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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质问

“再坚持一会儿,就在前方不远。”

夜色里林深寂静,光凭目力,委实难行了些,连旗看雷岳在助力下爬上了陡坡,朝紧随在后的陆遐道。

不好让他久候,陆遐借力,用力一蹬,勉强站稳了身子,仍不忘开口,“这么晚了,究竟要带我们去哪儿?”

林子里漆黑一片,虽说走了许久已然习惯了夜色,到底还是不同往日,费了不少时辰。

自那日相商过后,一连几日没有动静,沈应让她安心养伤,陆遐心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按耐住性子,她当还未到时候,沈应他们这才蛰伏不动,怎知大半夜的…连旗居然来唤她,甚至雷叔也在。

陆遐心中惊诧,脸上却不显,连旗是沈应心腹,端州一战里他也在场,陆遐不担心他是奸细,或者其中出了差错,只是走了这许久,居然不见沈应,倒有些稀奇了。

大半夜的,他能去哪?

“按他吩咐,我们趁夜动身回静月庵。”

“可这方位,看着不似寒潭…”

“暗道还有其他出口,不必入水,依你境况,原路也不合适。”

茫茫夜色里,在前领路的男子身姿挺阔,跟静月庵里咄咄逼人的男子天差地别,一路护着她走来,警觉地细听林子里的动静,偶尔分神看顾她的安危,在他不知几次回首时,陆遐启唇悄声,“…所以是今夜?”

惟恐前方雷叔等人听见了,柔软话音问得含糊,可他…若沈应真的交代了连旗,定然知道自己问的是何意。果然,复又望来的眼底骤亮,不答反问,“为何这般说?”

没有否认,这便是回答的意思了,还真是…陆遐险些没忍住唇间叹息,“一行人少了谁,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就是不想让我动手,须知主意是我出的,怎能瞒得过我?”

看着姑娘略显无奈的脸容,连旗眨了眨眼,这倒也是,商量之日她在场,自觉问了个蠢问题,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就说瞒你不过,他非得…一会儿的功夫,等你我到了地方,知早说不定就从后赶上了。”

“当真能如你说的顺利么…那日定的人选和时机…还是冒险了些…若早知道要提前动手,我该想得再周全些的…”至少该慎重些,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哪怕没有月色撒下清辉,不曾看清脸上神色,只听话音连旗也觉出陆遐话里担忧,他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不假,有时候又莫名敏锐得很,这姑娘比起端州初见之时分明更…

连旗不觉又想起观音殿前,沈应同他说的那些了——

她跟知早倒是相像。

连旗清了清嗓子,不让话里的愉悦露馅,只宽慰道,“你且放宽心…就算今夜没赶上,等你明早醒来,定然能瞧见人。”

屋里。

“啊——”喉间溢出凄厉的尖叫,静延仿佛见了鬼,一张脸苍白而扭曲,“滚开——”

惊慌失措下胡乱踢踹,桌案不堪重击轰然倒塌!

闪躲不及,桌案板重重砸在额角,静延犹自蹬腿、扭动,不知疼似的嘶吼,“…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过来!”

热流糊了满脸,渗进眼里,周遭所见一片血红,耳中嗡鸣阵阵,铺天盖地都是嘶哑的嗓音,那嗓音还在控诉他撒谎!

为什么摆脱不了?!

周遭所视天旋地转…

他都躲到这儿了…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软弱无力的孩子了…为何还是摆脱不了…?

谁来救救他…谁能来救救他?

嗓音自有意识一般,从耳朵钻进,如尖刃剜过,横冲直撞剐得他头痛欲裂!

静延以额抵地,几乎被脑中回响逼得喘不上气,流着泪口中分辩道,“…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撒谎!”耳边厉喝仿佛一把防不住的刀,自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静延蜷缩起身子,他皱眉欲要捂住耳朵,两手被缚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痛苦得以额撞地,哑声喃喃分辩道,“没有…”

“你身上穿着他的衣裳,定是你害了他性命!”

性命两字入耳化作一记记重锤,钝痛更甚,“没有…我没有…”脸上冷汗连连,他只知拼命摇首,仿佛摇首就能让那人取信似的,“…衣裳…是耘方…是他给我…我没有…”

“他自愿换的…我没有…”

“那你因何不敢见我?!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这么多年了…你不想看看我么?”

前半句质问咄咄逼人,后半句又仿若卑微殷切恳求,脑中宛若凌迟的逼问终于暂歇,静延经不住诱哄,轻喘一口气,下意识对上那人脸容。

隐在斗篷下的半张脸满是血污,露出的眉眼、轮廓…渐渐重合…鼻青脸肿,无数次噩梦里惨白的一张脸。

“啊——”

心神如遭重击,静延瞬息惊恐地瞪大了双眸,喉间逼出的嘶喊更是尖锐,语无伦次地嘶喊,“别过来!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害的你——”无论怎么踢蹬,还是阻挡不了那人近前的脚步。

谁来…有谁来救救他?静延扭头仓皇四顾,谁来都好,只要能来救救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兄长…你看看我呀…你我不是好兄弟么…”

“滚开…”身后不知何時又是退无可退的一堵屋墙,“别过来!”

