。
这算是异国他乡难得的温情时刻。
得益于中国人这些年的文化反向输出。
这栋楼里应该不止唐月舒一个中国人，这位贴心的房东大概为每一位中国租客准备了这样的小礼物。
唐月舒回复消息表达了感谢，并且祝她的房东节日快乐。
她的胃口一般，随便从冰箱里找了点速食，开火。
国外的速冻饺子都不太对味儿，唐月舒都快忘了正常的饺子应该是什么味道。
简单解决了一顿，唐月舒开始画图。
这一画起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唐月舒沉浸在自己的设计中，恍若未觉，直到她的闹钟响起。
该忙别的事了。
傍晚时分，唐月舒出门了。
她身上穿着红色的长款外套，脑袋上戴着黑色的贝雷帽，围巾手套包括口罩一件没落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当然，她没忘记这一趟出门的主角——手帕。
约定好的地点是距离唐月舒住处不远的一个教堂。
经典的哥特式风格，尖顶冲天，装修华丽，雕塑繁杂精美，彩窗颜色浓烈，拥有近乎完美的对称比例，代表着文艺复兴阶段的绝妙审美，是个很标志性的建筑。
但唐月舒低估了平安夜的热闹，去到的时候才发现那边正在举办音乐会，围观的人不少。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在人群里找到林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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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