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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等待

“姐姐,仔细山上风凉。”

肩上搭了件披风,陆遐侧首,正好对上赫连昭盈满忧色的琥珀瞳,她依言系好淡笑,“连大人又让你…说了不必担忧,自忙你的便好。”

自从另一处暗道回静月庵,已有多日。

连旗说隔日清晨醒来,沈应他们当能追上,回了静月庵的第二日、第三日都没有回转,足足过了七日,还是没有踪迹。

兴许是觉得自己说错话,连旗过意不去,除了忙静月庵之事,还变着法子让赫连昭来安慰她。

越过赫连昭,果然瞧见在后探头探脑的连旗。

这都第几回了,她心绪外露得这般明显么?居然连旗也一副担忧模样。

他不得空,让他挂心,实在过意不去。

陆遐眸光在他左肩一顿,静和开口,“…此事有变故寻常的很,毕竟太仓促了些…我没事的,你们不必担忧。连大人早日养好伤罢,昭昭要帮着戚公子,也不得空,有其他军士在,何必来这一遭。”

“还不是这几日才养好的…”小姑娘嘴里嘀咕了句,不赞同她口中的没事,“你也不看看你的脸色都…”

等待的日子里,脸上的瘀痕终于散去,陆遐还能忆起小姑娘来接她时,脸上惊色和泫然欲泣的神情,她看起来恨不得把静延碎尸万段。

原以为趁夜回静月庵一行再顺利不过,怎知路上再遇埋伏,夜色里难施展,要护着她和雷叔,倒累了连旗受伤,陆遐打住心绪,“我就是赶路累的,不比你们辛苦。伤口别胡乱折腾,早些痊愈,等沈将军回来,对他助力更大。”前半句向着赫连昭解释,后半句却是对连旗所说。

“可你…”清浅、担忧的眸光不住瞥向身后,陆遐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脚下立着的这处,是静月庵里最高的阁楼,从这里能望见种有菩提树的小院…

也是香客去往观音殿的必经之路。

“其实…他会武功,未必会从大道上山。”连旗眸光在她苍白的脸容上稍顿,忍不住提醒。

话音刚落,脚背教赫连昭狠狠踩了记,他怒瞪着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气得反驳,“我又没说错,你做什么?你踩上瘾了你”

“哼!不会说话就别说!”小姑娘气得要来撕他的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知道。”两人不知为何不对付,一点就着,倒像极了端阳和映君掐架,看得陆遐直想发笑。

星眸向远凝视来时的山道,连旗说得自然有理,若要回返,沈应定会寻一个稳妥的办法,不让人轻易发觉。

陆遐捋了捋被风吹散的乱发,方寸间翻涌的心绪究竟是愧疚还是其他,她也不能一一分辨、说清,大抵…全因分别得太仓促了,未及交代一语,她总疑心自己计策定得不够周全,累得他一拖再拖…

日升月落,翻涌的心绪随着期待落空日渐沉凝,总是懊悔,若是那时…想得再周全些便好了,如果她没有心急地想要助他最后一回,更耐心地同惠姨周旋便好了…

等待的日子里,陆遐不止一次地回想。

…太可惜了。

依沈应的身手,有手下军士在身旁,断不会出大事,只是…如果猝不及防的分别就是最后一面…实在太可惜了。

陆遐以为自己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从小师父就夸赞她有定性,鸿飞先生也说她耐得住性子,是个好苗子,这些日子除了整理一路上所得,替师太抄译经文,她闲时总是静伫在这儿,不知疲倦地盯着,近乎执拧地望着山道。

可事实上,只有陆遐自个儿才懂,她有多厌倦等待。

星眸半合,她垂眸凝着空无一人的菩提院,心底又溢出叹息…

或许她厌倦的不是等待,而是满腔期待一再落空后,不得不直面的失望,那总让方寸倍感煎熬…夜深人静之际不免生出一丝难掩的孤寂。

又过了三日。

静月庵里一切有条不紊日常进行着,军士们按令收拾遗骨,整理衣物,沈应一行未回返,倒先迎来了离别——老爷子和戚远潮启程回安州府衙。

隔了一段时日不见,老人家身子仍旧硬朗,看着远比陆遐精神,一听赫连昭要送他下山,直瞪眼推拒,说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别来送别那一套,等老爷子两腿一蹬,再来相送不迟之类的话,说话之人不忌讳,倒把赫连昭和戚远潮吓了一跳,他哈哈大笑,这才一脸心满意足地随军士离去。

老爷子回安州,下一个回返的便是戚远潮,沈应临行前早已安排妥当,他们一行将分道前往安州,与安州驻军的神武军汇合。

戚远潮要走,赫连昭自然也随行。

她原本嘟着嘴不乐意,执意留下陪伴陆遐,大有陆遐再劝一句便要跟她急眼的架势,后来在陆遐一再承诺下,终于依依不舍地走了,小姑娘临行前哭得两眼通红,坐在马背上不忘叮嘱,“…姐姐你千万别忘了,你要来家中作客的,赫连家在安州有间铺子,做的是关外药材生意,门前挂着葫芦,你可别记岔了!”