无论他怎么蹬地,把头磕破了也逃脱不开,只能绝望地瞧着那双手越探越近,静延嘴里几乎嚼出血来。

比抚触的双掌更早知觉的,是鼻端闻见的腥臭血污,浓稠的腥红沿着指尖滴落,伸将过来在眼睛下方抚触的指尖更是凉意刺骨,静延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胸口惊喘更甚,他都习惯了的…

他明明尝试了好多回…

热烫的、喷涌而出的粘稠,不知见过了几回,沐浴了多少遍…

从一开始忍不住作呕到后来的泰若自然,静延以为自己早就习惯…

可触上一瞬,颤栗的神魂仿佛被剖成两半,一半冷眉冷眼看著自己,如同他看暗道里哀哀求饶的女子,另一半涕泪横流,又像极了当年软弱无力的小童,喉间不能自已地发出阵阵渗人的凄嚎,他尖声叫喊,止不住凄厉哀嚎,“…你别过来…谁让…谁让你看见了…”

结果到头来,他依然是那个软弱的孩子,没有任何长进。

“…谁让你看见了…”不住往后磕去,垂散的鬓发凌乱,涕泪混杂着血痕,妍丽脸容一片狼藉,静延疯狂地扭动着,又哭又笑,“…你该死!明明同样落难…凭什么先问起了你…哈哈哈…所以你活该!”

“说!你当年到底把耘方怎么了?!”

屋里两人正惊诧于他口中之语,门外有一人撞开猛地木门,收势不及那人扑倒在地,捂着肩膀几番要站起还是不能成行,眼中强忍住的泪先一步流了满脸,却是惠娘。

随在她身后缓步进来的还有一人,粗布衣裙,腕间银镯子,相较惠娘一脸悲戚,她两眼通红,唇也咬破了却是一滴泪也无。

鬓边发丝微白,脸容没有从前丰润,却是儿时见惯的,他避而不见许多年,不曾想再见会是这等光景…

静延来回看着面前身披斗篷之人和门口的妇人,混乱不堪的思绪渐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觉笑出了声,起初只是嘶哑低笑,后来渐渐放声大笑!

啊…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沈应说要让他一尝孤独无依的滋味,静延也知他定要从娘身上做文章了,他暗地里寻思着方法…万一娘抵不住心软,也能不开口的办法…

谁曾想没有用武之地,他根本不让娘来对峙呵,反而从莲姨那处下手…敏锐地寻根究底挖到耘方…甚至两人就立在门外。

一个娘还不够,沈应分明打定主意要让他众叛亲离…

…这人实在太可怕了,他如何斗得过,当初…当初陆遐落在手中,他就该看准时机出逃的…静延畏惧似的不住往后退去。

“下去吧。”两人都在静延跟前露了脸,不必再行伪装,横竖此行目的达到,沈应挥手让那人退下,那人抱拳道了声是,喉间却是男子音色。

先前逼问多亏沈应安排,如今静延耗尽了力气般瘫软在地,正是逼问的好时机,莲英欲要问个清楚明白,行走间脚步一滞。

“你这是做什么?”

素来温和的妇人抱着她裤腿死命摇首,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她额角伤痕,莲英咬牙高声,“你抱着我做什么?!我难道不该问他么?”

“我不该问他对耘方都做了些什么,不该让他一五一十地把话清楚么?!”

“…耘方比他还小一岁…那孩子满心欢喜…他同我说…兄长邀他去花灯节…他那么期待…”

“…只有他一个回来了…我心里难过也欢喜呀…他是你孩儿…我如何不欢喜…”

“…我一心以为他是因没找到耘方愧疚…这才不敢来见…没想逼他的…我就是想听他再说一回…说说当年发生的事…兴许能…我…还做了那么多他爱吃的…”

“你让他说,现在就让他开口!”

紧抱她的妇人泪流满面,莲英要扯开她臂膀,怎么也掰不开,就这么一路拖行到了瘫软在地的静延面前。

“一五一十地把他对耘方做的那些事儿说仔细了,我就在这儿听着,他交代清楚之前、说清楚他究竟怎么对耘方之前,我哪儿也不去——你听见了没有?!我就在这儿等着…”

她顿足捶胸,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哪儿也不去…你快让他开口…”

抱着她的惠娘越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莲英双膝一弯跪倒,双手不住轻捶抱着她的妇人,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求你了…你快让他开口…他怎么能…他骗了我…骗了我十几年啊…惠娘…”

作者的话:

预计还有几章第二卷就要结束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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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质问