得了她应承,这才一步三回首地走了。

他们一走,仿若带走静月庵里的生气,偌大的庵院更显空寂、寂寥,庵院里剩下几个女尼,经了先前那一遭,言行举止不免顾忌,倒比初次来静月庵时还要安静。

日复一日地,陆遐埋头抄了一卷又一卷,师太昏睡前允她抄译的经卷早已写成,她另开了一卷,木架上的经文一卷卷堆叠。

不抄经的日子里,她便去阁楼里看顾尚未醒转的妙云师太,侍奉汤药,看顾直至星夜。

偶尔路过,也去大殿上香,相较赫连昭他们离去前后,静伫在阁楼远望的时辰渐少,连旗不曾望见阁楼上远目凝望的天青色身影,才惊觉许久不曾递过披风了。

眉宇间的忧色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姑娘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宁和,看着一切如常,像极了元英提过的,她在端州埋头抄写经文的日子。

只有连旗知道,偶尔路过大殿看得,陆遐总是将佛前敬奉檀香,双手合十默祷的举措做得格外虔诚,格外仔细。

如此再过了五日。

“姑娘,师太”方从大殿里出来,随行的军士匆忙迎上来道,陆遐略一怔愣,顾不得身后呼喊,提起裙摆疾奔。

一头青丝扬舞,沿路不少投来惊诧眸光的香客,来的路上撞着了谁,又遇见了谁,她根本无暇顾及,只知一路疾赶,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临到静室,脚步又莫名踯躅。

连旗原本抱胸在门口站着,看得她来站直了身子,大步下阶朝她而来,薄唇似乎说着话,脸容焦急。

为何…他神色为何如此…

耳中嗡鸣更甚,陆遐惊疑不定地扫过紧闭的门窗。

…静室木门为何紧闭?

连旗…又为何肃立在门口?

难道是妙云师太…她看得胸脯高低起伏更促。

连旗同她说了什么,陆遐没有听清,她挣开相扶的手,勉力推动紧闭的木门,一触上才知虚软得一丝力气也无,原就紧促的心抖得几乎要跳出喉头!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会儿?!

心焦地咬唇,她握拳还要再试,若是不成,就以身子撞去…

猝不及防地,有双大掌从后强硬捧过脸容,她要挣脱,那双大掌的主人铁了心不肯相让,怎么也不肯放她去,强硬地迫陆遐转首定定地与之对视。

一遍一遍,挣脱不开,陆遐被迫聚起涣散的神思,瞳心凝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脸容。

…漫…

他在说些什么?

两瓣薄唇开合,捧着她的大掌用力得两耳发痛,她努力分辨着口中之语。

…谢…

啊…他口中来回,一遍遍不厌其烦重复的究竟是什么?

“慢些吸气!”

终于辨清口中开合说的是何意,四字厉喝如一把利刃劈开混沌神思,陆遐喉间不觉随着那人话音一记深缓的喘息,肺腑抽痛不已,她惊喘弓起身子不住呛咳。

“别怕…慢些…庵主无事…”大掌克制地在她背脊,轻缓地、来回地安抚,给予慰藉,“…庵主无事,她醒了…陆遐你别怕…“

“你看着我…慢慢吐纳…吸气…吐息…”

她依着嗓音引领,缓缓吸气,再慢慢吐息,连作几个呼吸吐纳,热潮不住往顶心处上涌,这会儿心神松懈,她隐约察觉自己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随之而来的是头晕目眩,耳中嗡鸣,浑身上下更是酸软无力。

肺腑间渐渐盈满清朗的气息,奇异抚慰悠荡、不安的心,那是揉杂着风与尘土的味道,也是让人心安的气息,它的主人…不知为何总让她想起草原的清阔以及寂静清幽夜里,夜风徐徐拂过树梢的柔意。

柔唇紧抿,眼底悄然升腾水雾。

啊…她有许多话儿想问他…

这段日子究竟去了何处?

想问他为何去了那么久,又为何突然回了静月庵?还想问他身上的伤…

到底不是外放的性子,做不来奔放的举措,尽管心房鼓胀着、叫嚣着,眼看酸胀得一发不可收拾的东西就要满溢、就要抵挡不住,陆遐舌尖沉郁一滚,出口只余深浓的低叹,“…我不喜欢等待…”

…不管期待成真还是落空,十余日乃至两年,她果然…还是厌倦了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